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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杜鳶(二) “趙與,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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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杜鳶(二) “趙與,別

第278章 杜鳶(二) “趙與,別

淩晨, 鶴城。

天空像一口倒塌的水缸,暴雨傾瀉而下。

醫院天臺,雨水積了一地, 未等從排水口排出, 積水就漫過防水層, 沖出天臺邊沿, 挂出一連串水柱。

光線被吞進水泥地,偏又從水坑聚攏反射。

緋紅的十字燈散發着詭異的紅光,同遠處高樓的霓虹一起落上水坑, 被雨點砸得粉碎。忽然一陣疾風,将雨水吹成水霧, 茫然罩在物體表面,光線錯亂的模糊。

在這一切都被風雨沖碎的畫面裏,一雙黑影雕塑般伫立。

四目相對,一柄手槍橫在中間。

一個, 是蟄伏多年的情報員姜盞。

一個, 是臭名昭著的犯罪分子Erinyes。

姜盞抓着槍, 槍口徑直對準眉心, 眼睛死死瞪着面前的人:

“把口罩摘了。”

她冷聲命令。

Erinyes站在原地,看着姜盞的眼神些許複雜, 眉間緊緊蹙攏, 護士帽下, 額頭的燙傷似雨後軟爛的泥。

沒動。

姜盞拔高音量,呵斥到:

“口罩摘了!”

Erinyes眼皮微動,右手緩緩擡起,摸到洇至深藍的口罩,剛要往下扯, 耳邊突然傳來槍聲。

嘭嘭嘭!

空氣中突然爆發三聲槍響!

子彈從身後的鐵門射出,暴力地撕裂空氣,砸穿雨滴,呈一條氣流龍朝前飛射——

穿進姜盞的後背。

還有第三個人!

空氣瞬間靜止,雨點懸在半空,水窪的漣漪凝固。

萬籁俱靜。

耳朵深處卻傳來天地震顫的巨響,中槍的身體往前傾倒,眼睛瞪得溜圓,一切的一切,都定格在姜盞中槍皺起的臉。

Erinyes未及反應:

“阿盞!”

下意識接住姜盞,眼神不可置信地看向姜盞身後——那扇黑洞一般的天臺門裏,緩緩探出一管手.槍。

開槍的罪魁禍首——那個從病房逃竄的男人。

Erinyes震怒,眼珠幾近爆裂:“誰讓你開槍的!”

男人不覺有錯,飛快上來,拽起Erinyes就往外跑:

“警察已經攻上來了,順子他們撐不了多久!快跑!”

Erinyes踉跄幾下,回頭,姜盞趴在地上,血液從嘴角流出,很快被大雨沖至淡紅。她死死盯着兩人,意識瀕臨消失,握槍的手卻掙紮着擡起,想要瞄準他們。

男人見她還想開槍,果斷再次瞄準:

“去死!”

扳機扣動。

這次,卻有一發子彈比他還快。

嘭!

趙與沖出鐵門,快步擋到姜盞前面,一槍打中男人腹部,又一槍打飛他的手槍,第三槍瞄準Erinyes,卻只追着殘影打中水泥牆。

慌忙查看姜盞傷勢:

“坐标天臺,坐标天臺!姜盞受傷了!需要支援!”

蘇鴻雲正在激戰,雙方在護士臺附近占據地形互相攻防,對面的作戰能力超出預期,似經受過專業訓練,利用護士臺的地形,跟警方打得有來有回。

聽到耳機裏的呼救,蘇鴻雲緊急調動:

“2組去支援趙與,搶救傷員,快!”

施鷺即刻命令:

“2組的人跟我走!”

葉圖靈也從通訊室出來:

“我也去!”

這時,柳回笙趕到天臺。

趙與剛擊倒男人,姜盞躺在地上,身下的血水分不清是血還是雨,一片猩紅。兩人快速合力把她抱進樓道,托在後背的手似泡進紅漆,染得醬紅。

“盞姐......”

柳回笙耳中一震,忙拉開戰術背心裏的止血帶,按上傷口止血。

姜盞卻似察覺不到痛,又似被另一種更劇烈的痛侵占,臉上失去血色,慘白之間像剝取臉皮和血肉,森然如骨。血液不斷從嘴角和耳朵流出,眼睛卻烙鐵般盯着趙與,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

“是她......是......她......”

是一同長大的她,是懷揣警察夢想的她,是以優秀警校生破格參加卧底任務的她。

是杜鳶。

一時間,當年三人站在浮雕群像面前的宣誓猶在耳邊——

【忠于法律,守護正義。】

【不畏黑暗,不懼犧牲。】

【以我之血,鑄民之安。】

守護正義的杜鳶成了逃竄的恐怖分子,不懼犧牲的姜盞倒在大雨的血泊中,鑄民之安的趙與接下追捕的接力棒。

她用力握住姜盞的手,指節森白。

“我去追,我馬上去追!”

把姜盞交給柳回笙:

“阿笙,你看着她。”

火速起身,沖向大雨沖襲的露臺:

“我去追Erinyes!沒有司機她跑不遠!”

柳回笙快速撕開第二袋止血紗布,邊處理傷口邊囑咐:

“趙與,注意安全!”

“知道!”

她沖到天臺盡頭,Erinyes已經順着索降繩降到地面。

趙與掏出手铐,雙圈合并到一起,将索降繩從洞內扯出,再用腳邊的鋼筋穿到繩子跟手铐圈中間,擡腳一蹬,躍出露臺,身體快速落下。

索降繩在鋼筋和手铐的摩擦中快速滑動,重量加持下,下降速度越來越快,從21層降到2層,眼看就要落地,趙與用力擡起鋼筋,摩擦力驟然加大,速度慢了下來。

抵達1層,膝蓋不慎撞了一下,順勢往前翻滾兩圈卸力。

膝蓋痛得鑽心,咬牙忍了下來,不等站穩,擡腳就往前追。

“嫌犯逃往江安街方向!”

