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蘇醒(二) 家屬。
第245章 蘇醒(二) 家屬。
第245章 蘇醒(二) 家屬。
“趙與......你好吵......”
虛弱的聲音被氧氣吹得七零八碎, 柳回笙掀開一條眼縫,視野被某人的大臉占去大半,恨不得鑽進她腦仁一般。
若非已經熟悉這張臉, 她非得吓暈過去。
“阿笙, 你醒了。”
趙與聽到熟悉的罵聲, 鼻尖冒上一股酸意, 想哭,又硬生生靠着耐力忍了下來,似喊了一整夜終于吃到糖的孩子, 趴在枕頭邊,輕輕地說:
“對, 我吵,我吵得不行,阿笙你罵我,很兇很兇地罵我!”
柳回笙被她喊得頭疼, 腦袋似扣了一口鋼鍋, 乒鈴乓啷一頓猛敲:
“吵死了......”
又聽到一句完整的人話, 趙與更興奮了, 比小學第一次參加升國旗儀式還要激動。
“那我小聲一點,好不好?這個音量可以嗎?阿笙你可以聽到嗎?”
“嗯......”
“聽不到是不是?那我大聲點, 現在這個聲音呢?”
“嗯!”
柳回笙恨不得一巴掌拍她腦門上。
現在就算她死了, 不是生病, 不是受傷,是被趙與吵死的。
見她生氣,不光在嘴上說,臉上還出現了肌肉牽動的生動的表情,趙與樂開了花。對着柳回笙那張生氣的臉, 沒有半點「我應該乖一點」的覺悟,滿腦子想的都是「生氣的樣子真可愛」。
“我以為我要失去你了,我害怕......”
她輕輕抓着柳回笙那只連着儀器的手,謹小慎微,生怕弄壞一般,将清瘦的手背貼到自己臉上,脈脈含情地凝望她,滿臉寫着失而複得。
柳回笙看着她,怒火唰地熄滅。
意識稍微恢複些許,眼睛的縫隙睜得大了一些,看趙與雙眼噙淚的樣子,可憐巴巴的,沒有半點特遣隊副隊長的氣概。
眼珠吃力地往旁邊轉了圈,沒其他人,還好,起碼這不争氣的樣子只有她看見。
——如果姜盞不在的話。
今天結束任務,蘇鴻雲下令全體修整,部分同志交替值班,重點保護醫院傷員的安全。姜盞是第一批休息的,淩晨2點換班,剛來1小時,就看到趙與按了呼喚鈴。以為有什麽情況,隔着病房門的玻璃看了眼,一眼就看到趙與跟撲蝴蝶的田園犬一樣圍着柳回笙又喊又叫。
要不是有小時候的情分,她真要一腳踹她屁股上。
醫生聞訊趕來,問守在門口的姜盞:
“你是家屬嗎?病人怎麽了?”
姜盞冷冷往後一步,清心寡欲:
“我不是家屬,家屬在裏面。”
醫生帶着實習生和護士推門進去,給柳回笙做了進一步檢查,姜盞等人跟在後面。
幾分鐘後,檢查結果出爐:
“血壓稍微有點低,但也還在正常的血壓範圍。其他各項指标也是正常的,不必太擔心。”
血檢正常,身體指标正常,偏偏人被注射過BO198之後,昏迷了大半天。
“她被注射了BO198,也沒有問題嗎?”趙與還是不放心。
“這個藥品的機制目前還不清楚,具體情況得觀察幾天再看。”
“隔壁病房的顧雅珍,她就是長期攝入BO198,現在情況怎麽樣?我們之後會不會跟她一個症狀?”
“她已經度過了危險期,除了不正常的衰老之外,內髒器官和大腦的功能都是正常的。我推測,這款藥的衰老作用是針對皮膚、頭發這些表觀特征。當然,這只是我的初步推測,具體還要等檢測結果,這個顧雅珍在跟進。”
“她在跟進?她不是剛醒嗎?”
“對,她提供了BO198的數據,我們正在破解它的機制。”
“好,辛苦了。”
“分內事。不過,現在米赫拉巴德在打仗,我建議你們,有條件的話盡快回國,把解藥的研究任務交給更專業的科研團隊。這樣,對你們,還有同樣深受這款藥傷害的其他受害人,是最好的。”
“好,一定。”
趙與跟醫生了解完大致情況,開始問飲食生活上的問題。譬如「水果能不能吃」「肉能不能吃」「能不能下地」「能不能運動」,一切能想到的細節統統問了個遍。
到後面,柳回笙實在看不下去,擡手制止:
“好了,醫生還有其他病人,不要耽誤人家。”
趙與理直氣壯:“我在了解情況,怎麽叫耽誤?”
說着扭頭問:“我耽誤您了嗎?”
醫生笑笑:“這倒沒有。家屬一般都比較緊張,這是正常的。我今天晚上值班,你們有什麽問題,随時來找我。”
醫生說了一長串,落進柳回笙耳中的只有兩個字——
家屬。
又沒領證,又沒辦席,算哪門子家屬?
