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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趙與的情緒(二) “沒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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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趙與的情緒(二) “沒有這個

第282章 趙與的情緒(二) “沒有這個

“阿笙, 如果有一天,我殺了人。不管是為了洩憤,還是有所謂的苦衷, 你一定親手殺了我。”

趙與說這話時, 聲音像冰水淋透的烙鐵, 呲的一聲, 濃烈的鮮紅瞬間漆黑,連帶冰水一潭渾濁。

柳回笙清晰聽到那聲烙鐵入水的刺耳,耳膜似驟縮的氣球皮, 往鐵皮上一摁,吱的一下, 瞬間驟縮成漆黑的橡膠片。

她懷疑自己聽錯,重新看向趙與,這雙熟悉的眼睛同樣凝視着她,卻不似從前那般柔情濃烈, 反有一股平靜, 像烈日下靜靜伫立的雪峰, 沉靜冷漠, 與世無争,卻沒有絲毫融化的趨勢。

平靜到極致, 是無法撼動的決心。

柳回笙說不清那種感覺, 她分明擅長讀心, 但那一刻,她卻讀不懂趙與的情緒。

什麽叫如果我殺了人?

什麽叫你一定要親手殺了我?

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她跟Erinyes對峙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

還是,隐約猜到什麽?

怎麽突然說殺人?

正直如趙與,怎可能殺人?

柳回笙想不通,只說出她最明确的判斷:

“你不會殺人。”

“我是說如果、萬一。”

“沒有這個萬一。”

“沒有人能保證自己一直不變。”

“我保證!”

柳回笙驟然尖銳, 明确堅定地告訴她:

“我保證,你不會殺人,不管你有多大的苦衷多深的仇恨,你都不會殺人。”

趙與沒有反駁,也沒再說其它的什麽,只是看着柳回笙,嗯了一聲,算是終結了話題。

不反駁不是認同,而是,我的意思傳達到了,你知道即可。

至于柳回笙認不認同,她無法左右。

蘇鴻雲向警隊反饋完杜鳶的情況之後,即刻便趕來醫院看趙與,順帶,了解昨晚的經過。

趙與将原委一一說明。

結束已是4小時之後,主治醫生過來複查。

柳回笙的體溫恢複法很管用,經歷幾小時神經恢複的刺痛之後,趙與基本能下地行走。

只是,跟蘇鴻雲錄口供的那4小時似乎花光了她所有力氣。

之後,再沒說過一個字。或坐在病床上,或站在窗邊,眼睛盯着某個地方,目光卻又沒有聚焦。

視線的方向卻變了。

從前喜歡往上看,看樹,看天,看鳥。

現在喜歡往下看,看水泥路,看井蓋,看螞蟻。

一看一整天,人像被關進一口密封的鐵缸,四面不通,上不透氣。

只在柳回笙靠近的時候,這口缸些微揭開一道縫隙,眼珠會動一下,然後回應兩句。

「阿笙」、「謝謝」、「好」。

一連三天,她都只說這三句。

柳回笙懂那種感覺,信仰崩塌導致的退縮性防禦。

杜鳶在趙與整個成長生涯都扮演着榜樣的角色,即便趙與引以為傲的近身格鬥,也沒有正面打贏過杜鳶。

杜鳶從小到大都是最聽話的女兒,最優秀的學生,排列方陣永遠站在第一排第一個,是前行者,是标杆,是趙與曾經最崇拜的前輩。

即便當年出事,警校瘋傳杜鳶為了報仇不擇手段,她也始在心裏存着一個念頭——她一定遇到了無法逾越的障礙,炸車一事,多半另有隐情。

這是信仰賦予的心理防禦機制,當出現一個跟價值觀完全背離的事件,大腦會理所當然地幫她找好借口。

這個借口維系着這些年的認知,勉強讓趙與接受杜鳶違反警校規定。她還是當年那個杜鳶,只是臨了被什麽東西脅迫,釀成大禍。

直到小青梅河邊,杜鳶親口說出真相,她就是為了報仇,就是親手炸了那輛車,就是親手披上Erinyes的皮囊,以複仇之名染上無數人命。

她親手,推翻了趙與的防禦機制。

柳回笙這麽看着不肯說話的趙與,一連三天。

上次趙與崩潰,還是當初抓Hypnos雙腿癱瘓的時候。當時的解決辦法,是聯系遠在美國的Athena,幫她做了一次反催眠。

赫然,一道靈光閃過腦海。

視頻接通,Athena正在敲鍵盤,大概在寫某個案子的專業意見。眼睛盯着電腦屏幕,手下鍵盤按得飛快:

“One moment.(稍等)”

“OK. ”

忽然間,Athena瞟了眼屏幕上的人,匆匆一眼,鍵盤停了下來,把通話屏幕掰正:

“Candice. ”

一個資深的側寫師,僅從第一眼看到的表情,就能讀出她的情緒,敏銳的洞察力結合推理能力,最近發生的事情也能猜出大概。

“趙與出事了?”

側寫師之間的對話不需要刻意隐瞞,繞一圈回來,對方仍能看得一清二楚,不如一開始就坦白。

“她......不太好。”

“我就知道是她,你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Athena說話一向從簡從明:

“我可以幫你做什麽?”

