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檢索（二） “如果不是

第269章 檢索（二） “如果不是

在柳回笙的安慰下, 趙與情緒好了許多。

相較之下，姜盞便不那麽樂觀。

一則因為，她對杜鳶的感情至深, 不是普通一同長大的姐妹。

二則因為, 她身邊沒有一個像柳回笙那樣的人安慰她。

“道理我都懂。”

姜盞第一次在趙與面前展露出脆弱, 整個人蔫蔫的, 像被抽乾了水。

“只是想着，這麽多年我一直在給活人燒紙。為了查她的死因，從東亞跑到南亞, 又跑到中東，就想知道她當年死亡的真相。路過一個寺廟, 我都要進去拜一拜，祈禱她早登極樂......這麽些年，我一直嘗試勸我自己，說當年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但最後, 這就是一場騙局, 她不僅沒有死, 沒有苦衷, 還做了恐怖分子。”

“趙與，你讓我怎麽冷靜？”

姐妹倆坐在樓梯間, 頂上的第一級階梯, 一個貼牆, 一個靠扶手，一左一右的背影被玻璃透進的光照得漆黑，皮影戲似的。

趙與手肘搭在膝蓋上，盯着地磚磕的一塊小黑點，說：

“要是沒死, 她就是恐怖分子。要是死了，就是有人冒着她的名義當恐怖分子。無論哪一個，都得把Erinyes抓回來。”

姜盞垂下的手指動了一下：

“也是。”

趙與伸手，用力在她肩上拍了兩下：

“如果是她，我們就親手把她緝拿歸案。如果不是，我們就還她清白。”

姜盞被這句話觸動，這是即便跟蘇鴻雲談話都沒想通的心結，趙與一句話就點破了真谛。

嘴角揚起痞笑，揶揄到：

“你什麽時候這麽會說話了？”

趙與臉不紅心不跳：

“我一直都很有哲學家的潛質。”

辦公室，柳回笙打了個噴嚏。以為是空調吹冷了，從辦公桌的櫃子裏取了張毛毯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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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心理問題，衆人重張旗鼓，開啓接下來的計劃——僞造一個冤案，以受害人家屬的名義私信BLOOD。

冤案是衆人一起準備的，性質為婚內謀殺，參考一起國內的案子。中年丈夫在出軌時被妻子撞破，随後駕車将妻子撞擊身亡。第一次碾壓之後，怕沒有致死，反複碾壓數次，直至被圍觀群衆制止。

這是前些年發生的一起真實案例。特遣隊更改了關鍵信息，除了人名和地名之外，将反複碾壓改成撞擊後拖拽1公裏。

近年發生的殺妻事件不少，有的在婚內，有的在離婚冷靜期，有的離婚之後，男方發現家裏少了免費保姆之後無法生活，求和被拒後産生殺意。

在一個頻發的案件體系的基礎上進行編撰，可信度便上升了很大一個空間。

然則，卻沒被BLOOD采用。

“他們沒回。”

葉圖靈負責此次的網絡對接，資料連同信息發過去之後，顯示「已讀」的聊天界面始終沒有下一句。

“會不會時間不夠？”柳回笙問。

“不至于。韓國那個案子，家屬說4小時就回複了。我昨天調查了一下暗網的信息，BLOOD10小時內都會回複。我們已經12小時了。”

“那是因為什麽？我們發的資料有破綻？”

幾人圍到葉圖靈電腦前，重新檢查資料。

趙與定大方向：

“案件設定在晚上，符合當時的作案時間。我們在案情裏面做了詳細的陳述，無論是殺人動機還是殺人手法，都是符合邏輯的。并且，殺妻案這些年不在少數，不是我們天馬行空瞎編的，應該沒有漏洞。”

柳回笙定當事人性質：

“「受害人」是中年妻子，晚上穿T恤和方便捉奸的黑色七分褲，我們找的也是微胖的群衆演員，符合很多男人出軌時抱怨妻子身材走樣的形象。

加害人是這個中年丈夫，啤酒肚，地中海，戴的假名牌手表，車子也是一輛大牌的末流車型，符合很多中年男人為了車牌打腫臉充胖子、中年失權後想找小三維護掌控欲的形象。”

