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恢複（三） 破紀錄的一

第286章 恢複（三） 破紀錄的一

破紀錄的一夜。

柳回笙被趙與抱去重新洗了一次, 一洗就是一個小時，期間是洗澡，還是又做了點其它事情, 不得而知。只知出來時, 柳回笙雙腿軟得像面條, 一步也走不穩。

被窩裏, 趙與抱着她，埋進松軟的帶着吹風機熱度的頭發，在側頸輕輕落下一吻。

好香。

“嗯......”

柳回笙累得不像話, 意識已經走了大半，人在半夢半睡之間游離。驟然被吻, 身體就條件反射地抖一下，鼻腔發出微弱的抗議。

趙與軟綿綿地貼着她，嗅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茶香味，讓人安心。

“阿笙, 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

柳回笙沒有回答她, 七魂六魄去了夢裏, 呼吸漸漸綿長。

相擁着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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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蘇鴻雲召集全員開會，衆人先後落座, 明亮的燈光從頭頂罩下, 人影排列整齊, 宛如博物館陳列的竹簡。

眼看只差柳回笙一個，門口赫然傳來腳步聲——

嗒嗒，嗒嗒......

迅捷有力，兩人同行。

佟心仔細辨認，從腳步力度和鞋底音色聽出行走之人的體型, 眼前一亮。

果然，下一刻，一雙倩影出現在門口。

除了參會的柳回笙，還有銷假的趙與。

趙與身穿一件松石綠襯衫，衣領硬挺，最頂的扣子沒扣，露出颀長的脖頸。頭發披在腦後，原本只能紮一個小掃帚的短發在追兇這幾個月沒剪，已經過了肩膀，垂到肩胛骨的位置。

長發的趙與有種別樣的淩厲，跟短發不同。短發的時候，氣勢更多來自張揚的霸氣，有種從千軍萬馬殺出去的利落。如今頭發長了，烏黑披垂，落在旁人身上可能顯得柔順，但在趙與身上，卻生出一股生殺允奪的統治。尤其右側的斷眉，更是讓刀光劍影具象。

柳回笙在她右手邊，相較之下，柔和許多。藍色系襯衫搭配風衣，襯衫淺，風衣深，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瓷白的小臂。襯衫扣到最上一顆，脖子遮了一半，不知是怕冷還是故意為之。

兩人齊齊往門口一站，會議室便騰然熱鬧起來。

“趙隊回來啦！”

“傷怎麽樣了？好點了嗎？”

“笙姐你也不跟我說一聲！”

“歡迎歡迎！”

正前方，蘇鴻雲欣慰地朝二人點頭：

“歡迎歸隊。”

趙與朝蘇鴻雲敬禮：

“蘇隊。”

随後，腳尖一轉，朝衆人敬禮：

“各位，久等了。”

衆人興奮不已，齊刷刷起身敬禮，匆忙間，謝辰風來不及藏鹵蛋，不小心滾到地上，顧不上撿，緊追慢趕地補了一個禮。趁坐下的時候用腳勾回來。

少頃，衆人落座，蘇鴻雲開始主持今天的案情會。

醫院的襲擊模式、複仇小隊的規模和武器條件、Erinyes的逃跑路線、警校和警隊雙重反饋的杜鳶資料。

“這份檔案之前是保密的，現在為了破案，警隊破例調出。”

蘇鴻雲連夜整理成文檔：

“上面清楚記錄了杜鳶當時違反規定、觸犯法律的經過——她親手引爆一輛毒枭乘坐的越野車。這個過程被另一名剛潛入的情報員發現。事後，情報員将此事上報。杜鳶的上線多次聯系她，卻被單方面拒絕。”

幻燈片羅列對應的證據：

“這是她當時爆炸的現場照片，從殘留物分析來看，是TNT。後續，情報員在杜鳶退掉的酒店房間裏，也發現了TNT的殘留成分，這是檢測報告。”

趙與跟着幻燈片一張一張往下看，問：

“所以，這之後，警隊下令追緝，把她捉拿歸案，是嗎？”

蘇鴻雲點頭：

“沒錯。她是警隊破例從警校生裏挑選的尖子生，知道很多警隊的秘密，她要是叛變，後果會很嚴重。所以，當時成立了一個專案小隊，對她進行全方位追緝。最後，在東南亞一處山崖，她跳崖自盡。跳崖後，緊接發生了爆炸，追緝的警員推測，她身上綁了炸藥，認為她畏罪自盡。但，現在看來，這些應該都只是混淆視聽的障眼法。”

“追緝的人怎麽說？”

“他們說，杜鳶聲稱自己當時按的時候已經爆炸了。他們想帶她回去調查，她不肯，最後選擇跳崖。”

“這件事，學校壓了下來。”

“對。細節太多人知道不是好事。現在，杜鳶已經被警校除名，不是警校生，更不是警員，而是雙手沾滿鮮血的Erinyes。趙與，你跟她交過手，你來說。”

趙與颔首，提高音量：

“其實，不管杜鳶還是Erinyes，我們的目的都只有一個——抓人。只是杜鳶的話，我們對她的了解更多，行動更有把握。”

起身，走到白板前，拔掉筆蓋，寫下第一個特征——擅長格鬥。

“第一，她的近身格鬥很強，我在她面前只能四六開，占不到便宜。所以，在之後的行動中，任何成員看到她，都不要輕舉妄動。她現在在逃命，行事可能極端。”

随後，在其下面寫下第二行——被迫行動？

“第二，她雖然下手狠毒，但我依稀感覺，這次任務不像她主動策劃，而是被動接受。否則，她為什麽不殺了我，反而只身逃跑？從我個人的感覺，她好像受到了威脅。”

