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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蘇醒(三) “我信。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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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蘇醒(三) “我信。那

第246章 蘇醒(三) “我信。那

淩晨的病房安靜極了。

沒有城市的喧嚣, 風從窗縫漏進,在窗簾上拍打出持續的刮噌聲。門外走廊偶爾傳來搶救病人的推車聲,輪子在地磚上滾動, 金屬碰撞, 藥瓶搖晃, 以及家屬壓低的嗚咽。

C33病房, 一雙人影坐在病床頭,緊緊依偎着。

柳回笙幾乎整個人都縮在趙與懷裏,似汲取養分的幼鳥, 抓着最後一點活下去的食物細碎地嗚咽着。

“我看到的那個人......她的臉,是你......”

精神被逼到崩潰邊緣, 眼淚簌簌落下。

恐懼籠罩之後,親眼看着同僚被殺,一切指向的深淵盡頭,是趙與。

這是讓柳回笙最痛苦的地方。

她曾在兩人定情的銀杏樹下懷疑過趙與, 親手推開她, 質問她, 甚至咒罵她。而時間過去這麽久, 她親手将Hypnos繩之以法,諸神竟故技重施, 讓她親眼看着「趙與」殺死同僚。

趙與隐約猜到, 從柳回笙的反應, 她就能猜出八九成。

“但那個人不是我。阿笙,這點你可以相信我嗎?”

“我信。那個人不是你。”

柳回笙的信任比想象中來得快。趙與以為,自己起碼得解釋一番,或者證明點什麽。但她只說了一句,柳回笙就已相信。

準确一點, 在她還沒開口的時候,柳回笙回憶出那個精密的畫面,選擇的不是推開她,而是再一次擁抱她,就已經代表信任。

水天一色的空境飄進一片白羽毛,随着風打轉,慢慢落到掌心。綿軟的觸感蔓延到體內,輕輕落上心口。

趙與加大了抱她的力度:

“好,只要你相信我,一切都不是問題。”

柳回笙的情緒還未完全平複,驚弓之鳥般往她懷裏縮,靠着熟悉的體溫和味道确認眼前的趙與就是趙與,是她愛的趙與,是她熟知的趙與,是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趙與。

不是其他任何人。

“可不是你的話,還會是誰?”她不禁往後想。

趙與當時不在場,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只能大概推測:

“應該是催眠,或者他們做了僞裝,戴了假皮。就像Thanatos,這些年她在美國監獄,一直用的假臉,完全可以僞裝成我的樣子。”

催眠和僞裝,後者的邏輯稍缜密些,但同樣有漏洞。

柳回笙疑惑:

“但,如果那個人影是Thanatos的話,這個局就太粗糙了。你在豁口的房間,沒有跟我們出來。就算我懷疑了你,從時間和空間上,都能證明那個人不是你。這個局不攻自破。”

沒錯,從理性的分析來看,趙與有很多辦法證明那個人不是自己。

就像當初在銀杏樹下看到【Hi Angel】一樣。身份信息、DNA、指紋,都可以證明,但,也都可以鑽空子。

當初Hypnos正是利用一層一層的心理鋪墊,一張一張陰魂不散的【Hi Angel】的字條,擊潰柳回笙的心理防線。

這次,諸神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一次又一次的【I’m watching you】,接連殺掉八妹、秦松,還在市區引爆趙與就餐的餐館,做了比Hypnos手段還要殘忍的恐吓。

趙與是旁觀者,對諸神的手段看得再清楚不過。她抱着柳回笙,道出兩次恐吓的共同點:

“最能激發恐懼的不是事實,是疑影。”

柳回笙愣了一下,從她懷裏坐起,示意她繼續。

趙與接着說:

“我現在能确定,這次的黑影就是Thanatos。她跟Hypnos一樣,目的只有一個——你。”

“我?”

“對,她們當初在閣樓對你進行身體折磨和精神催眠,但你都撐過來了。所以,Hypnos對催眠你有執念。Thanatos,對折磨你有執念。”

“這麽說,倒是符合犯罪心理學的「聖體效應」。”柳回笙從學術上找到這個結論的依據。

“對。”

“她什麽時候越獄的?”

“我們查棕榈灣浮屍案的時候。”趙與記得很清楚。

“但那之前,我就已經收到過【I’m watching you】的照片了。”

“我傾向,前面兩次,是諸神其他人幫她完成的。”

趙與再次提出假設。

柳回笙回憶當初那張寫着【I’m watching you】的拍立得,每次出現的時間,都是她們破獲一起案子之後:

“一次是黑獨山埋屍案,一次是棕榈灣浮屍案。之後,我們查大體老師掉包案,我沒出門,就沒收到拍立得。”

“但如果她想給你,一定有辦法送到你手上。”趙與指出Thanatos的可怕之處。

“你的意思是......”

“阿笙,你覺不覺得,Thanatos越獄之後,你收到的拍立得不一樣?”

一根線穿過針孔,針尖反射十字銀光,帶着細線穿過夜空,劃出彗星的尾巴。

柳回笙腦中閃過一個念頭,猛然驚醒:

“大體老師那個案子之後,是餐館爆炸!”

當時她收到一條照片短信,的确也是一張拍立得,拍的是正在聚餐的趙與和一大隊成員。

而字體卻不是【I’m watching you】。

“當時我收到短信,拍立得上寫的字不是【I’m watching you】,是【I’m so sad】。”

趙與提醒:“而且,手段也不一樣。”

柳回笙認同:“對,之前只是照片,那次之後,就開始報複我們身邊的人。先是炸掉你吃飯的餐館,然後殺掉八妹,再然後,是秦松......”

