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休息(一) “我愛你,
第251章 休息(一) “我愛你,
第251章 休息(一) “我愛你,
那晚終是遂了柳回笙的願。
從浴室出來時, 腳軟得走不動路,偏還逞能着不讓趙與抱,半挂在這人身上, 走兩步打一晃, 跌跌撞撞回了病床。
若非考慮到她的身體, 趙與非要回去再來一次, 把人欺負得連逞能的力氣也沒有。
快感的餘韻在身體裏游蕩,大腦像被泡進溫泉,随着水波一搖一晃, 舒服到了極點。
病床小,兩個成人躺上去稍顯逼仄。
趙與将兩側的欄杆拉起, 她面朝上躺着,手臂從枕頭和柳回笙的脖子之間穿過,将人摟在懷裏。柳回笙在她懷中,半個身體趴在她身上, 貼着聽心跳的聲音。
餍足。
那晚月色極好, 窗簾拉攏, 月光還是能透過窗簾邊沿鍍上一圈亮藍, 四四方方,像是通往異世界的大門。
柳回笙睡在趙與懷裏, 眼睛瞧着亮藍色的光框, 手放在趙與胸, 食指一下一下在心髒的地方打轉。
“幾點了?”她軟綿綿地問。
“1點吧,差不多。”趙與進浴室前看了眼時間。
“嗯......好晚了。”
“嗯,睡吧,明天不用輸液,醒了就可以去辦出院手續。”
“睡不着。”
趙與抱着人, 順着她的方向看到窗簾外側鍍的一層光框,一時間,思緒順着內裏的門道走遠。
“明天就回國了。說不定回去之後,你的身體能好些。”
“嗯。”
“顧雅珍他們已經到了廣東,明天開始做實驗,相信很快就能做出來。”
“要是做不出來呢?”柳回笙問。
“什麽?”
“我說......要是做不出來呢?要是......我的身體會慢慢變老,一天一天老下去呢?”
“不會。”
嘴上說着不會,降低的語氣卻出賣了她。
柳回笙眸光一黯:
“趙與,沒必要哄我開心,事情是怎麽樣的,我都知道。”
“阿笙......”
“說實話,我暈倒那段時間,你有沒有做過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打算?”
“就是,比如我再也醒不過來了,死掉了,或者變成植物人了。你有沒有想過。”
“我......”
“那就是想過了。”
趙與不肯說話,側過身來,嚴嚴實實把人抱緊,指尖隐隐顫抖。
柳回笙眼神澄明。
相較于趙與的恐懼,她更像是将所有的恐懼和不安全都在大腦裏整理完畢,把狂風與冰山進大海,那種風浪之後的平靜。
“趙與,這兩天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她說。
“什麽問題?”
“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我們真的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出了事,陰陽兩隔,怎麽辦?”
“沒有那一天。”
“我是說如果。”
“阿笙,我不敢想。”
“可是,提前想好,總比突然面臨的時候手足無措要好,不是嗎?”
“如果有那一天,我希望是我。”
“這話你之前說過。你連墓地都想好了。但是趙與,如果那個人是我呢?”
“不可能是你。”
趙與将那扇談論生死的大門關閉,不讓柳回笙往下說。
但話已到這裏,柳回笙自然要說。
不為發洩,而是寬慰。
“趙與,我知道那天你很害怕。你從不慌的人,那天喋喋不休,一直把我叫醒才肯停。我是你的愛人,我當然希望,能陪你走更長的路。甚至走到白發蒼蒼,垂垂老矣。”
“但是,抓捕諸神實在太兇險。即便我們做好保護措施,但難保有意外的時候,對不對?”