此地無銀三百兩地看向趙與,只見這人笑得一副撿了二百塊錢的傻樣,臉不紅心不跳地接下「家屬」的桂冠:
“好,您費心了。”
家屬~~~
送走醫護,趙與總算松了口氣。坐回床沿,抓着柳回笙的手,遲遲不肯松開。餘悸如漲潮的海水湧上心頭,泡得舌根發苦。
貪戀地望着柳回笙,目光凝重,不敢挪動半寸:
“阿笙,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柳回笙靠在折疊成120度的病床,烏發似夜合歡一般披散,臉上沒什麽血色,透着不真實的白,仿佛裹在花苞深處馥郁芬芳的花仙。
“有點累,還好。”
“真的只是有點累嗎?沒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沒有。剛醫生不是檢查過了,一切正常嗎?”
“我只是......害怕,總感覺,遺漏了什麽沒發現。”
柳回笙看她心有餘悸的樣子,心裏微微泛疼,擡手想摸摸她的臉,但身體像是流失了力氣,手擡起一半就落下。
趙與眼明手快将她的手接住,小心翼翼放在臉頰邊蹭了蹭,然後捧到嘴邊,在手背輕輕落下一吻。
啾。
細吻之後還覺得不夠,将手掌展開,在斷掌的紋路中心也落下一吻。
啾。
酥麻感從掌心傳來,比往日遲鈍了一些,卻讓人心安。
柳回笙緩緩揚起唇角,喃喃道:
“我倒是沒什麽感覺。”
眼瞳一動,看向左下角回憶,嘴角的弧度沉下:
“只記得那個人影突然沖過來,我還沒來得及叫你們,就暈了。醒來就是剛才,中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
“之前呢?老周怎麽出事的?”
“他......”創傷之後,柳回笙的記憶只剩一些碎片,“他走在我前面,突然之間就倒了。”
“你們沒有走一起嗎?”
“我想一下,當時......對,本來是一起走的,一前一後。但培養缸裏的嬰兒突然叫了一聲,我停下看了一下。回頭的時候,老周就已經走到過道了。”
“然後呢?我當時聽到你叫我,是怎麽回事?”
“他倒下之後,過道門映出一個人影。戴着鴨舌帽,只露了下半張臉,我......”
說到這裏,柳回笙突然蹙眉,嘴唇往內收緊。
這個微表情她之前說過,代表隐瞞和不自信。
趙與看懂這表情,隐約猜出背後的原委:
“你當時以為,那個人是我?”
柳回笙不确信地看向趙與,再次回想當時的情景,大腦卻只呈現一個早期手機拍攝的低像素畫面。
陰暗的光線下,幽綠的應急燈在半透明的門板映出一個黑影,模模糊糊,只能看到輪廓,內部填充全是黑的。她看到,帽檐寬大的鴨舌帽下,是窄瘦的下颌。
邊緣十分模糊,像長了黴菌的面包。
但她為什麽會脫口而出,喊趙與的名字?
記憶再次敲開那扇幽深城堡的大門,找到最深處的錦盒,擰開銅鎖,掀開盒蓋,噴出一團黑壓壓的濃霧。
不,不是濃霧。
柳回笙用力揮開霧瘴,一口氣吹進錦盒,非要吹散迷霧,看清裏面究竟是什麽。
霧團随着氣流一點點散開,亮出盒底的圖案。
下颌線窄瘦清晰,在門板的綠光之下,看到口鼻的形狀。嘴唇上薄下厚,人中深陷,鼻梁高挺——
千真萬确,就是趙與。
“啊!”
身體驟然一抽,手從趙與掌心撤回,目光倉皇看向趙與,似看到天敵的兔子,從頭涼到腳底心。
恐懼是一瞬間的情緒,無法在短暫的反應中隐藏。
何況,那眼神趙與見過——
當初兩人打開時空膠囊,看到紙條上面的【Hi Angel】,柳回笙看她的眼神便是這樣的。
不同的是,當初柳回笙被恐懼侵襲,發瘋一般逃跑。
如今的柳回笙,更像是被一瞬的驚恐偷襲,退縮和疏遠之後,理智很快占領高地。
回撤的手顫了一下,重新去抓趙與的衣袖,呢喃喚她:
“趙與......”
趙與看到她眼角噙的淚痕,心疼得不行,連忙将那只手握實,另一只手環過後背,從側面攬過上半身,将人抱進懷裏:
“阿笙,我在,沒事的,沒事。”
柳回笙偎在她懷裏,頭鑽進頸窩,痛苦地掉下眼淚,從喉嚨底發出小貓一般的嗚咽:
“嗚......”
“沒事,我陪着你,沒事。”
柳回笙開始發抖:
“我看到的那個人......她的臉,是你......”
不是清晰的人臉,是黑影勾勒的輪廓,以及在幽綠反光中看出的鼻梁和嘴唇。
分明就是趙與!
但又不可能是趙與。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