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殺子案(二) “我倒要看
第271章 殺子案(二) “我倒要看
第271章 殺子案(二) “我倒要看
“這個兄長當天沒有發燒, 甚至,他弟弟被害的時候,他見證了全過程。”
柳回笙的用詞極其肯定, 沒有「可能」、「大概率」、「應該」, 而是直截了當的判斷——就在現場。
一語既出, 全員噤聲。
安長君的震驚, 一在于柳回笙的專業水平,二在于整個過程用時極短。
其他人的震驚,則在于, 她們信任柳回笙的能力,但, 這意味着,那條向BLOOD發送的複仇求助,有問題。
柳回笙先解釋結論的依據:
“如果這個兄長說的是真的,親生母親殺了他的弟弟, 同時自己差點被殺。他一定是悲傷和憤怒的。但他卻經常抿嘴, 說話時, 兩只手要麽交握在一起, 要麽放在桌下,這些代表他在隐瞞。”
進度條拖到手機備忘錄記下的第一個時間節點:
“這裏, 警方問他, 當天發生了什麽。他有一個很誇張的思考動作——單手托下巴, 偏頭,眼睛看向斜上方。這個诠釋性動作的表演成分很大,他沒有思考,只是表演思考。所以,他回憶的內容, 有很大一部分隐瞞或者虛假。”
“至于為什麽沒發燒,剛才趙隊也給出了邏輯性的原因——既然繼父和母親已經動了殺心,那為什麽不選發燒到意識不清的哥哥,反而要選健康的弟弟?此外,還有一個情況也可以佐證——
警方問他當時是不是一點意識都沒有,他說的是「我一點意識都沒有」,逐字重複問話。所以,我肯定,他當時是清醒的。”
“至于「見證了全過程」,是基于他的供詞判斷的。嘴上說是他母親回來後告訴他的,但是,在後續的口供裏,并沒有轉述的「她說」「她提到」「她應該」。他是一個卧病在家的人,對現場的一切應該是模糊的,但,他十分确定,甚至沒有一句推斷性的猜測。所以,我判斷,他見證了整個殺人過程。”
分析結束,衆人陷入人性之惡的沉默。車子往前行駛,開進城鄉公路,兩側的榕樹投下密密麻麻的樹葉的空隙,影子落進車窗,猶如一張巨網,将人包裹其中。
趙與率先反應過來:
“也就是說,事情的真相,可能不像他跟BLOOD陳述的那樣,母親為了跟繼父在一起,親手殺死親生兒子。”
柳回笙點頭:
“對,而且在現場陳述的時候,這個兄長的诠釋表演和說謊跡象很多。我傾向,他隐瞞了絕大部分事實,當時這個母親不一定是幫兇。”
說完,想到安長君帶隊查了3周,又是第一次跟特遣隊接觸,便走了一步人情世故:
“當然,這只是初步的推測。具體怎麽樣,還是要看現場的證據。”
安長君長長呼出一口氣,笑着感嘆:
“我是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擡手,朝柳回笙的方向攤開:
“柳警官,你的判斷跟我們現在查到的線索,非常吻合。”
柳回笙點頭,她欣于接受一切對她專業水平的稱贊:
“所以,當時什麽情況?”
安長君接過電腦,按照今早的案情會重頭往後順:
“這個兄長叫「王帥」,一開始,我們也以為他說的是真的,畢竟他哭得聲淚俱下。但後來發現,他母親已經在派出所報案了。兩人的說辭完全不一樣。”
“這個母親怎麽說?”趙與問。
“這個母親叫「張翠蘭」,她說,她沒有出軌。她跟這個繼父「毛大川」在一起,是在丈夫出事之後。她丈夫去年出事的,工地的賠償金還沒到,她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很吃力。就跟這個繼父在一起了。當然,兩個人都可能說謊,畢竟報案的時候,都會挑對自己有利的視角去說。”
“那案發當天呢?”
“「張翠蘭」說,「毛大川」跟她領證之後,就一直追問前夫的賠償金。她拿不出來,毛大川就說,兩個兒子養不起,讓送一個出去,她不肯。案發當天,大兒子王帥的确發了高燒,毛大川就帶她和小兒子去露營。半路上,借着帶孩子上廁所的工夫,突然對孩子痛下殺手。她聽到聲音,趕緊跑過去,想把毛大川拉開,但沒拉過。最後孩子還是死了。”
趙與将兩個人的說辭捋了一遍:
“也就是說,在這個母親的視角,她是去救兒子的。但在這個哥哥的視角,他們是一起把小兒子掐死的。”
“對,現在王帥在網上發了帖子,引起很多人讨論。很多網友不明真相,就被他牽着走,認為「張翠蘭」是幕後主使,我們辦案壓力很大。”
“現在查到哪些線索?”
