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趙與的情緒(三) “你要知道
第283章 趙與的情緒(三) “你要知道
第283章 趙與的情緒(三) “你要知道
“你的名字是怎麽來的?”
當柳回笙問出這句話, 便意味着,她跟Athena之間的關系不再是單純的師生。
波雲詭谲的鬥獸場,任何一個靠近的都可能是敵人。
她盯着屏幕上的面孔, 如每次審訊嫌犯時那樣, 眼周繃緊, 眼皮不動, 一眨不眨地觀察對方臉上每一寸肌肉的牽扯,生恐錯過關鍵。
Athena先是額頭肌肉擡起,眼睑收縮, 幅度很小,但足以柳回笙捕捉。短暫的吃驚很快消失, 這是一個正常的吃驚表情。随後,嘴角輕微下壓,嘴唇往內抿了一下,連帶齒關上下咬合。那是一個觸及內心秘密, 正在猶豫是否打開心門的表情。
出現這一連串反應, 只能說明一件事——她的名字有故事, 并且, 是一個一直瞞着柳回笙的故事。
柳回笙沒說話,現在是她發問, Athena答卷, 空氣裏的任何一絲變化都将成為Athena需要處理的難題。
她看着屏幕, 看似在跟柳回笙對視,實際雙眼卻沒聚焦鏡頭,只是表面配合地同她談話。
時間凝滞幾秒。
“Well. ”
Athena嘆了口氣:
“Candice,你知道,每個人都有秘密。”
“包括名字麽?”柳回笙追問。
“當然。”
“Athena是雅典娜, 這個名字是你自己取的還是父母?”
Athena不滿地吸了口氣,下巴往上擡起,看向鏡頭,反問:
“我沒猜錯的話,你在懷疑我?”
“我只是好奇。”
“Candice,別對側寫師說謊。”
“這句話我也可以對你說。”
面對長輩的質詢,柳回笙絲毫沒有退步。如今諸神已經開始對趙與下手,她如果還不反抗,下一步,他們就會做比小青梅河恐怖一百倍的事情。
別的事可以,但凡涉及到趙與,她一步也不退。
一塊電腦屏幕,連接異國他鄉的兩人。
雙方都是業務能力一流的側寫師,要麽不開口,要麽,開口只能說實話。
電腦右下角的數字計量着時間,沙漏在桌上無聲地流逝着,直至最後一粒沙子落進下方的倒鬥,房門被助理敲開,提醒Athena的下一個行程。
她看了眼行程表上的備注,一個可以推的會議:
“10 minites. ”
房門再次關上,空氣重新回歸安寧。
Athena扭頭,桌上斜立的相框,一張是母親年輕時的單人照,一張是課題組的合照。合照是柳回笙畢業那年拍的,身穿博士服的她站在最中間,旁邊便是Athena。
所有人都笑得很開心,除了柳回笙——在美國這些年,她很少露出過笑容。
因為Thanatos,因為Hypnos,因為諸神。
最終,Athena妥協,在一杯熱咖啡之後。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有個姐姐,叫Maeve。她也是一個神話傳說中的名字。我的母親喜歡用神話故事取名字,給所有孩子取的名字,都是從神話裏挑的。她希望我聰明,所以,叫我Athena。”
“僅此而已?”
“當然。”
柳回笙不說話,只是繼續觀察。
Athena嘆了口氣:
“Candice,你要知道,我不會害你。”
柳回笙收回上半身,拉開自己與屏幕的距離,這個動作在側寫師眼裏尤其明顯——疏遠,戒備,不信任。
“Athena,你也要知道,我和趙與,我們兩個都為自己是一名警察而驕傲。”
任何有損警隊利益和形象的事情,她們死也不做。
這話在表态,也在警告——如果你是諸神成員,回去告訴Nyx,我們永遠是勢不兩立的敵人。想要我們加入?做夢。
Athena聽懂她的言外之意,點頭,沒有惱怒,也沒有不滿,只平靜地接受柳回笙對她釋放的疑心。
“I've always been proud of you,and that's not going to change. ”
話不說白,點到即可。
清風拂過大海,掀起乳白的浪花,海鷗一飛而過,留下一根細小的羽毛,随着海風飄啊飄,飄啊飄,最後落入海水,卷進更深的漩渦。
在柳回笙為趙與的心理狀态發愁之際,特遣隊追蹤的Erinyes,杜鳶,乘坐木船一路輾轉到偷渡碼頭,再從公海抵達東南亞複仇據點。
這次行動損失慘重,只她一人逃回,其他8名成員要麽被當場擊斃,要麽被抓捕後自殺,沒有一個活口。
複仇小隊跟其他神祇的手下不一樣,他們一起計劃,一起行動,說來有些諷刺,但确實有種跟恐怖組織格格不入的戰友情。
身影從雨林穿梭而過,一路跑回河邊渡船——那是她這些年的住所。
剛推開門,就聞到一股不屬于船屋的氣味——布帛在陰濕角落裏常年堆放的黴爛。
常年逃亡培養了她不一樣的警覺。手裏的槍啪嗒上膛,跨步閃進裏屋,果然,一塊黑袍矗立在窗口。
Nyx。
跟上次不一樣,黑袍沒有拖地,露出黑底金邊的鞋底,走動之間,不再有沉重布袍拖拉的聲音。
只是那股常年不照太陽的黴爛味實在明顯,仍給人一種密不透風的感覺。
換了袍子。
杜鳶得出結論。
不光換了袍子,身邊還帶了一個人——臉色白得像仿瓷,眉毛中心往上吊起,眼睛細長,嘴唇單薄,五官仿佛幾條橫平豎直的細線。
當初策劃洗腦組織,操控成千上萬青少年自殺的幕後黑手——
Nymphs。
“你們來乾什麽?”杜鳶垂下槍口,關上保險,“不是說要離開一段時間麽?”
