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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兒媳(一) “孫宙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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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兒媳(一) “孫宙的兒

第24章 兒媳(一) “孫宙的兒

趙與連夜在警隊系統裏掃描了畫像, 很快就匹配到了一個相似度超過80%的失蹤人員——

孫宙。

整合各方線索,專案會議很快召開。

由于近期還發生了另一起金店持械搶劫案,也交給一大隊辦理, 浮屍案的專案人員就少小半。

趙與第一個發言:

“孫宙, 54歲, 律師, 擅長刑事辯護,「興盛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家住繁州市河東區,家裏有妻子、兒子、兒媳和女兒, 子女均已成年工作。孫宙是網紅律師,平時除了開庭還會直播, 業務較忙。案發前,11月2號,他告訴家人要出差兩天。但是到了約定的時間還沒有回來,5號早上, 死者妻子撥打死者電話, 發現打不通, 于是選擇報了警。”

随後, 謝可補充:

“孫宙的屍體在海上漂浮了2-3天,按照近期洋流的流速和方向, 我們推測他極可能在繁州市被害, 随後被抛屍到海裏。目前屍體的損壞比較嚴重, 我聯系了負責這次案件的法醫「沈清」,屍檢工作還沒有完成。并且,家屬在得知屍體損害嚴重後,情緒一度崩潰,不想屍體被進一步破壞, 所以拒絕在解剖書上簽字,屍檢的難度比較大。”

對于異常死亡的案件來說,解剖是一件非常重要的檢測工作,很可能發現新一輪的線索。譬如,之前的黑獨山埋屍案,沈清在解剖後發現死者胃部有大量沒消化的食物,給出了“飯後1小時內遇害”的參考意見。從而警方得知死者跟保安吃過飯,讓兇手有偷偷摸進皮卡車的時間。

不解剖,拿不到內髒信息,破案的難度又上了一層樓。

趙與擰眉:

“家屬那邊我去溝通。不解剖也能做一些檢測,現在拿到手的屍檢結果有哪些?”

謝可繼續彙報:

“目前發現,死者後腦的創口很深,是一處致命傷,也是全身唯一一處致命傷。創口不規則,初步判斷不是利器所致,應該屬于鈍器或者跌倒造成的。

此外,雖然屍體被海生物啃食,有一定程度的破壞,但法醫還是從死者的臀部、腿部和手臂的皮下組織發現了挫傷痕跡。經過比對,幾處挫傷的分布和形态符合與寬闊平面發生一次性的、廣泛的撞擊所形成的‘撞擊傷’,是生前造成的。

同時,未在口鼻腔發現蕈樣泡沫,墜海前已經停止呼吸的概率較大。後續會做骨髓矽藻檢驗,進一步确認死者墜海是在生前還是死後。

綜合這三個發現,法醫組那邊初步給出的意見是:屍體損傷符合高處墜落造成的顱腦損傷死亡。由于沒有解剖、毒物檢驗還未完成,不排除其他原因致死的可能。”

法醫的檢測結果很重要,謝可一邊說,趙與一邊做筆記:

“毒物檢驗的結果也很重要。小謝,你繼續跟進一下法醫,我稍後去找死者家屬,争取拿到屍體解剖的同意書。目前這起案子可以推斷屬于他殺。孫宙的律師事務所規模較大,市值約9千萬,接收過好幾個比較出名的刑事案件。大家先看一下手上的資料,稍後分組行動,有補充的意見随時可以提。”

這時,老李舉了一下手:

“趙隊,我有個想法。”

“嗯,你說。”

“我覺得死者的律師身份比較特殊,又是辯護的刑事案件,一般情節都比較嚴重。我建議可以從他辦理的案子入手,看看是否有仇家。”

“這是偵查方向之一。”

“對,我是說,或許我們可以重點查一下這個方向。”

老李之前是禁毒支隊的,由于刑偵技能卓越,前年被蓊陽市局長看中,調到一大隊來專攻刑偵。

照常理而言,死者的職業是破案的一個重大方向,職場結識仇家也是常見的被害渠道之一。老李不說,趙與也會安排人手去查。但,老李在分組之前特意強調,便說明,她覺得職場結仇的概率很大。

接到趙與詢問的眼神,老李轉發了一個視頻到專案組的群裏,說:

“孫宙在網上的議論聲比較大。前不久剛結束了一個「大學生謀殺教師」的庭審,就是他幫被告人辯護的。由于謀殺手段比較殘忍,網絡傳範圍很廣,很多人認為被告應該判處死刑。但孫宙找到了被告犯案時不滿18歲的證據,幫他逃脫了死刑。”

謝可是沖浪達人,對這個案子印象很深,立即補充:

“對,那個老師死得挺慘的。本來那個被告已經讀大學了,身份證也是滿了18的。但孫宙找到他的出生證明,比身份證上的時間晚了1個月。就是這1個月,證明他殺人的時候沒滿18,所以最後沒有判死刑。”

老李點頭:

“這個案子的影響很大,當時很多人把孫宙扒了出來,說他是殺人律師。也有比較極端的,說要殺了他。”

說到這個案子,不少警員也表示有印象。

“對,我記得那個人是連殺了兩個老師。一個是輔導員,一個是班主任。”

“庭審之前我也以為是死刑,沒想到還能被孫宙找到出生證明。”

“所以說不能做虧心事,報應這不就來了?”

