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兒媳(二) “不光出軌
第25章 兒媳(二) “不光出軌
第25章 兒媳(二) “不光出軌
案情緊急, 趙與跟柳回笙一出站就被接走了。
灰色的私家車跟着導航駛向醫院,後排,負責對接這次案件的警員「吳惠蘭」講述着死者的家庭信息。
“死者有兩個孩子, 一兒一女。
大兒子孫繼業, 32歲, 在「興盛律師事務所」任職民事律師。
二女兒孫苒, 30歲,是「長虹舞蹈學院」的老師。
孫宙的原配在多年前去世,現任妻子叫溫黎, 33歲,是兩年前結的婚。婚後沒有孩子。據說溫黎是不孕體質。
大兒子孫繼業3年前結婚, 妻子叫李莎莎,28歲,兩人有過一個孩子,但在1年前走失, 至今未歸。”
“走失了一個孩子?”趙與覺得奇怪。
“對。”吳惠蘭翻開對應的資料頁碼, “走失的時候剛好3歲。”
趙與注意到結婚時間跟孩子出生日期的距離, 指出異常:
“4月份結婚, 8月份生的孩子?”
吳惠蘭仔細看了眼:“還真是,那應該是懷孕之後再談的婚事。”
柳回笙坐在外側, 問:
“當時誰報的警?”
“死者的妻子, 溫黎。”
“過來錄口供了嗎?”
“錄了, 這裏是口供資料。”
柳回笙接過那幾張摁了拇指手印的資料,大概翻了一下,沒有發現特殊的可用價值。又問:
“錄視頻了嗎?”
“沒有。但是她當時很着急。因為孫宙那幾天在出差,一直沒回家,她就沒多注意。結果5號發現手機打不通, 律所的人又說孫宙4號就已經回來了,她才過來報警。”
“其他家屬呢?4號和5號在做什麽?”
“大兒子孫繼業去了外省出差,去做那個明星名譽權的案子。兒媳是剛才說的,4號晚上下樓摔倒了。”
“他太太和女兒呢?”
“她們倆去參加慈善晚會,23點半左右到家,發現倒在地上的李莎莎,打120送去醫院。”
“沒報警?”
“沒有,她們當時以為李莎莎是自己不小心。結果今天早上李莎莎蘇醒,說她确實是摔倒的,但是暈倒之前,看到一個人影。”
“人影?”
“對,她說沒看清,也記不起來是誰。”
“傭人呢?”
“傭人這兩天請假,說是丈夫做手術要回去照顧幾天。”
沒有傭人,沒有目擊證人,剛好,一個人在家的兒媳下樓摔倒。剛好,一家之主慘遭殺害。
一切都只是巧合,還是精心設計?
醫院,蘇醒不久的李莎莎正坐在病床上,頭上包着一圈紗布,整張臉看起來沒有幾分血色,嘴唇乾涸地裂開一道豎立的血口。
病床邊,已經有一男一女兩位事先趕過去錄口供的警員,兩人臉上的表情都很沉重,看樣子問話結果并不理想。
吳惠蘭隔着病房的窗朝兩人揮手,讓他們先出來。
“創傷性失憶。”女警員說出這個滅頂的壞消息。
“失憶?”趙與也愣了一下。
“對。她只記得看到一個人影,但是誰,是男是女,她想不起來。醫生剛給她做了檢查,發現海馬體的內側颞葉确實受傷了損傷。用一段時間的藥物治療,還是有可能恢複的。并且跟我們說,她現在剛剛醒,不适合錄口供。”
吳惠蘭煩躁地抓頭發:
“這下麻煩了。問話總可以吧?不錄口供,簡單問幾句?”
警員犯難:“應該是可以的。但醫生說了,讓我們就算真想問話,也最好不好提起那天的事,免得刺激到她。”
吳惠蘭啧了一聲:“好不容易找到個關鍵人物,現在又斷了。”
柳回笙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往裏望,只見李莎莎一個人靠在床頭,眼皮耷拉着盯着被子。鼻梁秀挺,面容白淨,有一股清純的江南水鄉氣質。其丈夫,也就是死者的長子孫繼業坐在一旁,兩手捧着她的手,上半身前傾地同她說話,滿眼都是心疼。
于是,心裏有了主意:
“李莎莎不行,但,孫繼業可以。”
“孫繼業?”
趙與順着她的視線看到床邊的男人,西裝革履,公文包放在床頭櫃上,臂彎的西服布料褶皺得厲害,看來是連夜從外地趕回來,家也沒回就來醫院了。
這麽關心老婆的人,很可能知道,當晚在那棟別墅裏的,最有可能的是誰。
很快,幾人再次進入病房。看見人進來,李莎莎立即抖了一下,木柴般的手抓着被子往身上套。
“老婆,沒事沒事,我在這呢。”
孫繼業見她害怕,忙坐上床沿,從側面将人摟在懷裏,對站在最前方的趙與說:
“警官,能不能只留兩個人,其他的先出去?我太太現在還有點應激。”
趙與颔首:“沒問題。”
轉頭跟吳惠蘭說:“吳警官,那麻煩你們先出去坐坐?”
