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引蛇出洞（三） “今晚動手

第276章 引蛇出洞（三） “今晚動手

3月底的鶴城天氣詭異, 一小時前豔陽高照，轉眼就陰雲密布。濃黑的烏雲将太陽擋得嚴嚴實實，天色瞬間暗了下來, 分明才過中午, 卻似傍晚一般。

看守所外的公路寬廣開闊, 沒有商鋪, 也沒有日常活動區域。

戒備範圍內，任何人和組織不能靠近，管控範圍內, 不可進行娛樂活動、開設商鋪。起碼1公裏之外，才陸續有幾家提供給律師、家屬、工作人員的店面。譬如打印店、修車店、炒菜館、小賓館。

看守所的大門打開, 一個身穿灰上衣的中年女人走了出來，穿着來時的衣服，黝黑的皮膚訴說着常年勞作的辛苦。

鐵門關閉，門的另一側, 真正的張翠蘭站在獄警身邊。

“警官, 這樣真的行嗎？”

獄警安撫地拍了下她的肩：

“行。那位同志跟你的身形很像, 不會有問題的。你暫時在這裏待一會兒, 等安全了送你出去。”

“好。”

門外，「張翠蘭」越走越遠。

經歷過一夜的培訓, 她的走路姿勢和形态跟原主相差無幾。

原本趙與打算自己上, 她的僞裝能力很強。但凡跟人待一天, 無論誰，都能将動作和神态模仿得九分像。

但她穿鞋178的個頭跟張翠蘭實在相差太大，偏偏張翠蘭的個頭只有1米5出頭，又是中年人，外形怎麽僞裝, 也沒辦法做到神似。最後，還是從地方單位挑了一個上年紀的警員，綜合氣質跟張翠蘭有幾分像。

行動前，柳回笙從心理層面進行專人輔導：

“明天是沒有人來接張翠蘭的。她背負了至親的背叛，原本是報案人，最後卻因大兒子的誣告和捏造，差點含冤入獄。所以，她經受了這麽大的打擊，整個人是很頹的。眼睛只看前面，不看左右，身上的動作也很少。”

「張翠蘭」形單影只地走在公路上。每一步看似走得格外穩定，卻透着一股沒有活人氣息的機械感。

“目标入畫。”

謝辰風從監控看到「張翠蘭」：

“從太平路自北向南走，周圍沒有可疑人員。”

這一點在柳回笙的預料當中，低頭把左筐的青菜撿到右框，趁空說：

“她要專注神态和動作，不太能觀察周圍。多幫她看下周圍的監控，保護一下。”

謝辰風放大太平路的幾個監控：

“嗯，沒問題。”

遠方，正在醫院等候的趙與判斷：

“可以跟進。她人現在在看守所的管控範圍，Erinyes膽子再大也不敢動手。我推測還是在興平路之後，他們才會行動。”

“好，我盯着呢，你們放心。”

畫面裏，「張翠蘭」機器一般往前走。

走出空無一人的太平路，順着回家的方向拐進岔道，連續走了20分鐘，陸續有幾家小吃店、打印店、修車店。

這時，坐在菜市場後門的佟心發現了她。

“2組發現目标。”

随後，菜市場前門，柳回笙傳來一個驚人的情報：

“9號位發現可疑人員——男，鴨舌帽，黑色沖鋒衣，身高180左右，朝菜市場前門前進。”

葉圖靈很快在監控裏找到目标：

“發現目标，開啓定向追蹤系統。目前正從菜市場東南方向斜插去前門，2組，注意隐蔽和觀察。”

謝辰風在方位圖裏加入一個代表敵人的紅色圓點，迅速取好外號：

“「180」的速度很慢，跟張翠蘭走到前門的時間吻合，應該就是沖着她去的。而且，他們很可能還有監控位。初步估計在菜市場後門到打印店的位置。”

果然，下一刻，後門的佟心就傳來消息：

“11號位發現可疑人員——女，灰色上衣，黑色長褲，身高170左右。”

謝辰風放大11號位的監控：

“是這個披着頭發的女的嗎？感覺不太像呢？”

葉圖靈湊近查看，确定道：

“就是她，目光多次跟蹤張翠蘭，明顯在監控。”

“噢噢，葉子，還是你厲害盒盒盒！”

蘇鴻雲提醒：“謝辰風，執行任務，嚴肅點。”

謝辰風趕緊收聲：“噢，收到。”

葉圖靈無聲瞪了謝辰風一眼——她受夠了表演姐妹情深的戲碼。

扭頭專注監控：

“蘇隊，他們應該想在菜市場下手，我建議提前行動。”

蘇鴻雲已經擰動小電驢：

“3組已經發車，準備行動。”

沒過多久，耳機裏便傳來撞擊聲——按照計劃，蘇鴻雲用電動車撞上「張翠蘭」，兩人一車雙雙倒地。

“啊！”

菜市場不缺愛看熱鬧的人，尤其，這中間還有特遣隊扮演的吃瓜群衆。

“怎麽了這是？”

“咋個就撞了？”

“好像是打架，走過去看看。”