接着寫下第三行——趙與。

“第三，她離開前，說了一句話：「給你個忠告，能跑多遠就跑多遠」。她想讓我跑，不是柳回笙，也不是特遣隊其他人，單單是我。所以，我推測，諸神內部，可能對我有什麽計劃。”

分析到這裏，衆人不由打了個寒顫。

謝辰風吸氣：“嘶......計劃？他們想對趙隊乾什麽？”

佟心搖頭：“不知道。你要說勸降吧，古往今來，不都是警察對匪徒勸降嗎？放棄掙紮吧——你已經被包圍啦——反過來威脅警察，何意味？”

施鷺推測：“這麽看，她被迫動手的概率更大。她本來有機會下殺手，但還是留了一手。”

葉圖靈擔憂：“如果是這樣的話，她下一次行動，可能比醫院還要激進。”

衆人展開讨論，柳回笙卻一言未發。蘇鴻雲注意到她嘴唇內收，欲言又止的樣子，便問：

“小柳，你有什麽想法？”

柳回笙聳肩：“我還沒有确定，所以不敢說，怕影響偵辦方向。”

蘇鴻雲搖頭：“現在還沒有結論，大家都在推測，你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談談，也是一個新思路。”

柳回笙呼了口氣，把手從桌下放上來：

“好，那我說說我的想法——我覺得，除了這次的行動之外，BLOOD本身還有一個地方很奇怪。我們查了他們這麽多複仇案，他們沒有在案發現場留毒蛇圖案的習慣。但是，從郭旭東案開始，他們就開始留毒蛇的噴圖，并且，還在暗網上公開兇案，生怕別人不知道。”

趙與補充：

“那個噴圖是杜鳶後頸的紋身，那天我看到了。”

柳回笙點頭：

“那就等同于自爆了。這不符合常理，正常一個犯罪組織，他們會極大可能地躲避警方的追捕，就像BLOOD之前一樣。現在，他們開始噴圖，還在暗網公告，生怕警方看不到，這不符合逃犯心理。我覺得......他們好像，很期待一場正面對決。”

放慢語速，糾正道：

“或者說，正面了結。”

趙與頓了一下，回想Erinyes這個名字出現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案發現場的圖案，暗網的記錄貼，Erinyes的确都是主動暴露的。

自開始追蹤諸神，她們每抓到一個神祇都會從其身上找尋線索，順蔓摸瓜找到下一個。譬如Aphrodite的紅鯨島之後發現自殺組織，又譬如抓捕Ares之後牽扯出跟他來往密切的Geras。而在他們抓到Erinyes的複仇屬性後開始檢索相關案件，Erinyes就主動出現在了警方視野。

未知代表一切的可能，腳底踩進漆黑的森林，是平地還是沼澤，是荊棘還是毒蛇，不得而知。

衆人沒了聲音，為首，蘇鴻雲盯着筆記本上的文字，神情凝重：

“她到底想乾什麽？”

一旁，趙與卻跟衆人不在一個思維維度，似乎想通了這一切，又似乎只是不在意，一雙眼睛宛如鏡湖倒映的晴空，澄澈明媚。

“不論她想乾什麽，現在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目标，是我。所以，接下來，我在哪，她就會追到哪。”

擡眸，提高音量：

“我有個提議。既然她想追，就讓她追。就像當初她暴露毒蛇噴圖，我也可以有我的噴圖。”

蘇鴻雲聽出她的意思：“你想以身做餌？”

趙與點頭：“對。”

“不行，這不安全。你上次差點出事，我不能眼睜睜讓隊員再去冒險。”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而且她不會殺我。”

“她現在是犯罪分子，不要企圖一個犯罪分子有良知。”

“不是良知，是交易。”

“交易？”

“如果真想殺我，那天在小青梅河就動手了。她讓我跑，證明不是她想對我做什麽，是諸神想對我做什麽。”

“那就更不能讓你去。如果諸神聯動，其他神祇一起出手，你會很危險。”

趙與卻突然笑了起來，眉梢透着得意：

“如果諸神真的出動，對我們來說，是天大的好消息，不是麽？”

分明是以身涉險的險局，從她嘴裏說出來，倒像要去赴宴。

蘇鴻雲震驚她的心态，沉思半晌，沒有松口：

“趙與，對方是殺人不眨眼的恐怖分子，你不要這麽樂觀。這幾天，我們追查了Erinyes的逃跑路線，施鷺擅長追蹤，發現東南亞一片雨林很可能是她的藏身之地。我們可以進行追蹤突襲，将BLOOD連根拔起。”

趙與同意：“可以同步進行。老巢可能有複仇組織的餘黨，但Erinyes本人，在經歷了上次的事件之後，很可能會組織新一輪襲擊。我，就是他們的目标。”

蘇鴻雲搖頭：“我不能讓你去冒險，同樣的錯，不能犯兩次。”

趙與勸道：“蘇隊，這是最好的辦法。”

“這事沒商量。”

空氣僵持下來，趙與擰轉座椅，看向白板上剛寫下來的Erinyes特征，腦中閃過那晚小青梅河邊，那雙在雨幕裏冷漠冰寒的眼睛。

沉聲：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是陰謀。昭告天下，諸侯推恩，是陽謀。推杯換盞，利益交換，是權謀。

面對諸神這種對手，沒有百分百的贏面。不過是看他們，來一個，還是，來一窩。”

衆人緘默。

蘇鴻雲知道勸不動趙與，于是扭頭問衆人：

“你們覺得呢？”

一邊是隊長，一邊是副隊長。

一個主張以身試險，一個卻怕隊員出事。

已經到了兩邊都能理解的年紀。

沉默間，柳回笙打破僵局：

“我贊同趙與的提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