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導師(二) “她是我的
第260章 導師(二) “她是我的
第260章 導師(二) “她是我的
在Athena的追問下, 柳回笙摘掉假發。銀白發絲披垂,刺痛Athena的眼睛。
時鐘按下暫停鍵,一切在那一刻靜止。
情況比想象嚴重, 不是白一截, 也不是一部分, 而是全部。
Athena快速擰了一下眉心, 頭往後撤,拇指潛意識按了一下食指指腹。
這個動作在柳回笙眼裏很明顯——她不想接受這個結果。
原因很簡單:她真心為柳回笙着想,不忍她受到傷害。
這樣的關心出現在一個半師半母的導師身上, 正常且合理。
只是接下來的話,無法讓柳回笙接受。
“我認識一個研究毛囊的博後, 跟我去美國,我幫你聯系他。”
Athena建議。
柳回笙遲疑,沒有立即說話,思索着Athena這番話背後的用意。
所以, Athena這次是想把她帶回美國, 一則保護她的安全, 二則帶她去做治療?
為什麽?
既突然, 又奇怪。
柳回笙一時沒想明白緣由,只能先解釋眼下的情況:
“沒關系, 我們國內也有研發團隊在做了。對症下藥, 很快就會有解藥。”
Athena吸了一口氣, 嚴肅搖頭:
“Candice,這不能開玩笑。”
柳回笙正色幾分,告訴她:
“我沒開玩笑。Athena,我知道你擔心我,但警隊這邊也是一樣的。他們會盡全力治療我。我的情況跟當初趙與不一樣。之前她的腿, 是因為催眠,你是反催眠的高手,所以才辛苦你出馬。現在我的情況有解決方案,你別擔心。”
趙與也說:
“阿笙這次是被下了藥,科研團隊在研究解藥,能從根本上治療。普通的毛囊治療,治标不治本。就算去了美國,恐怕也沒辦法根治。”
兩人都是思想成熟的大人,尤其關系到柳回笙的身體健康,趙與更是比所有人都上心。
再說無益。
“既然你們有科研團隊,等解藥的确是最好的選擇。”
Athena不再拉扯治療的事。垂眼看向平鋪的兩張offer,退縮的腳步停止,某種情緒一閃而過,再次擡眼,仍舊堅持:
“我還是希望,你可以跟我回美國。就算不治療,起碼在我的保護範圍內,他們沒有可乘之機。等将來解藥研究出來,我再送你回來。”
柳回笙不明白她為何這麽堅持,只能客觀陳述:
“美國也不一定安全。”
“也比你沖在前線安全。”
“我是警察,當然要沖在前線。只要能抓Thanatos,抓她背後的諸神,我可以接受冒險。”
“為什麽一定要冒險?”
Athena略顯急切:
“ATF神盾特遣隊......你幫那些平民架起神盾,誰又來保護你?Candice,我不是在指責你的責任心,我只是建議你,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多考慮一下自己。有的事情,不是你受傷、犧牲,就可以解決的。”
Athena說得格外認真。
柳回笙不得不重新正視眼前的導師,她很少見對方這麽強硬地表達一件事。
此前抓捕過程,她不是沒有經歷過兇險。無論是普善島跟Hypnos對峙生死一線,還是在紅鯨島跟Aphrodite和Thanatos交戰,亦或是在蓊陽中央商場的槍林彈雨中射中Nymphs,又或者,在Ares槍管下說出那句「我永遠忠于我的職業,絕不背叛」。
都有過兇多吉少的時候。
只是,沒讓Athena知道。
Athena只知道那些流傳在新聞上的報導,頂多,加上一些私人關系得知的內幕。比如被抓的諸神的名號,或者大概的罪行。更多的細節,她無從得知。
大概從前在蓊城抓捕Hypnos的局部行動,近期蔓延到了世界。今年Thanatos越獄之後,中國牽頭成立ATF特遣隊。戰報頻頻傳來,網上掀起軒然大波,遠在美國的Athena似乎意識到她面臨着什麽。無論上次來中國,一起吃飯的異常,還是前幾天突然的視頻通話,又或是此時此刻,突然出現的offer,似乎都透着一股詭異的奇怪。
梅昭曾經告訴柳回笙,Athena将她視為最喜歡的學生。但是,這似乎不夠解釋Athena近期的反常。要知道,她在美國的地位舉足輕重,培養的學生更是在全世界的警隊裏發光發熱,平日不是在處理案子就是在授課,每天的行程都是滿的。
這次竟然推掉行程,大老遠從美國趕過來,就為了這張offer?
還是僅僅無法接受最喜歡的學生在任務中出事?