“現在的确在小兒子身上發現了張翠蘭和毛大川兩個人的DNA,但孩子脖子上的掐痕,跟毛大川的手型是匹配的。從毛大川手機裏,也搜出他跟不同人說,想加害兩個孩子。”
急忙結婚,又急忙對張翠蘭的親生孩子下手。這兩個背逆的選擇背後,有一個貫穿的目的:
“他沖着賠償金去的。”
趙與推測。
安長君點頭:
“這也是我們認為的主要原因。50萬對于工地工人來說,是一筆很大的數字。”
“那王帥呢?他當天沒有發燒,怎麽去的現場?”
“我們搜查的時候,發現王帥的鞋子很髒,并在鞋底鑒定出跟案發現場一致的微生物。只是,他簡稱是之前弄的,不承認去過現場。”
“但他目的是什麽?無論張翠蘭的話是真是假,這個繼父都是殺害他弟弟的罪魁禍首。為什麽他報案的時候,針對的都是母親,而不是繼父?”
情感上說不通,邏輯上不成立,王帥不至于對一個剛認識不久的繼父産生感情,從而針對自己的親生母親。
但是,在犯罪心理學上,每一個反常的舉動背後,都有一個一錘定音的原因。
幾人沉思之間,柳回笙輕聲打破沉默:
“遺産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是誰?”
比「賠償金」更加準确的,是「遺産」。
生父在工地去世,賠償金便會以遺産的方式分給所有有繼承資格的人。父母、配偶、子女。
在父母已經去世的情況下,配偶張翠蘭,王帥和小兒子都能合法繼承。
但,如果這三人裏,一個殺了另一個,剩下的第三人,便能将所有遺産收入囊中。
四月的鶴城剛邁進春天,氣溫回暖,雨水漸漸停了下來。
天上的雲層松散地撕開棉絮,陽光一層一層過濾,将樹葉照出翠色。
網上,一則關于#母親殺死親生兒子#的案子掀起軒然大波。視頻裏,「受害人兄長」王帥親身說法,控訴母親張翠蘭出軌、謀殺、私吞家産等多項罪名。
“我沒讀過什麽書,也不知道城裏那些算計!我只知道,我是我爸爸的兒子,是我弟弟的哥哥!現在他們都死了!我活下去唯一的動力,就是抓到殺人兇手!讓我母親張翠蘭繩之以法!”
“我爸爸是個老實了一輩子的工人,他在工地上出事,從樓上摔了下去。他不是不小心的人!他之所以心神不寧,是因為,他發現我母親張翠蘭,常年出軌!”
“張翠蘭不止一次把小三帶到家裏來!街坊鄰居都知道!所以我爸才在上班的時候走神,從樓上摔了下去。誰知道,張翠蘭馬上就跟小三結婚!最後,還要殺死自己的親兒子!”
“我現在走投無路,肯定網上的家人們幫幫我!幫我抓到殺人兇手!還我弟弟清白!”
專門的一個賬號裏面,每條視頻2分鐘,精準剪輯的時長、精心選取的高流量發布時間,畫面裏卻哭得聲淚俱下,無依無靠的樣子。
#母親殺死親生兒子#
#出軌是失德殺人是犯罪#
#鶴城母親殺子案#
【@每日一線:這也太喪盡天良了!親生兒子都下得去手!為了跟小三在一起連親兒子都不要了嗎】
【@鶴家一條龍:居然是我們這的人,簡直給鶴城人丢臉】
【@許願不挂科:這個男的是我同學,好像沒讀高中,上了中專。沒想到原生家庭這麽慘】
【@正義使者:誰去幫幫他啊?太可憐了!那個當媽的就該千刀萬剮】
【@用戶011:這麽久還沒破案,該不會有貓膩吧?這個女的和那個繼父是不是有關系】
結案之前,警方無法在網上發布通告,頂多只能聲明「全力破案」。
但随着王帥的煽動,網上很多不明真相的人便紛紛跟風,隔着網線攻擊警方,恨不得代替法官把張翠蘭判處死刑。
“怪不得選這個案子。”
在網上看了一圈,謝辰風沒忍住吐槽:
“原來那個老E還上網沖浪呢。”
“老E是誰?”安長君問。
“我們追蹤的一個嫌犯。”蘇鴻雲解釋,“這麽看來,王帥先是報案,發現警方并沒有把張翠蘭認定為主謀,就在網上煽動輿論。後來,找了BLOOD,想讓他們以複仇的名義殺掉張翠蘭。這樣,他就能繼承那50萬的遺産。”
“這個可能很大。但現在的情況就是,他咬死不承認去過現場,也不承認誣告,堅稱他親眼看到是張翠蘭跟毛大川一起殺的人。案發地又在山裏,沒有監控,所以證據還沒有閉環。口供不配合的話,偵辦下去很難。”
蘇鴻雲點頭,安長君的思路很清晰,一段車程的工夫,就給特遣隊講得清清楚楚。
接下來只有一件事——在審訊過程中,翹開王帥的嘴。
而這一點,特遣隊有一個人尤其擅長。
“回笙,等下你去審審這個王帥。我倒要看看,他的嘴有多硬。”
柳回笙颔首:
“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