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蘇醒(一) “趙與..
第244章 蘇醒(一) “趙與..
第244章 蘇醒(一) “趙與..
“啊!”
突然的尖叫在靜谧的空氣中拉響警報。
哔的一聲, 短暫響起,轉瞬熄滅。
所有人僵了一下,不約而同停下手裏的事情, 連正在克隆間翻找雜物深陷噪聲中心的蘇鴻雲也愣了一下, 摸向耳機, 确認剛才那聲短促的尖叫不是幻聽。
趙與更是慌神, 抓着Geras飛快往外跑——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柳回笙的聲音,也沒有人比她更能分辨那不到1秒的尖叫是柳回笙喉嚨裏發出來的。
“阿笙,柳回笙!能聽到嗎?”
邊呼叫邊看手腕上的儀表盤, 柳回笙的位置一動不動。
“老周,你們那邊什麽情況?現在在哪!”
情況不妙。
蘇鴻雲在一地狼藉中找到那本開關書, 用力一轉,打開鐵門,帶人快速沖進:
“1組已成功開門,現在趕來支援。實驗樓還有同夥!所有人, 往柳回笙和老周的位置靠近!青龍隊, 守死豁口!快!”
謝辰風一個肘擊擊中獸人後頸, 箭步沖向柳回笙的方向。
“笙姐你怎麽樣?我們來了!”
姜盞草草把人铐上貨架, 邊跑邊喊,聲音貫穿樓板:
“我們是特遣隊的!襲擊警察是重罪!命你立即停手, 繳械投降!”
施鷺盯着儀表盤上的位置:
“應該是豁口回來第4個房間, 在西南角。”
密集的腳步聲從4樓各個角落響起, 傳到銅牆鐵壁飛速回彈,回聲形成新一輪腳步,跟第一輪重疊,似一筐豆子倒進鋼盆。
樓層是黑的,每個房間僅有東北角一盞幽綠的應急燈, 勉強看出附近物體的輪廓。
3支小隊飛快往行進,全員武裝,槍支擡到胸口,快速行進期間高精度掃視暗環境下一切可能出現的歹徒。一個房間接一個房間行進,排列緊密的隊伍掠過應急燈下的光斑,莊嚴猶如沙盤推演的軍隊。
謝辰風和姜盞沒跟大部隊一起,抓着槍就跑。
趕到時,趙與已經找到了柳回笙。
夜視鏡下,一切都是綠色的。
柳回笙倒在陰綠中,側倒在貨架旁邊,發夾掉落,長發淩亂鋪蓋着,俨然昏迷。
那一刻,空氣是靜止的。
即便過去很多年,趙與回想這一秒,也會心髒漏跳。
大腦一片茫白,血液騰然凝滞,耳邊像放了100臺閃雪花的閉路電視,白噪鋪天蓋地。
趙與站在原地,僅那一秒,人生仿佛從生跑到死。
飛快蹲下,手指倉促摸向脈搏,指腹下方傳來穩定的跳動,又探了心跳和呼吸,氣體緩緩從指尖掠過,胸口這才重新呼吸。
心暫且放下一半。
姜盞持槍朝外站着,飛快往後瞥了眼趙與:
“怎麽樣?”
“呼吸和心跳是正常的,先送醫院。”
“呼......那就好。”
只要人還活着,一切都好說。
姜盞的心暫且放了下來,看向謝辰風,不知為何這人平時懶懶散散的,眼下卻變得格外陰鸷,像要把某個人的腦袋活生生擰下來。
用手肘輕碰了她一下,交換眼神,示意還沒找到傷害柳回笙的匪徒,危險尚未解除。
于是順着長排的貨架往後搜尋,在靠近東北角的地方找到老周。
“老周!”
姜盞查看情況,謝辰風持槍警戒。
老周面朝下倒在地上,頸部被割斷,血液淌了一地,已經沒了呼吸。
倒地的地方靠近房間東北角通往下一個房間的通道,頭頂便是應急燈,算是黑暗中稍微亮一點的角落。
嗚——嗚——
謝辰風隐約從耳機之外聽到聲響,摘掉耳機,碰了一下姜盞:
“盞姐,你有沒有聽到風聲?”
姜盞摘掉通訊器,屏氣辨認。
的确,臨近通道的牆壁外側,隐約傳來陰風吹過巷道的聲音。
這邊,趙與進一步檢查柳回笙的傷勢。扶着後頸将上半身抱進懷裏,摸到側頸時,指尖傳來些微的濕潤,撚了一下,确認是濕痕,低頭湊去查看——
針眼。
停留在頸部血管上方的細小的針眼。
那個藏在暗處的人給柳回笙注射了什麽?