等幾人出去,病房安靜了下來,只有孫繼業不停安撫李莎莎的聲音。
趙與開口詢問:
“孫先生,最近發生在你們家的事情比較多,我們還是希望,你們能相信警方,盡可能地告訴我們一些對破案有幫助的線索。”
孫繼業點頭:“我是個律師,知道口供的重要性,你們問吧。”
趙與繼續:“據您所知,孫宙先生是怎樣一個人?”
“我父親非常敬業,也很擅長辯護刑事案件,加上平時直播,委托他的人很多。”
“您也在他那家事務所任職,業務有交集嗎?”
“沒有,我主要做的是民事案件,我父親做的刑事。”
“前不久,孫先生辯護了一個大學生謀殺老師的案子,最後讓當事人逃過死刑。這個案子你有印象嗎?”
“有。”
提起這件事,孫繼業沉重地嘆了口氣:
“為了這個,他被不少人罵。”
“是在網上罵,還是實際做出過什麽傷害孫先生的事?”趙與接着問。
“都是在網上,現實沒聽我爸說過,應該沒有。”
“恐吓信之類的有收到過嗎?”
“應該有。我們做這一行,手機號碼基本是公開的,經常收到莫名其妙的短信。”
“他有沒有跟你提過,收到過什麽?”
“沒有,就是......”
“但是?”
“沒什麽。”
話鋒突然的轉變讓趙與嗅到線索的信息,于是追問:
“孫先生,如果你想到什麽事,哪怕看起來好像跟案子沒什麽關聯,有時候,都可以成為破案的關鍵。”
孫繼業權衡了幾秒,最終還是開口:
“就是,他從大概半個月前開始,就時不時地跟我說,‘光耀’要回來了。感覺他挺高興的。”
“光耀?”趙與問。
與此同時,聽到這個名字的李莎莎痛苦地閉上眼睛,兩側嘴角都往下沉壓,牙齒用力咬到一起,隔着臉頰甚至可以看到咬肌鼓起的痕跡。
柳回笙斷言:
“光耀,是你們那個失蹤的孩子?”
孫繼業詫異:“你怎麽知道?”
柳回笙沒說微表情分析,只說:
“我們來找你們之前,對你們做過調查。所以,孫先生,有什麽能跟我們說的,請盡可能地說詳細一點。”
孫繼業有點猶豫,孫宙的屍體是昨天晚上才确認的,李莎莎又是今天早上剛醒的。這些警察就算查,頂多查到他這裏,哪有那麽快的動作,把失蹤一年的孩子的名字都查出來了?
他有所懷疑,但礙于平日辦的都是民事案子,對刑警的工作模式不太了解,于是本着“反正警方都已經知道了”的想法,和盤托出:
“光耀是去年不見的。他是我跟莎莎的第一個孩子,又是個兒子,所以我爸很喜歡。光耀剛一出生,我爸就給他買了1千萬的信托基金,還給了我10%的股份。那天,我爸說,光耀要回來了。我問他,是不是警察那邊查到人販子了,他又說沒有。說,以後會跟我說。我就沒問了。”
趙與平靜地總結:
“聽起來,孫先生更喜歡兒子?”
孫繼業點頭:
“對,我覺得是應該的,畢竟傳宗接代都是我們男人在做,家産上稍微傾斜一點,也是正常的。”
柳回笙沒有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地觀察着孫繼業跟李莎莎的表情和動作。
辛苦趙與,一邊在心裏罵人一邊表面大度地繼續往後問:
“你還有個妹妹,年紀似乎也不小了?”
提起“妹妹”,孫繼業的兩道眉立即往中間收攏,倒插着刺向山根,鼻翼擴張,鼻孔放大,同時嘴唇抿成一條平線。
“她?她那種人,就算老了也沒有人管!”
突然而來的怒火打破病房的平靜,不光聲音大,孫繼業的脖子也迅速漲紅,說話時伸手往空氣裏狠戳了兩下,仿佛如果孫苒站在面前,他要直接沖上去扇人巴掌。
趙與表情嚴肅,無聲的威嚴從天花板落下,定定盯着孫繼業:
“你先冷靜一下。”
孫繼業猛地把脖子擰到一邊,如此急火攻心,一點就着,實在不是一個做律師的好料。
“對這種人,我沒什麽好冷靜的!”
趙與見他不配合,心裏也窩了火,轉而看向他懷裏的李莎莎,已經被這一吼吓得開始發抖,于是火氣更甚。
手指在掌心裏動了一下,剛要開口,被柳回笙不動聲色地握了一下,像火山上撒了雪花,不費吹灰之力就将爆發的火焰壓了下去。
柳回笙盯着孫繼業的仇恨,順着他的話往下說:
“孫先生,你是一個律師。在我看來,律師是最沉穩的。連你都坐不住了,我猜測,孫苒應該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聽到連警察都認同自己,孫繼業的虛榮心得到滿足,情緒稍稍平複,頭轉了過來,看向柳回笙和趙與:
“孫苒就是一個神經病!”
