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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阿冬(二) “淩晨2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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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阿冬(二) “淩晨2點

第228章 阿冬(二) “淩晨2點

“全部。”

趙與的話讓所有人震愕。

67個人, 全都救出那所戒備森嚴的醫院,這不現實。

即便冷靜如施鷺,也在那一刻搖頭。

并非拒絕, 而是無奈。

漆黑的深夜突然傳來一聲貓頭鷹叫, 人人噤聲觀望。

蘇鴻雲站在衆目盡頭的控制臺前, 身體像灌了鉛的負重袋, 一向挺直的背在那一刻沉了三分。低頭盯着剛才制定的任務網,手裏的筆放下,重重嘆了口氣:

“趙與, 小柳,我知道裏面的受害人很可憐。但, 那裏一共有67個人,全都救出來,這不現實。”

柳回笙提議:“可以制定一個作戰計劃。”

蘇鴻雲不認可:“什麽計劃?現在最要緊的,是隐形潛伏。一旦展開救援行動, 這麽多人, 不可能不驚動醫院。到時候打草驚蛇, 驚動了Geras, 後果不堪設想。”

一邊是任務,一邊是生命。

不經意間, 衆人陷入一個經典的警務人員的考驗命題——

雙重忠誠沖突, Dual Loyalty Conflict。

如果出手, 是可以救出受害人,那麽同樣,特遣隊身份暴露,Geras潛逃,則會造成更多人失去內髒進而喪命。

如果不出手, 任務可以如約進行,但這意味着她們親眼看着那些近在咫尺的生命被活生生折磨致死,見死不救。

無論哪一個結果,都在沖擊警察職業的忠誠性。

一時間,控制室人人噤聲。

她們太理解柳回笙跟趙與親眼看到人間苦難被激發的悲憫,也太理解那種左右兩難無論怎麽做良心都過不去的境遇。

一個隊伍需要一個主心骨。

副隊長趙與身處監控的密室,冒着暴露的風險說出那句「全部」,已表達營救受害人的态度。

這邊,隊長蘇鴻雲也要拿出一個态度,并且,可以說服衆人。

她悶了一口茶,嘴角一收,吮去嘴角挂的水珠,咬着嘴角和口腔內壁,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

“這樣,我聯系一下當地警方,由他們出面,去鏟除醫院的惡勢力,救出剩下的受害人。前提,是等我們行動結束,你們撤離之後。”

柳回笙捏着手裏那顆狗牙,阿冬在病床上乞求趙與的眼神歷歷在目,耳邊甚至還萦繞着她閉眼前苦苦相求的話。

【我媽說,我得有個名字,就叫我「阿冬」】

【有個女兒,她叫「阿水」】

【如果你有機會,能出去,能幫我把這個帶給她嗎?】

【萬一呢?對不對?】

扯下口罩,用力吸一口氣,刺鼻的消毒水氣味紮得喉管刺痛,聲帶應激顫抖。

“我們可以現在撤離。”

“現在不行。小柳,你知道現在不行。你們假扮護士,要等明天交接班之後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撤離。還有保潔,佟心現在在幫你僞裝保潔,要想把之前的保潔換回來,得後天。”

“我看了他們的手術單,今天晚上到明天,他們要摘4個人的腎髒。還有兩個人要進行「全清」,所有器官都要摘除。蘇隊,等不了。”

“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小柳,不論軍隊還是警隊,服從命令是天職。我們的任務是隐形潛入,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能影響任務的完成。”

身為隊長,蘇鴻雲有義務提醒所有人,當下最要緊的任務是什麽。

放在從前,趙與大概會做一樣的選擇。

但非左即右的選擇終究是選擇,她們是人,并且是發育成熟思維浩瀚的成年人。成年世界的情況,從來不是非左即右的選擇題,而是權衡利弊綜合做出最優解的問答題。

趙與說「可以」,柳回笙也說「可以」,意味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情緒上頭。

情緒背後,是足以讓悲憫落向現實的方案。

柳回笙擡眸,眸光淩厲:

“如果,我們提前打破醫院的制度呢?”

