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破解（二） “現在，說
第273章 破解（二） “現在，說
第273章 破解（二） “現在，說
觀察室, 葉圖靈通過網絡技術破解了王帥藏在家中的一部舊手機。
審訊室，柳回笙的審訊也已進入最終的收網。
軟包牆上的電子表無聲記錄時間的數字，頭頂的燈光均勻洩下, 将人勾勒出平穩的影線。
柳回笙起身, 把張翠蘭的照片放到王帥桌上, 一共6張, 依次排開：
“這是當天晚上，張翠蘭報案時的照片。看到她什麽樣子了嗎？衣服被雨打濕，膝蓋以下全是泥點, 沒有拿包，沒有帶錢, 看到值班民警就下跪，哭着讓警方幫她做主。這樣一個人，你說她才是兇手？”
王帥挪開眼睛，臉上沒有半點對母親的心疼：
“那又怎麽樣？她最會演戲, 她那麽演就是為了讓你們相信她。”
柳回笙冷笑：
“的确有演戲的可能。所以, 你報案的時候, 跟她一個哭法, 也是演戲？”
“我沒有，我說的都是真的。”
“這段時間, 專案組把張翠蘭裏裏外外全查了一遍, 沒有找到半點殺人動機。所以, 事情的真相，就是她沒有動手。而案發當天——”
一邊說，柳回笙一邊走回座位，兩手撐到桌上，上半身前傾, 說出那天的真實經過：
“——張翠蘭回去的确哭了，因為她沒能救下自己的兒子，又打不過毛大川。她回來找你，不是為了做戲，是為了把你叫起來，一起去報警。但你當時沒同意，是吧？”
——媽，你說什麽啊？什麽殺人不殺人的？
——真的！毛大川那個天殺的！他把你弟弟弄死了！我的兒啊！
——你說什麽糊塗話？而且我現在發着燒，怎麽跟你出去？
“你發燒恐怕也是裝的。因為，你根本沒有在家養病，而是偷偷跟在他們後面，一起去了山上。你沒坐車，走了捷徑，在案發附近看到他們殺害你弟弟的全過程。這是為什麽，你的鞋子上有泥。”
滾燙的毛巾敷過腦門，裝出病恹恹的樣子往床上一躺。
——兒子，你怎麽這麽燙！肯定發燒了！
——沒事，我睡一覺就好了。
——媽帶你去診所拿藥。
——沒事，我吃過藥了，別耽誤你們出去。你們帶弟弟去吧，下次我再一起。
——好，那你睡一會兒，晚上我們回來，你要還難受，我們就去打針。
“怎麽，開始搓褲腿，掌心有汗？看來我說對了，當天你的确去了現場。但你上山的目的是什麽？确認他們有沒有動手？還是想救你弟弟？還是......怕他們不夠狠心，想在關鍵時候推他們一把？如果都不是，那會是什麽？”
“上山會留下痕跡，也會增加暴露的風險。你的計劃，是讓毛大川順利殺掉你弟弟。那麽，只要他們回來的時候，你弟弟不在，就能說明他已經死了。特地上山一趟，是為什麽呢？萬一被毛大川和張翠蘭發現，你不就前功盡棄了？何況，你的動機是什麽？親弟弟死了，親媽坐牢，這些對你有什麽好處......想到這裏，我終于發現一個集大成者的最大利益——遺産繼承人。”
——媽，爸那個賠償金什麽時候到賬？
——不知道，我明天上班去問問。
——這都這麽久了，他們該不會想賴了吧？
——不可能，那是你爸拿命換的錢，給我們娘仨過日子的！
——那我做生意那5萬塊錢怎麽辦？
——再等等，肯定有辦法。
——你是不是把爸的錢扣了，不肯給我？
——傻孩子，你說什麽呢！
“你父親去世，工地賠付50萬。這筆錢本該你母親、你、你弟弟，三個人分。毛大川已經招供，之所以跟張翠蘭結婚，就是為了那筆遺産。并且，為了獨吞，他首先殺的，就是你和你弟弟。”
——警官，我能說的都說了。張翠蘭......一個農村婦女，沒什麽主見。我說我對她好，把她兩個兒子當成自己的兒子，還把工資卡給她，她就信了。
——然後呢？為什麽想殺她的孩子？
——因，因為聽說，遺産是按人頭分的，少一個，就多分點。
“昨天晚上，毛大川松口了。他承認殺人，但還是想把張翠蘭拖下水。這裏面還有一個疑點，一直沒有答案——案發當天，為什麽對你弟弟動手，而不是你？在他眼裏，一個可以正常反抗，一個高燒卧病，誰更好動手，顯而易見。但他偏偏沒有選發燒的你，原因只有一個——你，跟你繼父，你們兩個合謀，殺弟弑母。”
——我看到你手機了，你想弄死我弟。
——你沒有！你少扣屎盆子！
——我可以幫你，但，你也必須幫我。
——你想乾什麽？
——弄了我弟之後，嫁禍給我媽。到時候遺産是我一個人的，我分一半給你。
巨大的磐石落下，從半空砸上頭頂，遮天蔽日，無辜的凡人逃無可逃，被壓在巨石之下，碾成肉泥。
“你上山，是為了拍毛大川殺人的視頻。到時候，案子塵埃落定，張翠蘭坐牢，你身為唯一繼承人，可以繼承全部遺産。然後，用這個視頻威脅毛大川，獨吞所有遺産。”
