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準備(一) “你決定收
第232章 準備(一) “你決定收
第232章 準備(一) “你決定收
柳回笙帶走了阿水。
交給大使館, 留了安置的費用。
大使館查了阿水的信息,發現當初出生壓根沒做登記,跟村裏大部分孩子一樣, 只能查到母親阿冬和養父母。
“都是中國人, 國籍沒有變更。她的生父倒是本地人, 但前幾天涉嫌故意殺人被抓了, 估計要判個十幾年。”
大使館的工作人員速度很快,配合當地警方,很快就調出了阿水的家庭信息:
“這麽看, 這個孩子是個孤兒。柳警官,我跟當地警方對接了一下, 他們同意我們帶回國。但,如果沒人管的話,可能只能暫時安置在福利院。”
柳回笙蹲下問阿水:
“你願意去中國嗎?還是,更願意回老人村?”
阿水沒有說話, 只是擡手拉住柳回笙, 仰頭望着她——
她要跟着柳回笙。
柳回笙說:
“我要提前跟你說的是, 中國的生存條件的确比老人村好。但環境不一樣, 文化也不一樣,你可能需要适應一段時間, 也可能适應不了, 一直很不習慣。我平時工作比較忙, 不能時時刻刻都去看你。但等我這次忙完,可以把你安排在一個離我家很近的福利院,那裏有很多同齡的小朋友。你可以接受嗎?”
阿水望着她,等她一個字一個字囑咐完,也不說「我會努力适應」「我會乖」, 只說:
“跟你走。”
一錘定音。
柳回笙起身,對工作人員說:
“辦手續吧。”
踏出大使館,柳回笙整個人都是輕的,像挂着一百只彩虹色的氣球,想飛哪裏就飛哪裏。
趙與全程陪着她,親眼看着她的變化,也跟着開心起來,揶揄道:
“柳警官現在放心了?”
柳回笙眼尾揚起漣漪,眼睛裏全是笑:
“嗯。衆生皆苦,但是看到一個,救一個,還是挺好的。”
“确實。只是要養一個孩子,你做好準備了?”趙與故意問。
“當初穆廳一個人,養你們仨姐妹,不也過來了?現在我們兩個養一個,有什麽養不了的?”
“所以,你是決定收養她?”
趙與點破柳回笙的心思,問得格外直白。
收養是必然的結果。
當那個小小的影子緩緩走出地平線的那一刻,趙與就明白,柳回笙不會退了,接下來走的每一步,都是向前。
正如當初她把圓圓從蓊城帶到蓊陽。
冷不丁被讀了心,柳回笙一瞬錯愕。
但對方不是別人,是趙與,錯愕便轉瞬即逝。
沒有絲毫被冒犯,反而有種愛人懂自己的寬心。
“就......現在還不能說定。”柳回笙勾唇。
“怎麽沒說定呢?”趙與問。
“的确想領養她的,但跨國手續、領養手續各種加起來肯定麻煩。我現在沒把握能辦成,就沒說。而且......”
“而且什麽?”
“要真的領養,還得問你的意思。”
“你怕我不同意?”
走出大使館大門,日光烈了起來,柳回笙擡手,眯着眼睛從指縫裏看太陽那塊光斑,喃喃道:
“也不完全是。如果單純出于本心,你一定跟我想的一樣,這點信心我還是有的。只是從想法落到現實,每個人的方式不一樣。領養手續怎麽辦?日常生活會不會被影響?我們能不能在工作之餘抽出精力去照顧一個孩子?這些都是問題。”
牽起趙與的手,兩人繼續往前走,她接着往下說:
“生活不是理想主義,是柴米油鹽。我不想到時候問題出現,解決不了,變成一個壓垮我們的負擔。所以,我跟阿水也只敢保證,能讓她先回中國,先住在福利院。等諸神的任務結束,再看看能不能把她接回家。”
如果最終的目标困難重重,那就先制定一個小目标,一個接着一個,逐漸靠近最後的目的地。
趙與心裏動了一下,那種觸動跟之前不一樣。如果說之前感動柳回笙的善,當下,便是感動于她的愛。
跟當年談戀愛的時候一切以自己為出發點不一樣,柳回笙如今做的每一個大決定,考慮的都是兩個人。
柳回笙,趙與,相愛相守的兩個人。
牽在一起的手動了一下,手指張開,跟她十指交扣。
往前一望,階梯盡頭是川流不息的柏油馬路,車水馬龍,人潮洶湧。未來的一切都似裹在潮水裏一般模糊,又似湖底的鵝卵石一般清晰。
那種感覺怎麽說呢?