“嗯......”
柳回笙從鼻腔發出一聲低哼,纖細的眉擰起,眉心隐隐陷下。
趙與抱緊她,盯着指尖的猩紅,一個可怕的念頭閃出,耳邊傳來當時從通訊器裏傳來的Geras威脅的聲音。
【動脈注射,10毫升,30秒死亡。5毫升,衰老至80歲。】
“阿笙......”
咚!
這邊,姜盞和謝辰風踹開牆板,一條幽深的暗道出現在眼前。
姜盞瞳色驟暗:
“蘇隊,在房間發現一條暗道,位于東北側。”
謝辰風在腦中顯出樓棟的分布圖,憑靠常年的通訊經驗,洞悉暗道的方向,立即呼叫江莉:
“江隊,匪徒可能通過西側出口離開!請火速前往西側!”
為了抓捕Geras,所有武力都調往東側豁口,那是Geras唯一逃生的通道——
沒有暗道的前提下。
砰!砰砰!
幾聲槍響從西側傳來,緊接着是通訊器中江莉的聲音:
“西邊出現匪徒!一隊,跟我支援老張!”
追捕的槍聲接連響起,如除夕夜的鞭炮,最終被一記摩托車的轟鳴融化,急騰騰駛向遠方。
地上,兩手被铐在身後的Geras張狂大笑,那表情痛快至極,仿佛親眼看到殺父仇人身陷囹圄。笑得前仰後翻,邊笑邊喊:
“哈哈哈......趙與,你們抓不到她的。她會想影子一樣跟着你們!你們根本不是諸神的對手!哈哈哈——”
謝辰風往前,一拳揮向下巴三角區,将人打暈:
“去你大爺!”
随後回頭,看向趙與:
“去醫院。”
趙與已将柳回笙打橫抱起,快步往外走。
堪比煉獄的拉古魯布實驗樓躲過了夜晚襲擊的炮彈,卻在白天被炸出窟窿,窟窿深處,是泡在培養液裏失去器官的活人,是牢籠長滿剛毛的獸人,是被大火驅至牆角的克隆人,是淪為病毒培養皿的新生嬰兒。
很快,國際新聞對此案大力報導,藍底白字的新聞快訊降臨各大網絡平臺。
【國際快訊。
當地時間3月15日,中國警方在米赫拉巴德成功破獲一起駭人聽聞的科研犯罪案。武警部隊與ATF特遣隊軍警合作,搗毀一處利用活人進行非法人體實驗的跨國犯罪基地。
行動中,中外執法人員合力解救多名被囚禁的工作人員與受害人員。中國籍實驗員顧某主動協助警方,擒獲罪魁禍首。
此次行動系軍警協同:一名陸軍戰士和一名突擊警員壯烈犧牲,一名陸軍戰士重傷,一名特遣隊警員重傷。全體參戰人員以無畏之姿捍衛人類生命。
正告所有同類罪犯:不論你們是誰、逃得多遠,特遣隊将與全球執法力量一起,将你們繩之以法。】
新聞一出,全球震愕。
當日進行的外交會談上,外交官面對媒體的詢問,厲聲回應。闡明事實,贊揚中國軍警的英姿,警告藏在幕後的犯罪組織,最後,號召世界各國,同中國一起抗擊邪惡勢力。
外交官的回應視頻上傳至互聯網,引起軒然大波。熱搜一連爆了3條,某些通量級別低的平臺甚至陷入癱瘓。
【@人類公敵冰美式:我天......很少看到外交大佬這麽生氣,上次還是未成年自殺的那個案子】
【@苦學圖書館:肯定生氣啊。打着科研的名義,做的全是反人類的活人實驗,還害死了1個戰士,1個警員,還有2個隊員重傷。擱誰能忍?】
【@躺平宣傳大使:具體做的什麽實驗?新聞上沒說啊】
【@10G網速:這就不知道了,但能撼動我們出擊軍警部隊,最後還發新聞警告的,肯定很喪盡天良。新聞不說,應該是怕有人效仿吧】
【@吃素達人:真的好佩服我們軍警同志,米赫拉巴德還在打仗,過去抓人肯定很不安全】
【@攢錢ing:你們看那個大V嗎?為了趕撤僑飛機,連過3個關卡,給那些通行官交了好多錢,家底都掏空了。我估計這次行動,當地沒少給我們使絆子】
【@太平茶館:有沒有覺得最近越來越不太平了?之前是紅鯨島,然後是未成年自殺,再到中東的戰況突然升級,最後是這個活人實驗室。我怎麽感覺,這個世界馬上就要完了......】