Nymphs沒有回應,只是兩手交疊在身前,像一只聽話的提線木偶。
Nyx則緩緩在窗邊坐下,黑袍的前襟朝左右岔開,露出漆皮長靴包裹的腿。皮靴從腳掌一路包裹到膝蓋,斜陽一照,皮革鍍上鎏金。
“我只是提醒你,好像忘了答應我的事。”
密封的面具之下,女人的聲音帶着雨林深處的陰冷。
杜鳶不悅地舔了下銳齒:
“趙與很犟,不肯跟我走。”
“是她太犟,還是你顧及以前的情分,不想帶她回來?”
“你什麽意思?”
“Erinyes,奧斯不養閑人。尤其,那種不聽話的閑人。”
杜鳶冷眉一橫,看向那張密不透風的面具,突然發出一聲嗤笑,反問:
“Ares那麽聽你的話,抓到柳回笙的時候,不也沒帶回來麽?”
不僅沒帶回來,反而以柳回笙為籌碼想贖回自己的兒子,最終落入特遣隊的圈套,将整個武裝分部搭了進去。
如果諸神真那麽聽話,事事遵從Nyx的指令,也不會發展到今天四分五裂的這一步。
“你提醒我了。”
Nyx慢條斯理地開口:
“沒有誰會一直聽話。除非,我有她的把柄。”
擡手,尖細的指甲在半空一指,身邊的Nymphs像跟她連了數據線,不用說話也能明白個中意思。上前,一張照片放到杜鳶桌上。
青少年女子跆拳道比賽,站在領獎臺正中央的冠軍,單手拿着獎牌,看向鏡頭的臉卻沒有絲毫笑意。眉眼之間,依稀看到故人之姿——
阿玉的妹妹。
眼刀噌地閃出,眉眼騰然暗了下來,陰雲遍布,殺氣騰騰。
而這份殺氣,在沖向Nyx的時候,卻像隔了一層防護屏障,無端端就彈了回來。
幾步之外,Nyx悠悠然坐在原地,手指在木桌一下一下慵懶地敲打着,嗒,嗒,嗒,享受着低位者想反抗卻不敢反抗的怨恨。
“Erinyes,你要知道,我不喜歡逼別人。”
頓了頓,放慢語速:
“但,你也別逼我。”
杜鳶瞪着她,咬牙:“現在,是你在逼我。”
Nyx攤手:“怎麽想都好,我只要結果。”
心裏博弈本質是一場互相逼迫的較量,誰有軟肋,誰先低頭。
杜鳶将照片撿到手裏,拇指幾乎将邊角捏碎。許久許久,她問:
“最近一直有小型爆炸事件,跟你有關麽?”
這個問題在Nyx意料之外:
“看來,你除了自己,還很關心國際形勢?”
“Prometheus,是他麽?”
“你還知道他?印象裏,你們沒見過面。”
“回答我的問題。”
空氣陷入一秒的寧靜,Nyx的頭偏了一下,擡手,撐起下巴,食指在面具上敲擊着:
“沒錯,是他。”
“他什麽時候加入的?”
“這個很重要麽?”
“當然。”
杜鳶緩緩擡頭,眼中的恨意斂到更深的地方:
“Nyx,如果我當初沒按那個爆炸的按鈕。今天,你說我是Erinyes,還是特遣隊的隊長?”
Nyx笑了起來:
“呵呵呵......”
笑聲如食屍鬼啃噬屍體:
“Erinyes,只有懦夫才會回頭。而你,一直擁有超出常人的勇氣。這是我最喜歡你的一點。所以,別讓我失望。”
說完起身,黑袍簌簌垂下,掃過鞋面,布帛的邊沿露出黑底金邊的鞋底。
緩步走向門邊,經過杜鳶時,再次下達通牒: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要麽把人給我帶回來,要麽,把人給我殺了。”
蝗蟲過境,無人生還。
快艇從河邊掠過,帶着Nyx和Nymphs,留下一長串翻滾的波浪,帶着船屋左右晃擺。
女人坐在桌邊,手裏捏着那張照片,指紋幾乎都嵌了上去。
記憶閃回當初那片幽深的雨林,那個名叫「Prometheus」的陌生男人給了她一個簡易按鈕。
炸彈早已裝到越野車的底盤,而她的仇人,也相繼坐了上去。
只要按下去,她就能幫阿玉報仇。那些親手給她注射過量毒品,害她痛苦致死的人,就會被炸成碎片。
拇指朝那個紅色的圓鈕探去,最後1公分,耳邊總傳來穆岚的聲音,傳來那個平靜的下午,她跟姜盞和趙與在前輩的雕像前宣誓。
一邊是仇恨,一邊是信仰。
人格被撕扯成清晰的兩片,掙紮之間,拇指似乎按了下去。
是的,似乎。
太陽挂在江面,潑了滿江血紅。光線照進船屋木窗,落上女人的側臉。
一面血紅,一面幽黑,好好一張臉被切割成陰陽兩面。
似鐘馗,又似厲鬼。
岸上傳來腳步,複仇小隊的一個成員背着槍進來:
“頭兒,之後你打算怎麽辦?”
杜鳶緩緩擡眼,七星紫砂短刀出鞘,眼前閃過銀亮:
“整理所有裝備,殺回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