像秋褲紮進襪子裏一樣踏實。
“未來的話不說滿。”
趙與笑,拇指輕輕在柳回笙手背摩挲幾下:
“一步一步走,我跟你一起。”
柳回笙心裏甜滋滋的,故意說:
“那我走不快呀,怎麽辦?”
趙與低頭吻她的手背:
“那就慢慢走了。”
時間來到中午,柳回笙回了一趟私立醫院,以清潔工「小玉」的裝扮——
既然這次任務不留痕跡,她便要做好善後工作。
巧姐跟之前一樣,利落的短發,穿一身簡樸乾淨的衣裳,走起路來腳下生風。
昨晚的行動讓所有人措手不及,包括地下室的犯罪分子,以及地上4樓毫不知情正常工作的員工。
病人們連夜辦理出院手續,醫護一邊辦理手續一邊應對警察的提問。
巧姐是被提問的其中一個。
她是所有保潔的負責人,管理樓上4樓和外側廣場花園的衛生。警察反複盤問,确認她真的不知道地下室發生的一切,也沒有電梯指紋,才點頭放過。
“小玉!”
看到柳回笙出現,巧姐趕緊跑上前來:
“你可算是來了!”
柳回笙做了平日的僞裝,膠帶貼合眼角,改變眼周形狀,膚色塗黑,面頰相同位置點上褐斑,再穿一件碎花襯衫,淳樸憨厚的模樣。
“咋了巧姐?我看那邊都用警戒線圍起來了,是不是出事了?”
“可不是嗎!”
巧姐往醫院偏門的方向一指:
“說是我們醫院在做什麽器官的黑色交易,抓了好多人,我剛也被叫過去問話了。你昨天是不是跟他們一起下去了一趟?下面真在搞器官啊?”
柳回笙搖頭:“我不知道。昨天幫他們擡病人,馬上就上來了,沒怎麽注意。地下室不是做手術的地方嗎?怎麽會搞器官?”
巧姐咋舌:“不知道啊,我今天來得早,看救出來好多穿病服的人。唉,這不是傷天害理嗎?”
柳回笙停了一下:“巧姐,你知道地下室的事嗎?”
巧姐冷不丁被問,表情頓住,随後兩條眉毛整體上揚,額間擠出橫紋,說:
“我不知道啊。”
柳回笙心中不安——當一個人嘴上說「不知道」,實際卻整條眉毛往上擡起,這說明她不僅知道,還想隐瞞。
心中霎時錯亂。
她雖潛伏才兩天,但已感受到巧姐的人格魅力。這個女人有一種雜草的生命力,逃離婚姻生活,帶女兒來大城市打拼。熱絡、勤奮、友善,看她下班遲了就等着一起坐公交,還會帶一些水果來分給她。
而另一面,一個工作能力和社交能力都如此出衆的女人,在這家醫院乾了這麽久,即便沒有直接參與地下室的黑色交易,僅憑直覺恐怕也猜出幾分。
何況,真的沒參與麽?
記憶突然閃過一個片段——她第一天入職的時候,被要求晚上八點之前必須下班,彼時還剩幾分鐘,她在衛生間想聽聽地下室的動靜,被巧姐敏銳察覺。
還有昨天,她潛入地下室埋伏,佟心頂替她上了半天班,巧姐的表情也是意味深長。
如果她不是普通保潔組長,而是地下室安排在樓上的眼線呢?
時間過去1秒,柳回笙心裏閃過100個念頭。
面上波瀾不驚,接着之前的問題又問:
“那你知道器官的事嗎?”
問到這裏,巧姐的表情驟然變化,擡起的眉毛降下,眉心蹙到一起,嘴角下沉,上半身往前傾斜:
“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他們在下面乾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我肯定報警的!”
柳回笙将她的肢體語言和臉上每一寸表情收進眼裏,高懸的石頭終于落下——
巧姐猜到地下室應該在做什麽不見光的事情,但不知道是器官交易。
可是,眼中那層隐約的擔憂又是什麽呢?
柳回笙沒看出來。
巧姐嘆了口氣:
“不說這個了。小玉,現在醫院黃了,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柳回笙早已想好說辭:
“我打算去虛城,我有個親戚在那,先去投奔一下,你呢?”