淩晨的街道空無一人,暴雨像一瓶濃稠的墨水,将城市染成一口四四方方的棺材。路燈被切割成碎片,不大不小的一粒黃豆,落進沒有上色的黑白漫畫,蜿成一條纖細的龍脈。

嗒嗒嗒!

鞋底踩上水坑,反光頃刻破碎,積水濺起半米。一道人影飛速從路燈下閃過,黑白間晃出殘影,速度極快。

趙與的膝蓋影響了跑動速度,這邊剛落地,那邊Erinyes就已經找到一輛私家車,敲碎車窗,打燃引擎。

拳心驟然攥緊,驅動雙腿加快速度:

“站住!”

她從身後摸出手.槍,啪一聲上膛,快速幾槍,3發命中左前胎,2發掃中車身,1發打掉後視鏡。

Erinyes卻絲毫沒有停下,只聽呲嗒一聲,車前燈亮起,前輪一轉,就要從停車位開出來。

趙與還欲開槍,誰知槍管這次沒有回彈——沒子彈了。

好在已經追到近點,擡腳跨上後方車輛,一腳踏上車頂高高躍起,腳底瞄準後擋風玻璃。

嗙——

只聽一聲碎響,趙與踏碎玻璃,泥鳅般在車子離開前一秒落進後座。

Erinyes見狀,猛踩油門,車子如離弦的箭飛了出去。趙與來不及坐穩,身體被慣性往後一推,肩胛骨紮進一塊玻璃。

“呃......”

她顧不上受傷,猛地蹿到前面,從後方鎖住Erinyes的脖子。

Erinyes剎車,屈肘往趙與肋部猛烈擊打數下,随後瞄準趙與的尺神經溝,握拳錘擊。

這是警校教過的,被人從後方偷襲的防備反擊手法。

“啊!”

果然,趙與松手,Erinyes趁機狠踩油門。趙與再次被慣性甩飛,玻璃刺進肩胛骨,紮得更深。

又是一個急轉彎猛打,頭狠狠撞上車門。

頓時腦中轟鳴,雙耳似被金鐘貫穿,從左到右拉起巨響。體位感瞬間消失,眼前一片花白,身體像被扔進滾筒洗衣機,翻天覆地地轉。

勉強抓着車門,用力呼吸調整心率,看向主駕,Erinyes的影子出現四五層重影。

車子開得飛快,市區的街道空無一人,碼數一路升到160,子彈般飛速穿梭。從城區到市郊,穿進一片樹林之後,徹底進入無監控區。

抵達一片河域,Erinyes下車,奔向河邊提前備好的逃生船。

這時趙與已經緩了過來,肩胛骨的玻璃是細長的三角形,反手将其拔掉,用作武器沖向Erinyes。

“站住!”

Erinyes仿佛聽不到她的話,一股腦沖下土坡,解開綁船的缰繩。

趙與沖了下去,手裏的玻璃刀徑直刺向後腦。

Erinyes不得不回身反擊,擡肘擋住趙與的手腕,玻璃刀從脖子擦過。很快反手反擊,擒住趙與的手腕,猛地後退逼其失去重心。

趙與往前一邁,兩腿長成一張拉滿的弓,另一腿很快跟上,提膝朝Erinyes腹部踢去。

Erinyes猛退三步避開,抓着趙與的手腕反擰,一記手刀落下,打掉玻璃刀。再以更大的力道往反方向擰轉,這招趙與在醫院襲擊匪徒的時候也用過,當時對方躲閃不及,被她摁到地上。

同樣的招式,匪徒躲不開,趙與可以。

只見她重心一沉,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順着手臂的方向一同擰轉,化解這次危機。随後,反握Erinyes手腕,借身體的反攻力道用力往後一拽,Erinyes失去重心,朝她的方向倒來。

她快速側身屈肘,欲肘擊其胸口,不想Erinyes算到她這一招,擡腳作擋,一腳踹上趙與側胸,将人踹飛。

趙與飛出3米,順着慣性滾了兩圈,肋骨傳來撕裂的疼痛,每呼吸一次就像吸進了一千根針。

即便如此,她依舊咬牙忍着,撐地重新站起,怒目瞪向Erinyes:

“Erinyes,你跑不了。”

Erinyes摸向後腰,一抹銀亮劃破夜空,轉眼的工夫,手裏多了一把瑞士短刀。

“讓開。”

趙與站在原地未動,她站在Erinyes和船只之間:

“有我在,你別想跑。”

Erinyes握緊手裏的刀:

“趙與,別逼我。”

趙與喘着氣,撿起地上折斷的玻璃刀,舉到身前,對準不遠之外的Erinyes:

“除非,你把我殺了。”

頓了頓,叫出對方的名字:

“杜,鳶。”

兩個字眼穿透雨幕,巨石從天而降,在心口砸下深坑。土壤壓得板實,從大地深處散出燒焦的煙霧,缭繞騰轉,漸漸演變成一只森白的骷髅手,抓着凡人的腳踝,将人往地獄裏拖。

久違的兩個字鑽進耳膜,Erinyes頓了一下,擡手,扯下濕透的外科口罩。剎那間,眼前的臉與多年前的面孔重疊。那雙曾經乖巧圓潤的眼睛,此刻卻在黑夜中沾滿鮮血。

剎那間,一股劇烈的痛鑽進趙與心口。蹊跷的爆炸、屍骨無存的死訊、熟悉警隊的複仇手段,一切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嘴角撕開,齒關恨不得将這一切咬碎:

“果然是你!”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