柳回笙猶豫了一下:

“我......想請你教我催眠。”

“催眠?”

“對。”

“你從不學這個,Candice,告訴我,我聽錯了。”

盡管師門個個都是催眠高手,尤其梅昭,可以用香料實現深度催眠。但柳回笙從未學過。催眠者要搭建一個虛無的世界,稍不注意,會被虛妄和幻境吞噬。尤其柳回笙有一個長期的心魔,貿然嘗試,只會增加覆滅的風險。

這一點,她知道,Athena也知道。

當初梅昭在催眠術愈發精進的時候,Athena發現柳回笙對此感興趣,便提醒:

“Not now.(現在不行)”

時隔幾年,柳回笙再次提起,這次不是因為,獵奇,而是經過某種深思熟慮之後,正式提出的請求。

“趙與現在情況不是很好。我想用催眠術,讓她忘記一些事情。或者,不忘,就是讓她淡化那些事情的感受,緩解她現在的痛苦。”

如果Erinyes不是杜鳶,是別人,趙與會毫不猶豫地再次發起任務。如她所言,罪犯就是罪犯,是人民的公敵。

但,這個人是杜鳶,是曾經在成長路上引路的杜鳶。這時候再讓她去抓人,可以,她的天職就是抓人。但,崩潰的價值體系,誰來幫她重建?

Athena仔細審視柳回笙的表情:

“OK. 現在是身體沒有問題,心理狀态出了問題,是嗎?”

“對。”

“諸神的頭目出來了,開始針對你們兩個?”

“這是機密,我不能說。”

“不說我也知道。Candice,我教過你,這種有計劃的犯罪組織的核心訴求,是建立一個他們制度體系。他們可能要建立一個武裝組織,一個政治主體,一個國家。你和趙與,你們一開始只是他們的獵物,但到最後把Hypnos反殺了。現在,還成立了特遣隊,将剩下的成員一個一個絞殺,他們不可能放過你們。”

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來看,特遣隊的出現的确打亂了諸神的計劃。

紅鯨島斷了諸神的經濟來源,自殺組織的瓦解破壞了諸神掌控青少年的途徑,中東混戰活捉Ares,切斷諸神的武裝勢力,極端實驗室的摧毀斷了諸神的生化武器。

分部一塊接一塊地坍塌,諸神總舵,那個美其名曰奧斯的地方,自然要将新的矛頭指向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柳回笙知道,正因為她知道,所以義無反顧:

“他們要針對的是我,不是趙與。是我留的線索抓了Thanatos,是我回蓊城之後抓了Hypnos。一切的起源都是我,跟趙與無關!”

恐吓、監視、暗算,一切的一切她都可以承受,甚至可以以身犯險。

但為什麽,諸神調轉槍頭,要去針對趙與?

Athena告訴她原因,以旁觀者的視角:

“但這個過程中,他們通過你的眼睛,看到了趙與,不是麽?”

“......什麽意思?”

“趙與是名非常優秀的警察。這一點,你清楚,我清楚,諸神也清楚。如果能把她召進麾下,諸神就又多了一個神祇。”

“趙與不會加入他們。”

“但他們會用盡一切辦法。”

一句話點醒了柳回笙。

沒錯,如果此前諸神的行動都在折磨她柳回笙,這一次,Erinyes的現身,卻在折磨趙與。

只是,杜鳶現身之後,下一步,他們還想做什麽?

慌亂之間,目光重新看向屏幕裏的導師,那個牽動許久的秘密再次冒頭:

“Athena,當初你治趙與的腿,條件是什麽?”

Athena搖頭:

“這是機密,我不能說。”

“機密。”

柳回笙捕捉到這個詞:

“不是「秘密」,是「機密」。跟美國警署有關,是麽?”

Athena沒有回答她,無聲卻已說明一切:

“Candice,我可以告訴你的是,趙與是一名非常優秀的警察。我不建議你學催眠術,更不建議你用在趙與身上。”

“為什麽?”

“一名優秀的刑警,肩膀一定是沉重的。她有一顆強大的內心,你要相信她。”

柳回笙凝視着她的表情,縱然Athena沒說,但她幾乎可以确定,趙與當初的條件跟美國警方有關。具體做了什麽,讓Athena願意打破常規,提前幫她治好雙腿,大概只有趙與跟Athena兩個人知道。

Athena有句話說得對,刑警的肩膀是沉重的,身為伴侶,她要相信趙與。

這是她的義務。

然則,遠在地球另一端,跟趙與只有數面之緣的Athena,為什麽對趙與這麽了解。

“Athena。”

名字在口腔萦繞,翻來覆去地蹿,經過上颚時,忽然觸碰到一條從未留意的神經。眼珠一震,看向屏幕的目光慢了下來。

眼前這張臉跟當年幾乎沒有變化,微卷的齊肩短發,眼尾的細紋隐隐上揚,混血的眼睛讓人幾乎陷進去。

這張絲毫未變的面孔,剎那之間,生出一股無端的陌生。

“你的名字是怎麽來的?”

Athena,雅典娜,智慧女神,希臘神話十二主神之一。

天色驟暗,風雨欲來。

可如果,風雨一直隐藏在身邊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