“她做了什麽?”
“就是她把光耀弄丢的!”
失蹤孩子跟孫苒有關?
柳回笙跟趙與交換了一下眼神,接着問:
“怎麽弄丢的?”
提起失蹤的孩子,李莎莎眉心的肌肉收縮,悲傷地蹙攏成一個深川,孫繼業也有一點哽咽,說到:
“那天我要開庭,孫苒說想帶光耀出去玩兒。本來因為家産的事情,我跟她一直都不怎麽愉快。但我看她真心愛孩子,就讓她帶去了。誰知道,我剛出法庭,就接到電話,說她把光耀弄丢了!”
“我兒子很乖的,特別聰明。他才3歲,就已經會做智力題了。結果孫苒不知道從哪聽說的,我兒子長大了會跟她争家産,所以就把他弄給人販子了!”
柳回笙挑裏面能聽的往下問:
“你們報警了嗎?”
“報了。”
“警察調查之後怎麽說?是孫苒做的嗎?”
“還能怎麽說?就說是人販子抱走了,沒有證據證明是孫苒乾的。她又死不承認,警察也拿她沒辦法。”
不相信警方的調查結果,一意孤行鎖定自以為的嫌疑人。
柳回笙再次對孫繼業的專業性打了一個問號。
表面,還是為了挖出更多有力的線索接着問:
“是她親口告訴你,為了不讓你的孩子跟她争家産,所以才故意把他弄丢的嗎?”
孫繼業打開了話匣:
“這還用她說嗎?明擺着就是為了搶家産。”
“從小到大,她一直看我不順眼。爸的事務所那麽大,所有擔子都扛在我一個人肩上。她呢?她非不學法律,非跑去那個破舞蹈學校教街舞。家業她一點都不管,家産本來就該沒她的份兒!”
“結果她懷恨在心,先是弄丢了我兒子,莎莎多半就是她推下去的。爸現在屍骨未寒,保不齊也是她乾的!”
後續,二人又溝通了遺體解剖的事。孫繼業一口回絕:
“現在我爸的屍體爛成那個樣子,還解剖乾什麽?查案又不一定非得解剖,你們做一下表層屍檢不也是可以的嗎?”
無論趙與說什麽,孫繼業就是不松口。随後擡手一甩,讓二人去找溫黎(孫宙的太太)。
那天的口供結束得十分乾脆,孫繼業還想把話題從屍檢扯回來,再說點什麽,以證明孫苒跟這起兇殺案的關聯,但被趙與打斷。
“孫先生,我想我們了解得差不多了。李女士現在很虛弱,就麻煩你多照顧一下,等她什麽時候想起當晚的事情,随找我們。”
兩人走出醫院,耳根驟然空靈,似用84消毒水從裏到外洗得乾乾淨淨。
煞白的走廊似冬季雪國,柳回笙一步一步往前,只覺得腳步跟在雪地裏似的,每一腳都往下陷。
趙與從醫院的小超市買了功能飲料,擰開瓶蓋遞給她:
“喝點水吧。”
柳回笙喝了一口,甘甜的液體順着喉管淌下,腦子裏的髒東西才勉強沖了一點出去。
“難頂。”
看了眼趙與,問:
“你怎麽看?”
趙與回想了一下剛才孫繼業擲地有聲的控訴,搖頭:
“他不太理智,也不客觀,律師的專業素養有待提高。”
“豈止是有待提高?我懷疑他這個樣子,庭審的時候能贏幾個官司?”柳回笙說着發出冷笑。
“但,他說的內容還是有一些可以參考的。”趙與說得中肯。
“對。起碼,現在可以知道的,是他們的家庭成員之間矛盾比較大。并且,孫宙重男輕女,把大部分家産都給了兒子和孫子。現在孫子走失,他們一家都會把這件事怪在孫苒頭上。”
“嗯,4號那天晚上,孫苒好像跟溫黎一起去參加慈善晚會了。稍後我去确認一下她們倆的不在場證明。”
“溫黎?”柳回笙覺得耳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是誰。
“死者新娶的太太。”趙與對人物關系網記得很清楚。
柳回笙想了一下:
“噢,對。我記得,她跟死者的年齡差距挺大的?”
“嗯,死者54,溫黎33,差21歲。”
“可惜啊。”
“可惜什麽?”趙與問。
“可惜,有這麽年輕漂亮的太太,還要出軌。”
“出軌?”
趙與震愕,回想了一遍孫繼業說的所有話,都沒提過死者出軌。
“你怎麽知道的?”
柳回笙的眼眸微微一彎,眸光閃爍出星辰的光澤:
“死者在死前半個月時不時就說‘光耀要回來了’。但警察那邊又沒有查到人販子,回來的不是真的光耀。從他那麽愛兒子的性格來看,還有誰,能跟走失的光耀相提并論?”
一根細線穿過浮石,在藏青的天空蜿蜒着找到針孔,從中間穿了進去,随後往上一拉,漂浮的石頭成串成串地提起,穿成一根完整的石串。
趙與看着柳回笙,頃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說,他不單出軌,還有了私生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