【I’m watching you】,是諸神幫Thanatos監視柳回笙。

【I’m so sad】,是Thanatos越獄,開始折磨柳回笙。

先炸掉趙與聚餐的餐館,讓柳回笙親耳聽到爆炸,陷入愛人随時可能死亡的恐懼。再殺掉八妹,這是她在警察職業光環之下回國救的第一個人。接着是秦松,這個曾經同她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

趙與對應愛情,八妹對應仁心,秦松對應義信。

三個維度,對她進行精神絞殺。

兩人順着這個思路往下分析,Thanatos越獄的分水嶺之後,還有另一個分水嶺。

趙與指了出來:

“再然後,公安部出手,成立了特遣隊。”

“對。但Thanatos不以為意,挑釁我們的時候,被靈姐查到行動路線。”

“所以,最後我們在紅鯨島找到了她本人。”

“她當時很錯愕,沒想到我們能找到那裏。”

“對,你還朝她開了一槍,那發子彈打得很準,差點要她的命。”

“這麽說,那之後我們确實沒收到恐吓信息。”

“因為她受傷了。”趙與給出原因。

“那之後,我們順着諸神的蛛絲馬跡,一個一個地往下查。”柳回笙回憶。

“先是洗腦受害人集體自殺的Nymphs,再是來救Nymphs并在中東引發戰争的Ares。最後,是從Ares手裏拿到「貝塔-30」配方的Geras。”

穿針引線,紐扣一枚接着一枚串起,挂上屋檐,變成随風響動的風鈴。

柳回笙乾脆盤腿坐在床上,從趙與兜裏翻出幾張紙幣,一張代表一個人,擺上床板。

“這麽看,諸神內部,還有一條互相牽引的線。Aphrodite-Nymphs-Ares-Geras,就像單線聯系人一樣。”

4張不同面額的紙幣在床板排開,100-50-20-10,最後,趙與從她手裏抽出一張5元的面額,放到10元後方,對折成四分之一大小:

“但是,Geras之後,好像沒人。昨天她看到我們,也沒認出我是誰。”

的确,如果諸神跟特遣隊一樣,資源和線索是共享的。那麽,她和趙與的照片一定經過每個人的手。Geras沒道理認不出來。

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

“所以,諸神內部并不怎麽團結,甚至可能王不見王,互相輕視。”

趙與贊同她的推測:

“他們應該在諸神裏有1到2個相熟的人。比如Geras,她除了頭目之外,應該只認識給她提供「貝塔-30」的Ares。而Thanatos,應該跟之前死的Aphrodite比較熟。這次來找Geras,應該也很罕見。至于她為什麽中間休停了一段時間,我估計,是你之前那一槍,她傷得很重。”

柳回笙拍下一張1元的紙幣,放在陣列之外:

“所以,她現在養好了傷,要開始對我動手了。”

動手的第一步,就是在特遣隊暫時将其擱置,放下警惕時,從暗處出現,在柳回笙面前殺掉同行的老周,讓她清晰地從門板反光裏看到「趙與」的臉。

下一步,會是什麽?

柳回笙打了個寒顫,厘清眼前的謎團之後,關于未來的未知在眼前罩下陰冷的黑霧。

“趙與,我有點怕。”

“怕什麽?”

“Thanatos這麽做,就是知道你是我的精神支柱,毀掉我的信任就等于毀掉我這個人。這一次,我相信你,那下一次呢?她還想做什麽?我怕他們還有後手,萬一對你做什麽......”

“阿笙,不怕,我就是我,沒有人可以替代。”

“可是......”

“沒有可是。你還記得嗎?你之前說過,你能認出我,靠的不是外型,是眼神。我可以僞裝成外國人、男人、老人,但是你只要看到我的眼睛,就知道,那是不是我。”

“阿笙,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側寫師,你的眼睛不會看錯。你有超越絕大部分人的眼力,可以從0.25秒分辨出細微的表情變化,你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同時,也要相信我。好嗎?”

柳回笙抓着那張5元的紙幣,米赫拉巴德的紙幣上印着不同的人臉,這張5元的女人蒙着頭巾,只露出淩厲的眼睛。

看向趙與,這人看她的眼神永遠溫和誠摯,沒有半點雜念。

于是傾身過去,靠在她肩上:

“Madam,你話好多。”

“我只是提醒你。”趙與怕她不高興。

“嗯,我知道。眼前的人,和未知的鬼,我還是能分清的。”

“好,那就好。”

柳回笙在她側頸蹭了一下:

“嗯......餓了。”

“我點個外賣。”

“淩晨3點多,有外賣嗎?這又不是在中國。”

“那......樓道有自動販賣機,我看看有沒有速食餐。”

“我也去。”

“你休息一下吧,我去就行。”

“醫生都說我沒事了。走,把錢拿上。”

紙幣在床上鋪開,趙與按照面額從大到小撿起,出于強迫症,每張都重新碾了一下,确認平整,才整理成一沓收進錢包。

起身去給柳回笙找拖鞋,擡眼的瞬間,餘光閃過銀白,将她生生釘在原地。

眼睛盯着柳回笙,整個人凍僵一般,嘴唇張開,卻沒發出聲音。

“嗯?怎麽了?”柳回笙察覺她的異樣。

趙與折身打開大燈,蹿到柳回笙面前,抓起一團頭發在掌心攤開,反複确認自己是否看錯。

這下,柳回笙自己也發現了——

她的頭發,全白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