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破解(一) “你,憑什
第272章 破解(一) “你,憑什
第272章 破解(一) “你,憑什
鶴城, 市局審訊室。
牆上的電子表跳動着紅色數字,記錄時間和溫度。
燈光從天花板落下,在室內鋪開均勻的白光。四面的牆是灰色的, 不是水泥, 也不是牆磚, 是類似瑜伽墊的材質, 乍一看是平整堅硬的,手往上按,能感受到一個綿實的彈力。
一則為了降噪收音, 二則,為了防止嫌疑人情緒激動撞牆自殘。
電腦和監控儀器開始運行, 今天要審的,是鶴城最近的風雲人物——
王帥。
王帥坐在嫌疑人的位置,長劉海,日常便裝, 兩只手放在桌上, 沒有手铐。
幾步之外, 一張長桌橫在前面, 桌上放着一臺電腦。電腦後方,坐着三名女警。其中一名, 是負責此次案件的專案組長安長君。
另外兩名, 他沒見過。但那個斷眉的看上去兇神惡煞, 大概是從哪裏請的外援。另外那個長得像花瓶的,估計是叫過來記錄口供的書記員。
“安警官,您把我叫過來,是我弟的案子有新進展了嗎?”
安長君沒有好臉色,只說:
“今天由這兩位警官給你錄口供, 你配合一下。”
王帥擡手,拇指的長指甲撥了一下遮擋眼睛的劉海,呵呵笑:
“配合,那肯定配合。”
“王帥。”
不等他浪費時間,趙與率先開口,聲音傳到王帥耳朵再打出來,中氣十足:
“自我介紹一下,ATF神盾特遣隊副隊長,趙與。這位是特遣隊的側寫師,柳回笙。你這個案子,現在正式移交給我們偵辦。”
王帥瞪圓眼睛,放在桌上的手往後撤了一截:
“特遣隊?”
看看趙與,又看看柳回笙,生拉硬拽擠出一個試探的微笑:
“開玩笑的吧警官?”
特遣隊的名號震徹四方,即便是沒出社會的中學生,也知道當今國際上有一支精銳的特遣隊,自開年以來,短短3月搗毀多處國際罪犯組織。
他們的目标,要麽是臭名昭著的紅鯨島,要麽是盤亘中東的武裝勢力,都是荼毒一方的重犯。
“特,特遣隊不都是辦國際上那種大案子的嗎?我們這個案子......犯不上吧?”
他心虛地發抖,趙與卻紋絲未動:
“你的案子是簡單,但,你背後牽動的組織,可不簡單。”
“什,什麽意思?”王帥兩只手交握在一起。
“現在網上對你這個案子讨論度很高,你應該知道。”
“呵呵......這哪高了警官?我那號之前都被封了,昨天才解封。那熱度不是這兩天才起來的嗎。”
“那也是你懂得操控流量,那些視頻,浏覽量加起來已經達到了5千萬。”
“這也是不想我弟弟枉死,得還他一個清白是不是?”
“好,那你說說吧,案發當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趙與的氣場頗強,跟之前錄口供把他當成受害者的警員不同,趙與的詢問沒有安慰和寬解,反而氣壓低沉,每一句的背後都帶着陷阱。
無形中給王帥傳遞一種清晰的壓力——
既然查過來了,你多少就是有嫌疑的。稍不注意,便可露餡。
如果真是受害人,面臨更權威的組織的加入,應該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即便對方表現出懷疑自己的傾向,也能理直氣壯地将來龍去脈說清。
但,如果真有隐情,此刻便會心虛、緊張,像贓物沒有上交,時刻可能東窗事發的竊賊。
正如此刻的王帥。
桌下的腳徹底縮了回去,腳腕纏上椅腿。擡手拉了一下T恤的領口,随即咽了口唾沫——他在緊張。
“那天我發了高燒......”
他将之前報案時的說辭重新說了一遍:
“他們回來的時候,我弟已經不見了......”
“我被我媽哭醒的,她說,弟弟從山上掉下去摔死了......”
“我要去找,她不讓,當時......”
“然後我晚上趁他們睡着了,跑去派出所報了案......”
說話期間,他要麽盯着趙與,要麽盯着柳回笙,盡管眼神努力表現出真誠,卻已破綻百出。
趙與輕微擰眉:
“我看過你第一次的口供。你當時的說法是,你母親沒有告訴你他是怎麽死的,說的是「弟弟死了」,不是「摔死」的。”
“是嗎?那應該是我記錯了,可能是我繼父說的。”
“你想清楚,到底是你母親說的,還是繼父說的?”
“我想想......警官,我當時發燒,迷迷糊糊的,我就記得我媽哭來着。總之就是他們倆回來之後,告訴我,我弟摔死了。”
“你母親為什麽哭?”
“因為我弟死了,她想做戲吧。”
“做戲?”
