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親密(一) 誰幫她換的
第248章 親密(一) 誰幫她換的
第248章 親密(一) 誰幫她換的
清晨7點, 太陽慢慢探出海平面,宣告戰火中的米赫拉巴德又熬過了一個夜晚。
昨晚太平,恐怖組織和政府軍都沒開火, 也沒發射某個從天而降的炮彈。大概因為昨天位于東南區的一家實驗室被突然圍攻, 槍火密集, 死傷慘重, 各方勢力均被這突然的變動打蒙,以為敵人又有什麽新動作,或又成立了什麽新的武裝組織, 便都不約而同地選擇偃旗息鼓,觀望兩天。
海潮與朝陽一同降臨濱海城市, 浪花在晨曦中泛起乳白,下方的海浪時而倒映出醫院的輪廓。
那是離中國大使館最近的一家醫院,位于沒有交戰的和平區,安全系數高。
而正是如此安寧的一家醫院, 卻在晨曦中上演了一出生離死別。
私人病房, 葉圖靈換掉病號服, 穿着自己的衣服。黑襯衫外松內緊, 長褲也是寬松的款式,顯得松弛又輕松——
如果沒被人拽着的話。
她朝外走, 偏偏被謝辰風抓住背包帶, 死活不肯。
“葉女俠, 蘇隊讓我在這兒守着你的,你跑了我沒法交代!行行好啊葉女俠!”
葉圖靈單手拽着包帶,奈何謝辰風不但兩手抓着,還蹲下加上體重優勢,整個人像極了不肯犁地的牛, 哪怕葉圖靈的手臂已經拽起清晰的肌肉線條,也紋絲不動。
葉圖靈不是個好脾氣的人,要是落在平日,她兩手一抽,擡腳一踹,在謝辰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扯出來了。
當下不行。
她的右手手掌被小刀刺穿,一上一下兩道傷口,刀子從中間插穿,刀刃劃過肌腱,造成了輕微撕裂。幸運的是,肌腱沒有斷裂,只是未來幾周都要小心固定,不能運動。
醫生幫她仔細清創,縫合表層傷口之後,另加了一個支具固定,這才将人推出手術室。
Geras被捕,特遣隊上下歡慶一堂,葉圖靈卻沒怎麽睡。
上半夜接了家裏和領導十幾個電話,好不容易安靜,躺回病床,又被粗糙的病號服硌得渾身難受。
她穿不慣醫院的衣服,布料粗、消毒水氣味重。包括酒店、浴場、按摩店,所有公共場合的衣服她都穿不慣。即便執行任務,也會在皮箱裏多放幾套備用。實在緊急,便會去任務附近的商場買新的。
執行任務的時候,她可以為了大局不說。如今順利完成,也允許她提一點小要求。蘇鴻雲問時,她便提了衣服。
蘇鴻雲立即答應,讓淩晨2點換班的同事幫她帶一套衣服。
以為終于可以穿自己的衣服,好好睡一覺。誰知病房門一開,謝辰風頂着那張樂呵呵的欠揍的臉跨了進來。
葉圖靈差點一拳揮過去。
“怎麽是你?佟心呢?”
她站在門邊,手搭在門把沒動,緩了半天沒緩過來,眼睜睜看着謝辰風如鄉下人趕場一般興奮積極地踏進病房。
門開着,沒請,沒招呼,趕客的意思寫在臉上,謝辰風卻仿佛什麽都沒看到,貼心地幫手腳不便的葉圖靈關好房門。
随後邊說邊往裏走,沒有半點外人的覺悟。
“她突然肚子疼,我跟她換班了。”
“我沒事了,你可以回去休息。”葉圖靈往裏走了一步,停住。
“那怎麽行?蘇隊可是給我下了任務的。我今天晚上,要跟盞姐一起,保護你們幾個的安危。”
謝辰風将手裏的袋子往櫃子上一扔:
“這是你要的衣服,我給你帶來了,還有吃的。蘇隊說,你現在手不方便,讓我多照顧你一點兒。”
葉圖靈不願見她,淩厲的眉往中間擠壓着,一左一右劃出兩道刀鋒。
她審視着謝辰風,從頭到腳,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仔仔細細全都觀察一遍,似乎跟平日一樣,又似乎不一樣。
謝辰風有兩張面孔,葉圖靈都有幸見識過。
兩張面孔天差地別,卻又各自真實,找不出半點僞裝的破綻。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什麽時候是真的,那句話是真的。
可能都是假的。
葉圖靈垂下眼睫:
“不用,沒到不能自理那一步。”
“那你的手怎麽樣?不還帶了個架子嗎?”謝辰風依舊熱情。
“這是支具,輔助支撐的。”
“那不就等于這只手不能動。你洗過澡沒?大姨媽沒來吧?內衣什麽的能穿嗎?要不要扣扣子?要我幫忙嗎?”
她正常平淡地說出一個同事應有的關切,熱情得像居委會大嬸,卻讓對面的葉圖靈臉色越來越青。
“多謝關心,我好得很。”
“真的?我看你臉色挺差的,是不是不舒服?”謝辰風全然不認為對方臉色差是自己導致的。
“盞姐呢?”
“啊?”
“你不是跟姜盞一起來的嗎?她呢?”
“她在笙姐她們那邊呢。你想乾什麽,跟我說呗。”
“你去跟她換班。”
“為什麽?”
“不想跟你待一個房間。”
“為什麽?之前我倆一個宿舍,一直睡一塊兒啊。”
好說歹說,謝辰風就是不走。葉圖靈一口氣憋在胸口,欲言又止幾番,終于忍不了了,質問:
“你之前不是一直躲着我嗎?見我跟見了鬼一樣,現在怎麽不跑了?”