膠鞋踩上泥濘的山路，抄近道抵達望山口。身披雨衣藏在樹後，手機攝像頭伸了出來，對準對面正在行兇的毛大川。
保險起見，視頻拍了兩段，一段毛大川單獨動手。一段張翠蘭上前阻攔，截取中間的十幾秒，看着就好像兩人一起動的手。
随後，毛大川想打暈張翠蘭，僞造母親殺子的現場。誰知被張翠蘭一個猛推，自己反而撞上石頭暈倒。
醒來時，張翠蘭已經回到山下家中。被王帥拒絕報警之後，晚上獨自前往鄉鎮派出所。
這場以親情開始的故事，卻以算計和殘殺收尾。
王帥坐在審訊桌上，靜靜聽柳回笙講述着案發經過。每說一句，盯着人的眼睛就陰一茬。水杯的熱氣飄起，浮在眼前，與當天的雨幕重疊。煙霧之後，是那雙對親人痛下殺手的眼睛。
“你血口噴人。”
他盯着柳回笙，兩手攥成拳頭，骨節咯咯作響。
“是血口噴人，還是事實真相，證據會幫我說話。”柳回笙冷冷回複。
“什麽證據？哪裏有證據！”
王帥憤怒拍桌，正如之前詢問時，有一個民警問他是否跟母親結怨時，他也是這樣憤然拍桌，如同連續劇裏求助無門的受害人家屬一樣。
“你說你是特遣隊的，你有證據嗎？這個案子一直是安警官他們查的，你們憑什麽來插手？我是受害人家屬！是證人！你憑什麽把我當犯人審！”
“毛大川承認殺人，那就去抓啊！他跟張翠蘭本來就是一夥的！不但不去抓人，現在轉頭過來冤枉我，說我跟他串通，簡直是胡說八道！”
“證據呢？你們有證據嗎！要是沒有，那就是亂冤枉人！仗着穿了一身警服就開始胡說八道！我去投訴你們！”
叫完，審訊室的門從外面敲響，随即，葉圖靈帶着U盤進來：
“趙隊，回笙，破解了一個視頻。”
趙與起身去拿，将U盤插進電腦，裏面沒有文件夾，一共6個視頻，每一條下面都被葉圖靈用「時間-人物-內容」命名。
趙與告訴王帥：
“你家裏有個舊手機，還有印象吧？”
王帥的臉色煞白，腳尖轉向門口，一前一後，俨然有了逃跑的姿勢。
“那個手機我沒用了。”
趙與配合他嗯了一聲：
“但裏面有一些視頻，似乎是最近才拍的。”
“沒有，裏面沒有視頻。那個手機我早就沒用了，密碼都忘了。”
“沒關系，我們有網絡專家，已經幫你破解了。裏面的內容，想看看麽？”
趙與把電腦的音響開到最大，播放第一條視頻。是王帥跟毛大川私下交談時偷拍的。
“先說清楚，你殺了我弟之後，嫁禍給張翠蘭，別扯到我身上。”
“那肯定。到時候錢拿到了，一人一半。”
“沒問題。”
“那要是你弟不跟我走怎麽辦？沒機會下手。”
“你帶他去撒尿。我弟小時候被蛇咬過，不敢一個人去，你跟着他，順手就解決了。”
“成。”
視頻只有兩分鐘，是王帥自己拍的，大概是怕毛大川反咬一口，黑吃黑，所以給自己留了個退路。
另外幾個視頻，也都是類似的，有的是毛大川計劃殺人。有的則是案發當天，拍到的毛大川親手殺人，以及張翠蘭後續拉人阻擋、遠看像兩人合謀的視頻。
趙與一個一個放完，眼睛盯着前一刻還在表演兄弟情深的男人，看着這張人面獸心的皮。
“王帥，你還有什麽話說？”
“我......我......”
“你以為，把視頻放在一個舊手機裏面就安全了？從懷疑你的那一刻起，你身邊所有東西，都會進入我們的視線。這些視頻清楚記錄了你跟毛大川合謀殺人的事實。現在，我們将對你進行正式拘捕。”
王帥先是不敢置信地搖頭，他跟警方拉扯整整三周，眼看就要贏了。突然殺出一個特遣隊，打亂他的計劃不說，還要把他繩之以法。
“不，你們不能抓我......你們得抓張翠蘭！你們抓她啊！”
他用力捶桌：
“都是她逼的！要不是她扣着我爸的錢不肯給我，我至于這樣嗎？都是她逼我的！”
“50萬！那是我爸用命換來的錢！她憑什麽扣着不給我！”
“你們知道我什麽學歷嗎？中專，中專到社會上能乾什麽？我不自己做點生意起家，怎麽掙錢？”
“店鋪我都看好了，人也聯系好了，只要5萬，5萬就能開店做生意！錢一到手馬上就開張！這麽好的事情被我趕上了！”
“是老天給我的，老天給我這筆錢的！老天看不下去了，他想了個辦法帶走我爸，然後把錢給我的！那是我的錢！張翠蘭憑什麽獨吞！”
“都是她逼的，你們抓她啊！”
“我就是想做點生意，我有錯嗎！”
“把我放了！現在！馬上把我放了！”
層層圍剿之下，王帥終于承認了整起謀殺經過，也交代了整個構陷張翠蘭的過程。
最終，在口供按下拇指的指印。
“好了，謀殺的經過已經交代了。”
趙與喝了口水，将水杯放回桌子，乾燥的聲響隔空撞得王帥一震：
“現在，說說BLOOD。”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