蘇鴻雲從地上爬起，一副牙尖嘴利的樣子，指着地上的「張翠蘭」破老大罵：

“你啷個走路的？不長眼睛啊！這條路是車子走的，你走哪樣！”

為了逼真，她特地學了鶴城方言，雖然不能将方言說得原汁原味，但學個腔調，說冒牌普通話便綽綽有餘。甚至，還能塑造一個有點小錢急于擺脫農村身份的市井小人形象。

“你有事沒得啊？沒有就趕緊起來，我跟你講，我不吃碰瓷那一套！”

人群後方，180後一步趕到，忙趕到群衆外圍。

菜市場側邊角形成了一小團人群包圍圈，圈中心，一輛褪色的電動車倒在地上，蘇鴻雲叉腰破老大罵，張翠蘭則坐在被撞倒的位置，沒有半點理論的欲望。

“沒事。”

「張翠蘭」充分扮演一個被生活壓迫的中年婦女。沉浸在被至親背叛的傷痛裏，蔫頭耷腦地在地上坐了片刻，灰溜溜起來。

她是真沒事，蘇鴻雲剛碰到，她就配合地坐了下去。

但她外表看起來是得有事的，比如，坐下去的時候趁亂捏破血包。鮮紅的液體順着褲腿流到腳踝，看上去當真嚴重。

為了逼真，跟蘇鴻雲一組負責制造混亂的隊員連忙出聲：

“大姐，你這個腳都流血了，喊她賠湯藥費！”

圍觀群衆大多熱心，一看蘇鴻雲嚣張跋扈，被撞的「張翠蘭」卻一副被欺負慣了弱小無助，一有人號召，剩下的便都跟了上來。

“就是，喊她賠湯藥費！”

“撞了人還這麽歪！”

“大家拿手機，給她拍下來！”

一個混在人群裏的隊員掏出手機，大聲喊到：

“家人們，我現在在鶴城！現在在這個菜市場啊，這個女的撞了人還這麽嚣張，就在這裏！就是這個！現在我們所有人都看着的，看看啊，這一圈，全部都是證人！”

手機順勢對準圍觀群衆，鏡頭掃到「180」，對方猛地低頭，拉低鴨舌帽檐。

“180在躲鏡頭。”

柳回笙佯裝看熱鬧的農戶，頂着一頂草帽，站上插賣瓜傘的石墩，将大半個菜市場收進眼底：

“170同樣。發現第三名可疑目标，我的11點方向，寸頭，黑上衣，皮膚較黑。”

謝辰風忙調動監控，在距鬧事點30米的地方發現柳回笙描述的目标：

“笙姐，是不是這個！矮個，很壯實，耳朵還有耳釘！”

“對。”

“所有人注意，鎖定3號目标「黑土豆」，目前活動在4號位點。”

監控中，180接起電話，往人群外退了兩步，跟電話另一端的人交談。

柳回笙把玩着一根棉繩，目光落在人群中心，偶爾掃一眼外圍，将180的動向收進眼裏：

“180在接電話，找打電話的人。”

謝辰風和葉圖靈火速檢索監控，市場裏的人越來越多，有的拎着滿袋子的蔬菜，有的守在攤位前眺望，有的拿手機拍攝鬧劇，僅篩選出2個正在打電話的——

一個是抱着嬰兒的母親，一邊哄孩子一邊跟對面說地名。

一個是中年大媽，聲情并茂地跟對面描述鬧劇的情況。

“這倆都不符合目标。”

謝辰風苦惱地彙報：

“那這個180在跟誰打電話啊？一共就3個人，他自言自語？”

是了，一共就3個人，沒有發現第4個可疑目标的情況下，180會跟誰通話？

葉圖靈拉大監控畫面，發現第3個出現的「黑土豆」，在挑選西紅柿的時候，嘴部有說話的跡象。而他說完之後，攤主并沒有回話——

他沒跟攤主說話。

同時，監控另一端，180在這個時機開了老。

恍然大悟：

“3號目标戴了入耳式耳機，他是整個市場的監控人。”

謝辰風趕緊鼓掌：

“牛啊葉子！這你都能發現！”

無視葉圖靈的眼刀，正式通知隊員：

“蘇隊，你們注意了啊，這個黑土豆是幕後指揮。要不要行動，您一句話。”

蘇鴻雲站在人群中間，不方便施令，指着「張翠蘭」大罵：

“我今天本來有事兒的，你耽誤我的事兒，給我賠錢！”

今天本來有事——按計劃進行。

有的是時間——計劃有變。

通訊器另一端，趙與敏銳地捕捉到蘇鴻雲的暗號，立即下令：

“所有人按原計劃進行。目前只出現3個目标，沒發現Erinyes，先別輕舉妄動。3組，幫蘇隊把張翠蘭送往醫院。2組，繼續警戒，觀察可疑人員行蹤。”