這說不通。
她們這一行,偶爾的風險是很平常的。即便是Athena,也不能保證每次任務安全結案。
這一切的背後,一定有原因。
種種猜測在大腦裏穿梭,每一條似乎都有可能,卻似乎又不太能站住腳。
眼前閃過無數畫面,時而是初次見到Athena,對方誇她漂亮,說「中國女孩都這麽漂亮嗎」。
時而是當年在美國出事,投資的大老板建議柳回笙退學,Athena力保,說「我會把她培養成世界上最優秀的側寫師」。
時而是上次跟Athena吃飯,她發覺這人在隐瞞什麽,問有事嗎,Athena說「沒有」時,臉上一閃而過的謊言。
畫面如失控的幻燈片,飛快閃過。定格到最後一頁,是此刻坐在餐桌對面的面孔。
柳回笙盯着這張熟悉的臉,打破沉默:
“Athena,你有原因。”
陳述句。
語氣篤定地陳述句。
Athena沒有說話,呼吸加重幾分。
柳回笙盯着她,繼續:
“這個原因,不單單因為我是你的學生,而是一個更重要的秘密。”
注意到Athena下意識內抿又飛快松開的嘴,柳回笙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測:
“這個秘密,你一直沒有告訴我,并且打算瞞着我。但是,如果你不說,我只會覺得更奇怪。為什麽你要幫我安排這個offer?為什麽我這次受傷你這麽緊張?為什麽,你對我的關心,超過了普通的師生?”
她問完一句又一句。
Athena無法騙她。就像她自己說的,別忘了,她們都是世界頂尖的側寫師。她們這一行,彼此之間沒有謊言。
除非不說,一說,便只能說真相。
銳利的凝視中,Athena沒有說話。轉頭看向趙與,趙與也用同樣審視的目光注視着她,對柳回笙的話沒有半點懷疑,俨然是柳回笙的分身。
三人這麽靜坐了許久,久到桌上的茶水停止冒氣。液面變成一塊平滑的鏡子,在燈光的反射下,倒映出Athena的臉,澄澈清晰,五官明銳。
終于,Athena動了動唇,胸腔一松,吐出那口郁積多年的氣。
“我不能,看着你變成第二個薛玉。”
一語既出,萬籁俱靜。
神經的山脈層巒疊嶂,忽然之間,鼓樓的鐘聲敲響,屋頂白鴿飛躍,翅膀拍打出海浪聲,随着鷗群漸行漸遠,消失在遠處的山麓。
薛玉,柳回笙的母親。
當初治療一個精神分裂的病人之後,身患精神和心理疾病,後半生混沌凄苦,最終墜樓身亡。
叩叩。
房門突然敲響,包間經理推門進來:
“您好,這邊可以上前菜了嗎?”
柳回笙猛然從浩瀚的情緒中抽身,趙與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扭頭對經理說:
“好,現在上吧。”
前菜和主菜挨個擺上桌面,餐桌上的人卻沒有動筷的意思。
房門再次合攏,包間回歸寧靜。
Athena坐在兩人對面,深呼吸一口之後,解開西服扣子,将衣襟從兩側敞開。撐臉看向窗外,50層的高度足以俯瞰整個城市夜景,她卻沒有心情欣賞。眼睛在眉骨之下深陷,隐有淚光。
她不願提起舊事,卻為了舊人,不得不提。
“Well. ”
她嘆了口氣:
“Candice,你還記得當初你母親最後一個醫治的病人叫什麽嗎?”
“Maeve. ”柳回笙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名字。
“Maeve. ”
Athena點頭,重複這個名字,語氣變得柔軟:
“她是我的姐姐。”
“姐姐?”
柳回笙瞪圓了眼睛,震愕至于,是毫無頭緒的疑惑。
扭頭看向趙與,對方跟她一樣震撼。
對面,Athena卻似揭開最終的秘密,眼神悠遠地說出當年的故事。
“精神分裂症和躁郁症,她很痛苦。我幫她找了很多醫生,最後,找到你母親。”
“她是個很好的醫生。Maeve回國之後,經常提起她的名字。可我們第二次去找她,她已經離職了。”
“聽診所的人說,她精神出了點問題。我找了兩個私家偵探去找她,最後只找到「蓊城」這個名字。找不到人。”
“Candice,你完完全全繼承了你母親的智商,你們都是那麽聰明的人。只要她不想被找到,就一定不會被找到。”
“她當時好像在躲什麽人,但躲的是誰,我不知道。”
“後來,失去她的治療,Maeve很快分裂出了第四個人格。最後,跳下了夏威夷的海峽。”
“我想救她,但是沒辦法。從當年母親自殺那天開始,她就慢慢開始分裂新的人格。”
“第一次發病是在16歲的時候。當時,我想帶她去醫院,父親不讓。他一直想要個兒子,但基因就是那麽強大,我母親生的,都是女兒。Maeve之後,我父親掐死了第二胎的女兒。到了第三胎,還是女兒。”
說着,唇邊勾起嘲諷,又有些許得意,笑道:
“Always daughters. (總是女兒)”
“你可能不知道薛玉對Maeve的意義。那是她整個下墜的人生中,唯一一個抓住她的人。包括我,都未曾真的抓住過她。”
“我一直在找薛玉,直到,我看到你。Candice,你跟你母親長得很像,你們有一顆一模一樣的鼻梁痣。你繼承了她的容貌,也繼承了她的才華。同樣,也繼承了她的共情能力。”
“從前,我可以當做你身為警察,有一些必然要去冒的險。但經過這段時間,你顯然觸及到了那個組織的逆鱗,他們不會放過你。”
“薛玉對我們有恩,我沒能報答那份恩情。現在,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她的女兒跟她一樣,為了救人,踏上一條不歸路。”
“Candice,跟我回去吧。遠離這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