“你之前說,你可以坦然地接受死亡。我也是一樣的。死在維護正義的這條路上,比死在大街上,死在家裏,死在某個可有可無的車禍更有價值。我死了之後,你可以繼續在這條路上前進,大步往前,你可以做到的,我相信你。”
“至于我,死了,其實就是走了。我走到另一條路,在那條路上看着你,等着你。看你繼續懲奸除惡,做一個讓人驕傲的警察,看你乖乖吃飯,好好生活,我會很開心。”
那晚柳回笙說了許多。
興許因為頭發一下子白了,思緒難免去想生老病死。興許這次跟Thanatos擦肩而過,感受到與當年閣樓如出一轍的死亡威脅。
她聽着趙與的心跳,凝望她的眼睛,吻去她眼角滲出的淚。
最後,抱着她的腦袋,讓她放肆地在自己懷裏落淚。
“我愛你,趙與。”
所以不願你難過。
若你想通我即便是死也會陪伴在你身邊,大概你就不會像那天那樣擔驚受怕。
我們在一起這麽久,甜蜜也有,風雨也有。謝謝你容忍我的任性,也謝謝你成全我的小脾氣。
但在生死的大是大非面前,我不願你煎熬。
趙與縮在她懷裏,無聲落淚。
她一向不哭,哪怕是忍不住要掉眼淚了,也都避着人,自己一個人躲在小房間裏,那紙巾堵着淚腺。
但那天她縮在柳回笙懷裏,一點沒有壓抑,從一開始單純的落淚,到最後放開喉嚨,聲淚俱下。
哭過,喊過,釋放過,情緒便如此翻了篇。
第二天起床,趙與頂着兩個核桃眼,比之前還要黏人。
因為想過失去,所以倍加珍惜。
她抓着柳回笙的手,從辦手續到出院,再從酒店到機場。時不時還要拉着晃兩下,臉上笑得不值錢。
大家看在眼裏,心照不宣,只當什麽都不知道。
回國的航班在下午,衆人在大使館的安排下早早抵達,在候機室裏一邊吃下午茶一邊等着登機。
柳回笙想喝奶茶,趙與便去幫她取,順手還拿了一塊紅絲絨蛋糕。
剛放好準備吃,柳回笙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視頻通話。
Athena。
柳回笙的博士導師。
“Athena,好久不見。”柳回笙找了個角落,戴好耳機接了起來。
Athena跟之前差不多,利落的短發,乾練的深色西裝。她似乎剛忙完工作,摘下眼鏡時,鼻梁凹陷兩塊印記。
“Candice,好久不見。”
她從鏡頭裏看柳回笙,目光直勾勾盯着她的頭發——
黑色的。
“怎麽了?突然打視頻找我?”柳回笙問得直接。
“沒事,就是看到通告了,問問你最近怎麽樣。”Athena神色深沉。
“挺好的。”
“我看通告上說,你們特遣隊有人重傷,你跟趙與沒事吧?”
“呵......可能上面寫得比較嚴重,那個重傷的,好像說的是我。”
Athena眉心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連帶音色也變了:
“怎麽回事?”
柳回笙笑着聳了聳肩,趙與倒是不見外,冷不丁從旁邊擠了進來:
“Athena,你好。”
平時柳回笙跟別人通電話,趙與不會插手,正因為平時不會,才昭示此刻的反常。
Athena停頓兩秒,仔細觀察柳回笙,沒看出異樣,再看趙與,也沒異樣,最後再看柳回笙,從耳後頸端的陰影裏,發現一縷不屬于柳回笙的銀發。
剎那間,眼皮一抖。
“這次行動,你受傷了。”她說。
柳回笙不願特遣隊的信息洩露,也不願對外透露抓捕的細節,便笑着圓了過去:
“已經好了,今天出了院。”
“真的好了?”
“真的好了。”
說出,柳回笙才意識到自己的語言和表情有所暴露,情急之下,潛意識撓了下鼻梁,更是把說謊二字放上臺面。
在一個資深的側寫師面前,謊言是無處遁形的。
更嚴重的,是在側寫師的導師面前說謊。
Athena将一切看在眼裏,什麽也沒說,只囑咐了一句:
“注意安全,你們兩個都是。”
通話在簡短的2分鐘內挂斷,沒有寒暄,也沒談私事,似乎一切都點到為止,但似乎又什麽都說了。
“她突然打視頻乾什麽?”趙與問。
“不知道。可能聽到什麽風聲,想關心一下我吧。”
“她能從哪聽到風聲?”