“喂,說話注意點,這是在警局。”

“咳咳。”

趙與咳了兩聲,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老李說的這個方向的确需要跟進,但是在調查清楚之前,希望大家能着手手上的工作,不要被網絡輿論影響辦案。”

“是。”

“明白。”

趙與在筆記本上龍飛鳳舞地寫着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字體,随後翻開嶄新的一頁,寫下工整的“側寫”兩個字,看向柳回笙:

“柳警官這邊的側寫有沒有可以交流的?”

從會議開始以來,柳回笙都沒有說話。

拿着打印出來的一沓照片,從前翻到後,又從後翻到前。一邊看,一邊聽,在老李等人把兇手歸結到“尋仇”的時候,眉峰收緊。

終于,等趙與問她。

她把一整沓照片往前推了一截,語氣篤定:

“兇手不是為了尋仇。”

一語落地,衆人詫異。

“什麽?”

“柳警官,怎麽這麽說?”

“那個案子真的鬧挺大的,就算不是網友尋仇,受害人的家屬恐怕也沒那麽輕易放過他。”

“确實,有的家屬失去了最重要的親人,是不管法律的。就算一命抵一命,很多也要動手。”

反對的聲音漸漸多了起來。

畢竟從現有的線索來看,律師身份是死者最明顯的特性。從結仇概率來講,他從業生涯的幾十年,幫很多罪犯辯護減輕刑罰甚至脫罪,是最可能惹來殺人之禍的。

而這些,本該在傳統刑偵手段裏位列第一的排查方向,竟被柳回笙否決。

趙與擡手,控住場面:

“大家靜一靜。柳警官給出這個判斷,一定有她的道理,不如聽聽她的依據?”

衆人紛紛閉嘴,看向柳回笙。

只見她坐直上半身,将剛才謝可彙報過的法醫報告投影到屏幕上,用記號筆勾出一行關鍵句。

“孫宙身上只有後腦這一處致命傷,并且,是跟其他挫傷一起、墜落導致的。入海時,他已經停止呼吸。所以,他不是從高處墜落掉到海裏的,是死亡之後,被人搬運抛屍。”

老李認同這個說法,但,不認同柳回笙僅憑這一點斷定兇手“不為尋仇”。

“我贊成死後抛屍這個推測,但是,死者生前經歷過什麽?是失足還是被人推下高處?這些還不得而知,并且,尋仇的人都能做到。”

柳回笙搖頭:

“尋仇不會只有一處傷口。”

“什麽?”

“尋仇,不會只有一處傷口。”

柳回笙重複了一遍,接着說:

“如果兇手真的跟孫宙有不共戴天之仇,那他不會僅僅只把他推下去,更不會把他衣冠整齊地抛進海裏。他都恨到要殺人了,撞擊傷怎麽能洩恨?他會用刀捅他的身體,用石頭砸爛他的頭,甚至有的,會切掉身上的器官。抛屍之前,還會脫掉他的衣服,讓他承受最大限度的淩辱,承擔跟受害人生前一樣的痛苦。”

傳統破案,出發點是死者的屍體。

柳回笙破案,出發點是兇手的心理。

如果真如網上所言,孫宙做了那麽多昧良心的事,招致受害者家屬的報複,那麽,當他們決定要突破法律紅線殺人複仇的那一刻起,就不會這麽簡單。

一如去年破獲的紅河連環殺人案,兇手為了複仇,先是給死者注射了麻醉劑,然後将其雙手捆綁,扔進河裏,看他們不斷掙紮,再用鐵鏟一下一下地将他們敲回水面以下,直致溺亡——

一如他們當初對受害人做的那樣。

“所以,我的側寫結果是:兇手有車,熟悉繁州市,大概率是繁州人,或長期定居在繁州。是第一次殺人,此前沒有犯罪史。跟死者認識,有矛盾,但沒到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

一般而言,思路比較快的兇手,即便是激情殺人,也會想辦法制造一點煙霧彈。尤其死者身家上千萬,身上又有名表和戒指,大可以将值錢的東西剝掉,僞裝成搶劫殺人的假象。但兇手沒有,說明其當時不但很慌,并且,反偵查手段幾乎為0——通俗來講,比較單純。這樣的人在日常生活中循規蹈矩、遵紀守法,很可能表現為弱勢群體。我建議,先排查一下死者的家屬。”

她說完,唯一能夠快速接受的是謝可:

“不愧是側寫師,能說出這麽多細節。我也覺得這個兇手比較簡單,很可能發現死者死亡之後很害怕,然後就給抛海裏了。”