施鷺負責道路路标設置：

“地點選在北方城市的市郊，馬路寬度和路邊的灌木都是實景拍攝的，沒有問題。井蓋的文字和路燈路标都跟我們編撰的城市一致。雖然我們編撰的時間是1個月之前，照片是昨天拍的，氣候上有細微誤差。但我們選在夜間，模糊了這種差異，雲層狀态跟1個月前非常相似，沒有破綻。”

佟心是痕跡專家，則負責現場的血液和車輛痕跡：

“我們當時做現場很仔細。血液是多層噴濺的疊加血跡，并且還做了多次輪胎碾壓的重疊胎印，以及，還做了車子來回碾壓時，油門和剎車踩動留下的黑色橡膠印。如果不是我們親手做的現場，以我的水平，我都認為這個案子是真實發生的。”

所有人發揮自己的專長，一致認為資料沒有破綻。

謝辰風猛猛抓頭發：

“那這就沒毛病啊！他們乾嘛不回消息？！”

柳回笙重新站在犯罪心理學的角度衡量：

“從BLOOD的角度來看，他們存在的目的是□□。這個案子滿足出軌、謀殺、虐殺幾要素，是符合他們要求的。除非......”

眼睛一虛，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他們有另外的案子，性質比我們這個還惡劣。”

說話間，看到葉圖靈的嘴角輕微地揚了一下，這是一個愉悅的信息。

破案落入瓶頸，葉圖靈反而感到愉悅？

這是為什麽？

柳回笙試探着問：“靈姐，你有其它辦法嗎？”

葉圖靈眉梢一翹，啓唇：“留了一手。”

柳回笙趕緊問：“哪一手？”

葉圖靈伸出兩根手指，将旁邊的一塊顯示屏撥了過來，上面登錄着她運轉代碼的服務器。

“之前發資料的時候，我在第一張照片上加了點東西。”在專業技能面前，葉圖靈有絕對的信心。

“靈姐你太有先見之明了，加了什麽東西？”柳回笙很能提供情緒價值。

“一個入侵指令。我想，就算他們不感興趣，但第一張照片肯定會看的，而且這張還是帶血的現場照片。我調低了像素，他們只要點開大圖，就會激活指令。”

“所以，你現在能操控他們的賬號？”

“操控還不能，那需要更高級的入侵端口，容易被防火牆阻攔。現在我這邊能做的，是同步他們的私信動态。”

“也就是說，他們看了誰的信息，給誰發了私信，我們都能看到？”

“對。這樣，他們即便不選我們的案子，選了其它案子，我們也能看到。”

如果入選，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如果不能，備用方案也可以幫特遣隊鎖定接下來的目标。

“靈姐你太棒了！”

“完全救星來的！”

“剛我都擔心死了，還好你有plan B。”

衆人連連稱贊，謝辰風更是恢複當初的狗腿子，殷勤地幫葉圖靈捏肩：

“葉子你也太牛了！辛苦了辛苦了！”

誰知，從前對這種殷勤照單全收的葉圖靈這次卻一反常态，肩膀擰了一下，掙開謝辰風的按摩，繼續在鍵盤敲打：

“別擋着我。”

空氣驟然凝滞——

葉圖靈和謝辰風自特遣隊成立以來便一直是室友，從前謝辰風插科打诨，惹了不少岔子，每次找衆人求安慰，要麽撲在葉圖靈懷裏哭，要麽扯着葉圖靈的手控訴剛才如何兇多吉少，葉圖靈從未嫌棄過。

偏偏這次，只是獻殷勤地捏個肩膀，她不願意。

柳回笙算是知道內情的，即便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但也從讀心和日常的氣氛反應中猜到大概。

尤其，葉圖靈這高傲的性子，跟她可謂是同道中人，眼裏怎麽看，心裏怎麽想，就算沒有讀心術也能感受出幾分。

于是站出來打圓場：

“辰風也真是的，沒看靈姐在跟犯罪分子火拼嘛？按摩等一會兒的。”