于是，3組成員加大力度，以「網絡曝光」為要挾，跟蘇鴻雲争執起來。

随後，蘇鴻雲佯裝害怕，答應送張翠蘭去醫院。扮演張翠蘭的警員全程主打一個苦難和無助，想起前兩天跟公吵架，一瞬間把中年夫妻的無奈全發揮了出來，邊哭邊上了蘇鴻雲的電動車。

所有布控在菜市場的隊員相繼撤離，施鷺将面包車開往醫院，柳回笙回去收攤，發現籃筐裏的菜空空如也，菜籃還丢了一只。索性将另一只也送給旁邊賣菜的農戶，匆匆往醫院趕。

20分鐘後，蘇鴻雲帶着「張翠蘭」抵達鶴城第一人民醫院。

忽然間，天上狂風驟起，龐大的烏雲碰撞出閃電，雷聲肆虐。

窗外的香樟樹宛如女鬼的頭發胡亂披甩，雨水沖上外窗，如雙鬼拍門。

蘇鴻雲抓着一瘸一拐的「張翠蘭」前往急診，按下通訊鍵：

“3組抵達急診部。”

柳回笙和佟心換了行裝，坐另一輛日租的電動車，抵達時已渾身濕透。将車子停到非機動車停靠區，安全帽往車頭一扣，快步往裏走：

“2組抵達急診大門。”

地下停車場，葉圖靈拉起手剎：

“1組抵達醫院停車場。”

施鷺也将車停好：

“4組已到醫院後門路邊停車場。”

最後是趙與的聲音：

“5組已就位，發現蘇隊二人，未發現可疑目标。”

在蘇鴻雲的交涉下，醫院開了拍片的單子，随後轉到骨科，安排了一間無人的病房。

下午4點，狂風驟雨覆蓋整座鶴城，一瞬之間，天地陷入陰暗，不見天日，仿佛到了百鬼夜哭的深夜。

門診部，廣播的聲音貫徹整棟大樓：

“張翠蘭，請張翠蘭女士前往一樓咨詢臺，你的證件掉了。”

“張翠蘭，請張翠蘭女士前往一樓咨詢臺，你的證件掉了。”

張翠蘭的名字響徹門診部的各個角落，挂號的家屬、排隊檢查的病人、掃地的工作人員，個個都聽到了這個名字。

包括，躲在暗處準備刺殺的BLOOD。

廣播室，工作人員連續喊了三遍，關掉開關，看向一旁的趙與。

趙與點頭，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好，辛苦了。”

廣播員提醒：“可是警官，1號住院樓只有骨科還沒搬，其它樓層都空了。你們過去的話，會不會有危險啊？萬一那些壞蛋埋伏什麽的。”

趙與微笑：“要的就是骨科，相信警方。”

随後戴上老罩和黑色鏡框，假裝工作的醫生，前往1號住院樓。

廣播只有一個目的——告訴那些無頭蒼蠅一般的BLOOD，張翠蘭即将出現在門診咨詢臺。

果然，廣播一結束，一個年輕的男人就率先前往咨詢臺假裝詢問。

“發現目标。”

柳回笙從表情看出男人的身份：

“跟之前3個不一樣，短發，白T黑褲，左手帶表，手臂有紋身。”

謝辰風立即取好外號：“大家注意了啊，現在來了一個「紋身哥」，應該是去打探消息的。”

2分鐘後，蘇鴻雲帶着拄拐杖的「張翠蘭」姍姍來遲。

“你好，我是張翠蘭。”「張翠蘭」淳樸地告訴工作人員，“我的身份證好像掉你們這兒了。”

工作人員看了眼她的長相，核對身份證上的照片和信息，不是很像，但這個淳樸的樣子也不像騙子：

“張翠蘭是吧，幾幾年的？”

“85的。”

“嗯。身份證給你，證件一定要自己收好哈。”

“好，好的。”

紋身哥還在一旁假裝詢問就診信息，蘇鴻雲餘光看着，故意問：

“美女，我還想問下，她這個說是要去住院，住院咋個走吶？”

“你什麽科？”

“說是骨頭出問題了。”

“那應該是骨科，從那邊的走廊穿過去，就是住院部，上14樓就是骨科了。你們是剛來嗎？”

“哎，剛拍完片子，說要住院動手術。就是下了趟樓，一下子就忘了在哪。”

“那我這邊幫你看下。”

工作人員将張翠蘭的身份證放上讀卡器，立即讀取出住院信息：

“就是骨科，你上14樓就行了，99號病床。你們先去，會有醫生跟護士的。”

“好。”

“現在1號住院樓在搬遷，只有骨科了。你們直接上14樓，別跑錯了。其它樓層都是沒有人的。”

“好，謝謝。”

最後，蘇鴻雲假裝心不甘情不願，跟張翠蘭說：

“你剛都聽到的哈，14樓，99床，你自己過去。我把你送到這裏，算是仁至義盡了。這500塊錢是賠給你的，多的我也沒有。之後你自己看病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沒得關系。”

兩人分道揚镳，咨詢臺，紋身哥聽完了全程，同時，确認張翠蘭今晚的床位。

【骨科，99號床】

轉身之間，短信發送至一個名為E的聯系人。

很快，對方回複。

【今晚動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