“我就在這兒了。醫院雖然黃了,但我畢竟是保潔組長嘛,大小是個領導,找活兒好找。”
“嗯,好啊。”
“那就......以後有緣再見了?”
“嗯,有緣再見。”
二人互相說着告別的話,巧姐從兜裏摸出一沓疊在一起的紙幣:
“我把工錢結給你,你這也乾了兩天,要算工錢的。”
“不用了,巧姐,醫院現在估計也開不下去,財務不給錢的。”
“財務是財務的事,你是我招進來的,哪有不給錢的道理?拿着。”
“真不用。你就當試用期,現在單位沒了,你自己的工資也拿不到,還要貼給我,這不行的。”
“我回頭去找財務要,你放心,姐有辦法。”
“那我也去找財務要。你現在給我,是私人貼給我的,到時候財務不給,你純虧。你還要養女兒呢。”
柳回笙拒絕得明确,奈何巧姐在底層社會打拼數年,應對這種情況的方式一抓一大把,強行把120元塞到柳回笙兜裏:
“錢就給你了!進你兜了啊,再拿出來我可不要了。”
柳回笙拗不過,只能拿下。擡眼一看商場大樓的鐘表,已經到該去機場的時間了。
于是不再逗留下去:
“好,那就謝謝你了,巧姐。”
巧姐笑了起來,銀色門牙在日光下反射烈光,明銳極了。
“哎,好嘞,以後有緣再見!”
柳回笙同她道別,轉身離開。
街上人車來往,紛繁嘈雜。柳回笙跨過一條人行道,忽然聽到後方傳來女人的聲音。
“妹子!”
不是「小玉」,是「妹子」。
柳回笙停住腳步,回頭,只見巧姐站在人群中間,樸素的碎花襯衫跟醫院大門格格不入,門牙卻一如既往閃着銀亮。
她看着柳回笙,眼中滿是擔憂,硬是咽下所有話一個字沒說,最後笑了起來,朝柳回笙招了招手,說:
“一路平安。”
一個在底層社會打拼數年的女性,早練就一雙火眼金睛。
前一個保潔突然離職,恰巧一個叫小玉的人出現,恰巧上班第一天就在衛生間逗留,恰巧第二天晚上地下室就被搗毀。連串的巧合過于詭異。
更別提,昨天下午頂替的佟心,即便做了一樣的僞裝,戴了口罩、帽子,穿一樣的服裝。巧姐見過那麽多人,怎會識別不出?
但她什麽都沒說,更未聲張。
只是靜靜觀察着一切的發生,看柳回笙來,又看她離開。
須臾間,柳回笙從目光中讀懂馬路對面的女人,展顏一笑:
“好。巧姐,你也一路平安。”
巧姐回到清潔間,收拾自己的東西。
卻驀然從清潔服裏摸出一沓紙幣——
那是柳回笙提前給她放的,一共兩千。除了錢,還有巧姐之前提過的一款巧克力,四四方方的,掌心大小。巧姐說,這款巧克力是當年結婚那天買的,她舍不得吃,一直放着,後來被前夫給了外遇的女人。
當初的虧欠,在巧姐嘴裏只有一句平平淡淡的回憶,卻被柳回笙聽到,悉心彌補。
萍水相逢的女性彼此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卻在茫茫塵嚣之上,互相看見對方的靈魂。
巧姐頓時落淚,抓着錢追出醫院。
柳回笙卻已坐車離開。
接下來,她要同特遣隊一起,搭乘院長「摩科」同一趟航班,前往拉古魯布實驗室,緝拿Geras。
“各位,剛接到急報。”
衆人剛到機場,蘇鴻雲就傳來消息:
“中東戰區擴大,拉古魯布實驗室所在區域昨晚遭受炮轟。”
趙與往前一步:“現場情況怎麽樣?”
蘇鴻雲搖頭:“還不清楚,政府和武裝分子都設了關卡,情報員進不去。”
趙與提議:“要不找下姜盞?說不定她有辦法。”
柳回笙也說:“實驗室應該還在運行,摩科沒有改簽航班,已經到候機廳了。”
趙與點頭:“蘇隊,我提議可以先過去,看下具體情況。”
蘇鴻雲權衡一番,握拳捶了一下掌心:
“好,出發。”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