謝辰風立即順着臺階往下蹦，擠出平日沒心沒肺的傻笑：

“也是盒盒盒！葉子先忙，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電腦前，葉圖靈面無表情盯着屏幕，手下的鍵盤飛快敲動着，噼裏啪啦一串，絲毫不停，像滑板車從頭到尾爬過碎石子路。

她沒工夫跟謝辰風浪費感情——

BLOOD有動作了。

檢測系統提示之後，葉圖靈順着之前的入侵端口，順着代碼程序立即輸入新的讀取指令，抓住賬號的回複動态之後，運行29頁滿屏代碼之後，屏幕上出現了BLOOD後臺的對話框。

“有了。”

葉圖靈立刻截圖保存：

“一個親生母親殺害兒子的案子。求助者是受害人的哥哥。母親為了離婚，跟繼父一起殺死了12歲的兒子。”

“還有嗎？”蘇鴻雲問。

“只能看到一張案發現場的照片，文字信息是簡化版，詳情要點進才能查看。現在權限不夠。但，惡劣程度能超過我們那個案子，應該還有隐情。”葉圖靈解釋。

“簡化版......受害人和加害人的名字都看不到，很難定位。這張照片......看起來像在野外。”

暗網有保護程序。批量圖片會融合成一條消息，只顯示第一張。文字信息則只在聊天框界面顯示簡化版，人名地名都用***隐匿。只有賬號進行實時認證之後才能在手機後臺查看。

這些，是入侵者看不到的。

“當務之急，要趕快把這個案子定位出來。”蘇鴻雲說。

趙與很快找到對策：

“雖然沒有地名和人名，但文字描述也比較具體。母親出軌、殺害親生兒子，案發現場在戶外，案發時間在近期。可以聯系各省級單位同步查詢，應該明早就能有結果。”

“全國那麽多案子，就怕查起來很複雜。到時候Erinyes先一步動手，就來不及了。”蘇鴻雲擔心。

“全國的案子是多，但，我們也有縮小範圍的辦法。”

趙與說着，朝一旁的施鷺看去，果然，施鷺已經開始分析那張野外的照片。

“給我10分鐘。”

特遣隊每個人都有獨特的技能，身為隊長，不能做到十項全能，但知人善任，關鍵時刻找到最能頂上的人，提高破案效率，也是一項不能忽視的能力。

施鷺将那張照片投影到辦公室的幕布，放大看裏面的細節。

那是一張山裏的照片，泥地積壓東一塊西一塊的水坑。路邊堆着密集的草叢和灌木，草木間立着幾朵花。草叢往深幾米，地勢斜向外走低，一個身穿長袖長褲的屍體面朝上躺着，頭朝外，腳朝山路。屍體被深草遮掩80%，只能看到大概的姿勢，以及一只泡白腫脹的右手。

拍照者是站在山路上拍的，視野順着坡地往外，再遠就是山谷，腹地坐着幾處村屋，天上雲層厚重，整體呈現的色調陰冷沉悶。

施鷺将大體情況掃過，心裏有了初步定位：

“應該在西南一帶。植被密度大，呈季風常綠闊葉林，這在西南一帶常見。加上受害人穿着較厚，地面有水坑，推斷這個地區經常下雨，符合西南山區特征。”

“綜合拍照時間、陽光方向和樹冠疏密程度，拍照方向應該是從東到西。天上這片雲信息量很大——雲層位置高，層狀雲，結構清晰，并且有一條很明确的邊界，方向為西北-東南走向，符合「昆明準靜止鋒」的特點。”

“再加上這幾朵花，總狀頂生花序，卵形葉狀，花冠呈白色，裂片呈長圓形，尾部有纖毛——這是廣南杜鵑，是雲省東南部的品種。”

“所以，這起案子發生在雲省東南部，并且，案發時間應該在雨水多發、低氣溫的3月。”

結果一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氣——不光定位了省份，還定位到省內的位置和案發時間。

趙與握拳，暗呼了一聲「nice」，擡高聲音：

“雲省東南部只有一個城市有機場——鶴城。”

柳回笙也紮實地松了口氣，掏手機查最近的航班。

蘇鴻雲拍桌：

“乾得漂亮！所有人，立即收拾東西，趕最近一趟航班去鶴城。”

所有人起身：

“收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