【@苦命法學生:我覺得不是。這些事情之前就有,只是最近我們出動了很多警力,去搗毀了這些賊窩,所以才被報道出來讓我們看到。我覺得這樣挺好的,抓了人就是該報道出來,讓那些陰溝裏的老鼠無處遁形】
【@用戶012:這個特遣隊好像很厲害,之前好幾次通告都有它。隊長是誰呀有沒有知道的】
【@火眼金睛:這種最好別問,人家執行任務呢,保護警員的個人隐私】
當地時間3月16日,淩晨02:38。
病房放着兩張床,一張空着,一張躺了人。
躺人那張亮着一盞床頭燈,那是整間病房唯一的光源。
柳回笙躺在上面,身體裹在藍色的棉被裏,只露一顆頭。眼睛安寧閉阖着,口鼻罩一只半透明氧氣罩,罩底不斷發出氣體充溢的嗞嗞聲。兩手搭在被子外,左手連着輸液管,右手連着儀器,連同粘在胸口的好幾根管子一起接到兩臺檢測儀上。
臉上看不出半點傷痕,甚至擦傷都沒有。顯示屏的實時數據不斷更新,心率、血氧、血壓......每個指标都在正常範圍之內。
偏偏,側頸留着一枚尖銳的針眼,将一整片瓷白的皮膚刺穿一個洞。
趙與守在床邊,眼睛一動不動盯着她,一步也不敢離開。
她從未這麽怕過。
此前柳回笙也受過傷,但傷都是看得見的,哪裏有刀口,哪裏有挫傷,哪怕是腦震蕩,也是醫院儀器能追根溯源落實到檢測報告上的結果。該縫合,該手術,該理療,都有對症下藥的辦法。
但這次,什麽也沒有。
只有脖子上的針眼,以及,地上那管針筒裏檢測出的成分報告——BO198。
不知道柳回笙在那短暫的幾秒鐘內遭受了什麽,也不知道注射到身體裏的BO198到底有多少,更不知道有沒有摻雜其他成分,會讓柳回笙遭受什麽樣的傷害,能不能蘇醒。
未知的恐懼是一角冰山下的整座山根,寒氣如瘟疫般侵襲思維和情緒,裹挾全身每一顆細胞。
“阿笙,醒一醒,好不好?”
趙與抓着她的手,靠真實的體溫感知她還活着,乞讨幾分說不定馬上就可以蘇醒的底氣:
“是我不對,我不該讓你去接蘇隊。我不該那麽急,我該等一等。我以為抓到Geras就好了,沒想到還藏了一個人。我太蠢了......我早該想到裏面還有暗道的,我早該想到,有個人一直在暗處盯着我們。”
喉嚨一陣發緊,嘴張了又張,愧疚幾乎奪去所有呼吸:
“阿笙,是我的錯,全都怪我。你醒醒,好不好?醒來罵我,打我,怎樣都可以。”
“別不理我。”
“你看看我,好不好?就看一下。”
“我其實手受傷了,皮也破了。你幫我看看好不好?”
“別不要我......”
話少的趙與在那晚說了平生所有的話,從柳回笙回病房開始,一直說到淩晨3點。苦澀的自疚在消毒水的氣味下激發,滲入毛孔,順着血液流透全身。
她一直說,一直說。
直到,床上的人從氧氣罩下發出一聲喉嚨滾動的聲音。
“嗯......”
趙與赫然擡頭,唰一下湊到臉前,欣喜若狂:
“阿笙,你是不是在叫我!是你對不對?你剛在叫我是不是?”
單薄的眼皮之下,眼珠動了一動。
這下,趙與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斷沒錯,伸手撫上她的臉:
“阿笙你能聽到我說話是嗎?你是不是聽到我說話了?”
“阿笙我是趙與,你能聽到的話回答我一下好嗎?”
“我幫你叫醫生,醫生馬上就來了。”
“阿笙你能睜眼嗎?眼睛能睜開看我一下嗎?”
柳回笙又動了一下,眉心吃力皺起。
“阿笙你是不是不舒服?”
“哪裏難受?”
“阿笙?”
“阿笙。”
“阿笙......”
緊箍咒從左耳穿到右耳,又從右耳穿到左耳。
單薄的眼皮終于在九九八十一難中掀開一條細縫,喉嚨艱難打開:
“趙與......你好吵......”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