謝辰風頂着大公無私的無辜的表情:
“不一樣啊,之前那是私人時間,現在我在執行任務。”
說着,笑容濃了幾分:
“蘇隊給的任務。”
「蘇隊」兩個字像是喝完中藥塞進嘴裏的芒果,謝辰風吃着甘甜,葉圖靈卻對芒果過敏。
她眼睜睜看着謝辰風提起蘇鴻雲時的歡喜,當日桌游上那句「喜歡蘇隊」重新浮現耳邊,清晰至極。
情緒瞬間被大水潑滅,柴灰塗抹成唇邊的苦笑:
“對,蘇隊給你的任務,你一向甘之如饴。哪怕是來看我。”
謝辰風抓抓後腦勺,傻樂:
“也不完全是啦。你之前一直教我學英語,我們做室友這麽久了,我肯定還是關心你。”
“那你還挺熱心。”
“那當然,同志之間就是要互相關心的呀。”
“只有同志麽?”
“唔?還有誰?”
“你上次在私立醫院,不是也抓着人家護士喊「寶貝」?”
謝辰風在腦子裏過了一圈,才想起葉圖靈說的是誰,擡手一揮,無所謂道:
“嗐,那不是在執行任務嘛?要放點狠話。”
“寶貝是狠話?”
“重要的不是寶貝,是語氣。”
“你狠一個我看看?”
“現在又沒任務,狠什麽?”
“呵。”
“你笑什麽?我那叫特殊情況,特殊處理。你不理解很正常,畢竟你之前在香港,說粵語比較多,語境不一樣。”
“的确,我從不喊人啤啤。”
說到這裏,葉圖靈似乎意識到什麽,眼睛看着謝辰風,混血的淺瞳似盈滿了水,稍動一下,透明的液體就會奪眶而出。
她折身出了病房,沒留一句話。
那時淩晨2點出頭,姜盞正在走廊坐着,守在柳回笙的病房前。
柳回笙還沒醒,細窄的門縫不斷滲出趙與的低喚。
“阿笙,醒一醒,好不好?”
“是我的錯,全都怪我。你醒醒,好不好?醒來罵我,打我,怎樣都可以。”
“你看看我,好不好?就看一下。”
“別不要我......”
幾近乞丐的哀求。
葉圖靈從未見過那樣的趙與,也從未聽過趙與發出那樣卑微的聲音。在特遣隊裏,趙與的氣魄一向比蘇鴻雲還要強。蘇鴻雲偶爾會落入仁慈的猶豫,趙與不會,這發子彈該打哪,那支小隊該從哪進攻,手起刀落,絕不延遲。
這樣一個驕傲果決的人,眼下卻卑微至此。
究竟是怎樣的感情?
她很羨慕柳回笙,各個方面。
當中最突出的一點,便是擁有另一個人全身心的愛。
“她怕柳回笙醒不過來。”
姜盞低聲解釋,仿佛想到某個人,神情也落寞下去。
葉圖靈動了一下手指,才發現被固定在支具上:
“小柳......情況怎麽樣?”
“檢查沒事,但人就是不醒。你呢?你怎麽樣?”
“還好,就是止痛藥的藥效過了,有點疼。”
姜盞回頭看她,聳立的眉骨之下,眼窩深陷,分明是折疊度極好的骨相,卻因那雙眼睛,整個人都顯得悲情。
寬慰地在她肩上拍了拍:
“今天你受傷的時候,我也吓了一跳。那把刀差點就......還好趙與手快。”
葉圖靈比較平淡:“我當時沒覺得危險,只是事後回想,的确有點驚險。等趙隊出來,得好好謝謝她。”
“沒事就行。感謝的事先放放,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柳回笙的傷。”
“嗯。”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職業、任務、生死,聲音很輕,傳進開了一條縫的房門。
眼看時間一點點過去,趙與的碎碎念仍然沒有停止的趨勢。姜盞不願葉圖靈觸景生情影響情緒,便說:
“你去休息吧,我守着呢。”
葉圖靈便不再說什麽。
耳邊一直回蕩着趙與喊柳回笙的聲音,身體似被下了咒,再看到謝辰風,也沒了趕人的力氣,躺回病床睡下。
手術當天的免疫機制瘋狂運轉。傷勢和藥物的加持下,身體開始發熱,不知是否有情緒的原因,這邊柳回笙剛醒,那邊葉圖靈的體溫便已經超過38.5。
護士來給她打退燒針,她昏昏沉沉的,只知道自己被小心翼翼地翻來翻去。
迷糊間,感覺到一塊涼涼的物體貼上額頭,很舒服,貪戀地往上面蹭了一下,貼着沉沉睡去。
早上是疼醒的。
眼睛睜開,就看到陪護床呼呼大睡的謝辰風。
睡着的時候,挺像個人的。
沒有裝瘋賣傻,也沒有變臉噴火。
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很普通的長相,一點也不會讓人留意。就是眉毛的顏色太深了,黑炭一般,才稍微給這張臉添了兩分周正。
身體比昨天好了些,沒有那種沉甸甸的負重感。但還是不想跟謝辰風待在同一個空間,否則,眼睛仿佛有自己的想法,總往她身上看。
起身,想去隔壁看看柳回笙,被子掀開,卻發現衣服不是昨晚穿的那件。
昨天她穿的黑襯衫和闊腿褲,睡一覺就成了紫T恤和七分褲。身體殘留的碎片化記憶飛快閃過,她昨晚似乎被翻來覆去,過程中,好像是有一雙手一直在做些什麽......
“謝辰風,謝辰風!”
用力把人搖醒。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