她格外篤定,每一個字都似法官落下判決的法槌。

蘇鴻雲愣怔:“你說什麽?”

柳回笙繼續:“剛才院長視察,我觀察過他的表情。他陰狠、自負、狂妄,這是為什麽之前跑了一個人,他不會告訴Geras。因為在他眼裏,一切都可以掌控。他只認錢,只要能繼續靠走私器官掙錢,他會用盡一切辦法。所以,即便發生了更大的事情,比如醫院出事,他也只會找一個理由搪塞過去,并且命令手下的人保密。然後快速建立另一個醫院,繼續給Geras供貨。”

柳回笙的讀心能力有目共睹,尤其分析罪犯的犯罪動因和心理,她從未出錯。

既然她斷定院長「摩科」不敢告訴Geras,那就一定不會。

只是,之外的人呢?

蘇鴻雲提出擔憂:

“如果搗毀醫院,事情鬧大,Geras很難不知道。”

一旦出警,營救這麽多受害人,一定聲勢浩大。Geras縱然遠在中東,但這所醫院畢竟是實驗室重要的器官來源,很難不知道。

這時,謝辰風冷不丁插了進來,大無畏地攤手:

“那是緬甸警方弄的呀,關我們什麽事?”

醫院自己不小心,被當地警方端了,怎麽也扣不到特遣隊頭上。

這情景,頗像當初在韓國裝鬼吓經紀人的時候,彼時蘇鴻雲擔心裝鬼吓人不符合程序,謝辰風也是兩手一攤——韓國警察乾的,關我們什麽事?

不知道為什麽,原本緊鑼密鼓的計劃讨論會,謝辰風一插進來,似乎再難的任務也沒那麽難了。

柳回笙接着剛才的話補充:

“緬甸警方也可以師出有名。他們已經掌握了一個病人,只是病人神志不清,說不出醫院的名字,也說不出裏面正在發生的事情。我們可以幫他一把。”

“你的意思是......”蘇鴻雲猜到她的方案。

“聯系警方,提供我們拍攝的證據,以「病人指控」的名義出警,展開救援行動。”

“還有一個問題,警方的情況還不清楚。”

如果他們跟醫院同流合污,本身就是院長「摩科」身後的保護傘,事先報信。那麽,行動多半受阻。

這的确是個問題,如果有保護傘,案子的性質一變,考慮的因素也不一樣。

柳回笙剛想回答,謝辰風又冷不丁蹿了進來:

“笙姐,你說這麽大個案子,要評幾等功?”

柳回笙一下子沒跟上她的思路,第一反應是,這跟幾等功沒關系,剛要開口,思路在大腦裏轉了一下,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說,這個案子要是辦成了,功勞和榮譽是不可估量的,即便有個別保護傘,但警隊整體,是很期待立功的?”

謝辰風茫然:

“啊?還有這層意思嗎?其實我剛問的是我們回去能拿幾等功來着呵呵呵......”

柳回笙心照不宣,要是她沒見過謝辰風認真時的樣子,多半就信了。

恰逢此時,趙與那邊傳來跟病人聊天的聲音:

“之前跑掉的那個,後面怎麽樣了?”她問得很平靜。

密室的其他兩個受害人跟趙與一并見證了阿冬的死亡,有了同病相憐的交情,便一同讨論:

“不知道,跑出去估計也會死吧。”

“這個院長敢在大城市裏搞這種事,肯定後面有人。”

趙與嘆氣:

“也是,就算跑出去,如果真的有保護傘,肯定活不成。”

看似平常的受害人之間的閑聊,卻道出一個重要信息——

如果真有保護傘,肯定活不成。

柳回笙聽懂話裏的暗示:

“對啊......那個跑出去的受害人,到警方手裏之後,一直是安全的是嗎?”