柳回笙淺淺一笑,現在沒有證據指向她的推測。查案需要統籌性地排查,定點性地追查,即便她對自己的側寫結果有信心,也不能一開始把全部兵力都調派到她這條線上來。否則,她繼續堅持,會讓身為隊長的趙與難辦。

于是說:

“側寫只是根據現場的線索做一些逆向推測,具體怎麽查,怎麽分組,還是聽趙隊的。”

曾經跟秦松互怼到賭咒發誓的柳回笙已經學會偃旗息鼓,實力是說話的底氣,要讓習慣傳統刑偵手法查案的衆人相信側寫,怎麽也得3個案子。

現在才第2個,不急。

趙與很快有了部署:

“目前已知的線索不多,需要大家齊心協力,從多個方向進行排查。根據法醫推斷,死者應于3-4天前被殺害,也就是11月4號、5號兩天。如果調查中發現新一輪線索,可以幫助縮短死亡推測時間。

下面我初步将大家分成以下5個組:

一組,組長趙與,負責調查死者的家庭關系,重點調查關于財産分割和感情生活,摸清家族矛盾;

二組,組長李夏英,負責調查死者的職場關系,包括事務所內部矛盾,排查可能結怨的對象;

三組,組長劉在忠,負責調查死者的社會關系,重點關注近期社會性較強的案件,調查可能結識的仇家;

四組,組長董澤,調查死者的經濟情況,查近期是否有不正常的資金流動。

五組,組長萬和,調查手機運營商的通話和基站定位記錄,調查死者最後的聯系人,以及手機信號最後出現的位置。

以上,各組人員有什麽疑問,可以現在提。”

由于近期還有另一起案子,一大隊的人手有所缺失,分成的這5個組将将涵蓋調查方向,每個組只有2人,有的身兼多職。譬如,身為隊長的趙與要聯系繁州市的刑偵支隊,處理跨市辦案的手續;謝可除了跟李夏英一起調查職場,還要跟進法醫的屍檢報告。

“沒有疑問,趙隊,我馬上就能出發。”

“我們先查,要是可以,後續可以讓繁州那邊增派一點人手,聯合辦案不?”

“這案子就是屍體搞得有點惡心,偵查起來應該不難,我們組這10個人夠了。”

“反正有線索我就在群裏說,趙隊,還跟之前一樣,錄個口供,我拍個視頻,等柳警官驗收。”

說“驗收”的這個正是老李,她對柳回笙幾秒鐘看穿罪犯想法這個技能很是佩服,私下還偷偷跟謝可說,讓她跟着柳回笙的時候,想辦法學個一招半式,回來再教給她。

柳回笙本以為分組之後,老李專心攻克社會關系,沒想到還能想起她,于是朝她點頭微笑:

“好,那辛苦你了,老李。”

老李擡手一揮:“嗐,這才哪到哪?走喽!”

一屋子人分頭出發,趙與出門時,電話已經響了起來,是負責對接這次專案的繁州刑偵支隊一大隊副隊長「吳惠蘭」。

孫宙大小算個社會名人,前段時間又在網上掀起過驚濤駭浪,上面給的破案時限是1周,繁州方面也收到風聲,早上一上班就派了專員對接。

“趙隊,我們整理了一些孫宙的個人資料,想快點跟你們對接一下。”

趙與心裏有數:

“好,我們現在出發去高鐵站,大概2小時之後能到。”

“好的,我去接你們。到時候路上把情況跟你們溝通一下,直接去醫院。”

“醫院?”

“孫宙的兒媳在11月4號那天在家暈倒了,醫生檢查過,腦部遭遇過撞擊,身上也有軟組織挫傷,可能是摔倒導致,也可能遭遇過襲擊。她一直在昏迷,今天才醒。她暈倒的時間剛好在孫宙的死亡時間範圍內,說不定跟案子有關聯。”

突然而來的新消息在大腦裏炸開一個山洞,原本的道路似乎多了一個可能性,但山洞裏面依舊漆黑,是否能通往出口尚未得知。

“好,我們馬上過來。”

除了查手機信息的5組,其他4個組都需要去繁州。

對接的警員也朗聲答應:

“好,我開公車來接你們。”

挂掉電話,趙與走進辦公室,對正在收拾資料的衆人說:

“現在有個新情況,孫宙的兒媳在11月4號暈倒了,可能是摔的,也可能是被人襲擊,今天早上才醒。她應該知道一些情況,等下我跟柳回笙去醫院跟進,其他各組按照剛才的分組開始做事,有什麽群裏說。”

“好!”

“沒問題,趙隊。”

“要是被人襲擊的,搞不好就跟害孫宙的是同一個。”

衆人紛紛應和,柳回笙收拾的動作卻慢了下來,背包帶的鎖扣發出磁吸的聲響,沉靜面容緩緩擡起,看向同樣若有所思的趙與,問:

“也就是說,孫宙也有可能是在家裏遇害的,是麽?”

如果是遇襲,兒子、兒媳、女兒、妻子,家裏這麽多人,為什麽偏偏是兒媳?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