“對,也,也可能是真難過吧,畢竟死的是親兒子。”
“在你描述裏,是她主使了整個殺人經過,她應該會很痛快,怎麽會哭?”
“這我就不知道了。”兩條眉毛擡起,“警官,你可以再去問問她。但你別看她可憐,就被她騙了。最毒婦人心,她殺人的時候,半點都沒想過那是她兒子。”
趙與抓着口供的破綻一個一個往下問,說到這裏,柳回笙終于在桌下輕碰了她一下。
收勢,交換主攻手。
柳回笙順理成章地接過審訊任務,冷冽的聲音從審訊室響起:
“我們的确會找她談。但,不是審訊她,而是安慰她。”
赫然出聲,王帥愣愣定在原地,像沒上發條的機器,盯着面色平靜的柳回笙,半天沒能理解她的話。
張翠蘭是這起案子的主要嫌犯,什麽叫「不是審訊,而是安慰」?
這句能給嫌疑人定性的話,憑什麽能那麽輕易地說出來?
“警官,你說什麽?”
柳回笙直接告訴他原因:
“自己的小兒子死了,大兒子還想趁機把她打成殺人犯,甚至是一起殺了。天底下,沒有哪個母親受得了。”
王帥被突然的出擊打得暈頭轉向——剛才的問話過程,他說得跟之前一樣,沒參與、不知道、求做主。
之前騙過安長君,讓他們花了整整兩個星期調查張翠蘭,線上聊天記錄和搜索記錄,線下親朋好友和工地同事,認識的仔細詢問,聊天的逐字分析,删了的用技術恢複,從各方向調查殺人動機。
如今特遣隊一來,只是簡單問了幾句話,憑什麽斷定,張翠蘭跟這件事無關?
柳回笙不想跟他浪費時間:
“我碰到過很多人,百分之九十九,在我拆穿謊言之前,都堅稱沒有說謊。就像喜歡出軌的中年男,只要沒捉奸在床,都不承認。”
“什麽......”
“剛才趙警官問你,我一直在觀察你的微表情和身體動作。無論再擅長說謊的人,在0.25秒以內的反應都沒辦法隐藏。”
“警官,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剛才趙警官表明身份,告訴你,我們是特遣隊的。你身為受害人家屬,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欣慰,而是肩膀內收,手往後撤,這告訴我,你很畏懼,并且,焦慮。”
“我沒有。”王帥重新把手伸了出來。
“被我指出之後調整肢體動作,只會顯得更心虛。”
王帥不得不重新調整坐姿,脊背挺直,一手打橫搭在桌沿,一手放在桌下。
柳回笙繼續:
“後來,趙警官繼續問你,讓你說一下案發當天的經過。你的腳開始收到椅子下面,腳纏上椅腿。這個動作,代表你沒有安全感。因為,你知道你自己說的話是假的,你要尋找一個支點。”
“我說的是真的。”王帥表情僵硬。
“邏輯問題,剛才趙警官已經指出來了。我現在告訴你的,是你說謊時的破綻。”
“我沒有說謊。”
“王帥,你知道我們是乾什麽的麽?”
“知道......特遣隊。”
“那你也該知道,我們平時面對的嫌犯,比你狡猾一百倍。他們有的買下一整座島,有的煽動上千人自殺,有的拿着一批又一批的裝備在中東鬧事,這些人都逃不過我們的眼睛,你,憑什麽?”
王帥徹底不說話了,兩只手緊緊交扣在桌上,手指攥得發紫,猛然發現,自己又做了一個「收手」的暴露心虛的手勢,趕緊松開,前伸扒在桌上。
一來一回的表演實在拙劣,不光柳回笙看得反胃,哪怕是趙與也失了耐心。
隔壁觀察室,特遣隊和全員坐鎮。
“這個動作笙姐說過是吧?代表他想繼續隐瞞。”
“感覺王帥沒那麽簡單。”
“同意。如果只是誣告張翠蘭的話,沒道理硬跟警方糾纏這麽久。”
“對,我剛看了口供,他這幾次說得基本一模一樣。感覺是背過的。”
“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燈,安隊他們查了3個星期,都沒查到比較有利的證據。”
衆人說着,蘇鴻雲扭頭問正在鍵盤上飛速敲打的葉圖靈:
“小葉,手機怎麽樣了?”
葉圖靈沒立即回答,無框眼鏡架在鼻梁上,眼睛盯着代碼滾動的屏幕,敲打的手指幾乎快出殘影,鍵盤聲似雨點般密集,代碼又滾動了好幾頁,回車,運行,屏幕上彈出相冊:
“有了。”
點擊播放鍵,畫面開始滾動,葉圖靈跟蘇鴻雲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
蘇鴻雲的眼皮抽了一下,眉間收攏,眼瞳深處格外凝重,俨然看到深淵。
“先存證。等下給趙與她們送過去。”
“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