葉圖靈補充剛查到的信息:

“對。監控顯示,受害人被他們安置在了一家公立醫院,除了警察錄口供之外,還請了腦科專家核查他的大腦情況。”

蘇鴻雲縱橫全局衡量了一遍:

“有道理。如果真有保護傘,當天在大街上看到保安抓人,就不會把他們兩個都帶回警局。後面也不會審訊保安,更不會保護受害人。這麽看,這個摩科,後面很可能沒有保護傘,或者,他的保護傘,權力沒有大到幫他只手遮天。”

只要案子足夠大,就算有心暗度陳倉,也不可能逆天而行。

蘇鴻雲握拳捶了一下桌板:

“好,緬甸是之前特遣隊簽署的合作國之一,我現在就去找他們。你們先穩住,別輕舉妄動,等我回來部署。”

衆人:“收到!”

地下室看不到太陽,只以為已經深夜,實際剛剛天黑。

假裝病人的隊員随着大隊伍離去,地面支援部隊剩下醫院街道對面的一輛面包車,裏面是尖刀隊的成員,個個持槍。

此外,只有1樓頂替柳回笙假扮保潔員「小玉」的佟心。

她做了跟柳回笙一樣的僞裝,膠帶貼眼角,在同樣的位置畫褐斑,口罩遮住半張臉,頭上戴清潔帽,只一雙眼睛在外面。

按照柳回笙之前的交代,拖完走廊拖病房,擦完臺面擦走廊,半天過去,腰已經直不起來了。

“嘶......也沒說保潔這麽辛苦啊。”

門診無人,佟心邊拖地邊吐槽:

“這才半天,腰都直不起來了。”

耳機裏傳來謝辰風的聲音:

“恭喜你小心心,你彎了。”

佟心勃然大怒:

“滾吧你!”

等拖完最後一塊地磚,佟心想哭的心都有了:

“笙姐,這些天辛苦你了。”

說完,沒等柳回笙回應,身後卻傳來「巧姐」的聲音:

“小玉,收拾完啦?”

佟心猛一激靈,回頭,努力模仿柳回笙的聲線:

“嗯,好了。”

巧姐皺眉:“聽你聲音好像啞了,是不是不舒服?”

佟心配合地咳了一聲:“嗯,有點感冒。”

“這兩天晝夜溫差大,你小心點。我這兒有感冒藥,你拿着。”

“不不,巧姐您太客氣了。”

“嗐,拿着呗,一起乾活,互相照應一下。你先去換衣服,我等你。”

盛情難卻,佟心點頭:

“哎,好嘞。”

拎着拖把往清潔間去,不知為什麽,巧姐突然又叫了她一聲:

“小玉。”

佟心心裏打鼓,好在戴着口罩,可以遮擋表情。回頭,看向站在走廊盡頭的女人,面朝她站着,身後是街道的霓虹光,只能看到輪廓,看不清臉。

“姐,怎麽了?”

她問。

巧姐沒有說話,只是盯着她看,大概過了三五秒,才說:

“沒事,你先去換衣服吧。”

佟心這才撤回清潔間:

“好嘞。”

等佟心換完衣服出來,巧姐已經走了。

在走廊小門最近的窗臺上,放着兩包感冒沖劑。

“靈姐,我是不是暴露了?”佟心不安地在通訊器裏問。

“沒有,她放下感冒藥就走了,沒有異常舉動。”葉圖靈全程盯着監控。

“那就好,她剛看我的時候,我老覺得陰恻恻的。”

“沒事,你先回來。”

“好。”

與此同時,地下室的隊員也遵從蘇鴻雲臨走的交代,按部就班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柳回笙從前在美國考過護士,會紮針,便給幾個病人抽了檢測的血,其中包括趙與。

針管是她親手拿的,嶄新從袋子裏拆出,沒有感染風險。

謝辰風不會紮針,又不能暴露身份,言花就給她安排了一個電腦操作的活,将病人的各項指标從表格輸入系統。

她一一照做,順便在電腦上插了葉圖靈的入侵U盤,讓葉圖靈遠程拷貝了一下數據。

身為受害人的趙與則全程被鎖在病床上,通過閑談的方式跟同屋的受害人了解醫院情況。

所有人都以為,任務會有條不紊地進展。誰知,言花去了一趟屠夫的辦公室之後,回來神色匆匆,趕緊把柳回笙拉到更衣室。

“淩晨2點,他們要摘她的肝髒!”

她:趙與。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