“這就不知道了。Athena桃李滿天下,人脈挺廣的,說不定認識我們特遣隊的人呢?”
“總覺得有點奇怪。”
“沒事,她也沒問什麽。”
說話間,柳回笙吃完了紅絲絨蛋糕,抿奶茶時,覺得蛋糕和奶茶的雙重加持下有點膩,便喝了趙與的紅茶。
這邊,葉圖靈戴着耳機上編程網課,受傷的手放在桌上,被支具固定成特有的姿勢。
蘇鴻雲正在給國內的領導通電話,談Geras引渡回國後的審訊流程。
施鷺拿着電子平板,在候機室外的空地畫場地地圖。
謝辰風在手機裏搗鼓着,不知道在說什麽,輸入速度飛快。
佟心在聽TED演講,時而停下記錄不懂的單詞和句式。
Geras,則由專門的部隊押送回國。
航班是當天回國的,抵達蓊陽正好晚上21點。
本來打算直飛江城,但米赫拉巴德如今打仗,大半航班取消,時間最近的只有蓊陽的一班。
歪打正着,正是柳回笙趙與的居住地。
“蓊陽好啊,好吃的多!”
謝辰風顯然對這個城市格外熱愛,一下飛機就開始活蹦亂跳。
“到處都是中文,也不擔心不認字兒!”
佟心附和:“對啊,大家也都說中文,好溝通多了。”
謝辰風點頭:“對!還能點外賣,今天晚上我要吃燒烤!對了,笙姐你們不是住蓊陽嗎?離機場遠不遠?”
柳回笙笑着回她:
“還行,開車20多分鐘。怎麽?想去我家玩玩?”
說實話,這句「去我家玩玩」更多出于客套,是同事朋友之間的寒暄,就像平時說起居家吃住,會順帶提一句「有空去我家玩玩」。
結果謝辰風不知是聽不懂,還是裝不懂,樂呵呵就應了:
“好呀!正好我沒定酒店。”
主打一個特遣隊一家親,誰也別把誰當外人。
蘇鴻雲見狀,委婉阻止:
“這兩天的差旅費組織可以報銷,你們沒地方去的,可以住酒店。”
“蘇隊你呢?”謝辰風問。
“我有地方去。”
“去哪?我跟你一起。”
“那就不用了。你們先定酒店,最好定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入住之後,把酒店信息發到群裏,報個平安。”
“可現在才9點,還挺早的诶......”
謝辰風說得可憐巴巴,眼睛隔着兩個人看向柳回笙,滿臉寫着我要夜生活。
趙與強行忽視那道熾熱的視線,柳回笙卻無法忽視,笑着打圓場:
“不然這樣,蘇隊,我家附近有個商場,餐館酒店都有。等下大家一起吃個燒烤,吃完再入住。”
蘇鴻雲看了眼時間:“等下我有事,恐怕不能一起。你們去吧,記得注意安全,12點之前結束。”
謝辰風嘆息:“12點之前啊......我還說想看看笙姐養的貓呢。”
一說到貓,佟心也來了興趣:
“笙姐,能不能把貓貓帶出來呀?之前看照片我就想摸了。”
柳回笙看了眼不吭聲的趙與,這人顯然是不想讓球球出門的,否則去外面蹦跶一圈,回來又得收拾。
“那,不如我們點個燒烤的外賣,到我家去吃?”
謝辰風連忙拍手:
“好好好!這個辦法好!我要撸貓!”
随後,佟心也拍手贊成。
柳回笙看了眼沉默的葉圖靈,不知為什麽,即便她臉上沒有表情,但還是能感覺到透出面相的悲傷。
于是邀請:
“靈姐,鷺姐,你們要不要也一起?”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