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第29章 女兒(二) “她摔倒的

側寫師小姐2 — www.xbanxia.cc · All chapters

第29章 女兒(二) “她摔倒的

第29章 女兒(二) “她摔倒的

孫苒, 女,30歲。

死者孫宙之女,任職蓊陽舞蹈學院, 主教街舞。

柳回笙一行4人不多時就到了孫家, 一幢獨棟的別墅, 上下一共4層。

孫苒在客廳等她們, 身穿及腰的短款皮夾克,下面一條闊腿褲,腳踩運動鞋, 偏嘻哈的打扮。

她跟死者孫宙全然兩種長相。

孫宙的眼睛細長,顴骨高、人中長、蒜頭鼻。

孫苒的眼睛大且明亮, 鼻梁挺,嘴唇豐沛,五官在臉上分布的比例剛剛好,有幾分90年代港姐的濃豔長相。

“孫小姐, 辛苦了。”

趙與上前同她握手:

“你忙着出差, 我們還叫你回來。”

孫苒的臉上沒多少表情, 一張臉冷冷的, 談不上疏遠,但絕對不算親和。

她同趙與握手, 說:

“應該的。爸出事之後, 我就一直跟學校溝通, 現在新的領隊老師去接手了,我正好提前回來。”

她招旁邊的沙發一引:

“幾位警官,請坐吧。”

幾人相繼落座,孫苒單人坐在對面。傭人端上茶水和點心,擺好之後, 手腳麻利地也退了下去。

謝可跟朱玉掏出巴掌大的筆記本記錄,同時打開執法記錄儀拍攝。

柳回笙沒拿本子,靜靜地看着孫苒,趙與負責盤問。

“孫小姐,您跟孫先生平時關系怎麽樣?”

孫苒的眼睛垂了一下:

“不是很好。爸一直覺得,大哥才是他事業的繼承人,對我不怎麽關心。所以我大學的時候考了舞蹈學院,沒有學法律,也是不想跟他太扯上關系,不想讓他覺得,我有什麽成就都是他給的。”

趙與接着問:

“聽說你大哥之前有個兒子,是你帶出去玩的時候走失了,當時是什麽情況?”

孫苒的眉毛往中間收,眉頭上提,同時從鼻腔嘆了口氣——這是一個悲傷的反應。

“那件事是我不好。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段時間,那個火車站捅死兩個大學生的案子鬧得沸沸揚揚,受害人家屬不光一次說要讓我爸償命,他門都不敢出。但是光耀又特別想去動物園,大哥他們又在忙其他案子,我剛好有空,就帶他去了。”

“據我所知,你跟你大哥之間的關系也不是很好,他們放心把孩子給你嗎?”

“他們是不放心,但我對光耀很好啊。有次他從樓梯上摔下來,還是我送去的醫院。平時周末的時候回來,我也會給他帶小玩具。就算我跟我哥關系不好,但孩子是無辜的。而且莎莎平時帶小孩那麽累,我幫她分擔一點怎麽了?”

“孩子怎麽丢的?”

“就是有一個小孩子的體驗項目,穿小動物的衣服進去,跟十幾個小朋友扮演小動物,然後拍照的。光耀喜歡,我就讓他去了。誰知道,拍完照之後,我在門口等他,半天都沒看到人。等我進去的時候,他就不見了。”

一年前的回憶湧入腦海,灰白的畫面裏,孫苒不顧工作人員的阻攔沖進拍照區。

——光耀?光耀!你在哪?

——女士這裏是小孩子才能進的,您不能進!

——你們看到一個小男孩嗎!扮演的小老虎,剛剛還在這的!

——沒有女士,上一批的小朋友我們都送到門口了。

孫苒回憶着,擡手捂住眼睛,深呼吸了一大口,手才放了下來:

“差不多就是這樣。”

趙與繼續問:“那段時間,恰好有受害人家屬想報複孫宙。你們有沒有想過他們會為了報複,拐走他的孫子?”

孫苒搖頭:“我不知道。當時我們報了警,還花錢去投了新聞,告訴綁匪,不管什麽條件我們都會答應,但一點反應都沒有。現在都一年了,還是沒消息,我都不知道,光耀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後來呢?”

“後來......”

孫苒接着補充了一些孫光耀走失之後她為此做出的補救,包括給孫繼業夫婦下跪道歉,以及,遺囑分配。

“我當時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無論我怎麽補救,怎麽道歉,他們就是不原諒我。”

說着,右手擡起,握着左邊的胳膊。

柳回笙看到這個動作,輕輕碰了趙與一下,示意自己有話要問:

“他們打你了?”

孫苒僵了一下,眼睛唰地看向柳回笙,驚訝在臉上轉瞬即逝,問:

“你怎麽知道?”

柳回笙指了指她的手:

“你的手,突然握了一下胳膊。我猜,你當時胳膊受傷了是麽?”

孫苒沒想隐瞞這件事,便坦白說:

“對,我爸打的。拿別人送他的雕像往我身上砸,我的手臂當時就骨裂了。要不是小媽攔着,那天我怕是要被他打死。”

“他經常打你麽?”

“小時候吧。最近的是高考報志願的時候,我填了舞蹈學校,他覺得我丢人,打了我一頓。再然後,就是光耀失蹤的時候。”

柳回笙緩緩點頭,她相信,孫光耀的失蹤不是孫苒造成的——剛才描述失蹤事件的時候,她手捂着眼睛,呼吸加深,這是一個愧疚的動作。

但是,對孩子愧疚,不代表對老人無辜。

于是柳回笙追問:

“孫小姐,坦白講,你覺得孫先生是個什麽樣的人?”

孫苒措辭了幾秒鐘,說:

“比較絕情吧。”

“絕情?”

“嗯。”

孫苒說着苦笑了一下:

“我母親去世十幾年了,但是,家裏從來沒放過她的遺照。我爸那個人很花心,這些年一直在交女朋友,一個比一個年輕。不管別人願不願意,他都要想辦法娶進門。除了感情,其他方面也是。只要他覺得有用的,再廢物他都當成寶。就跟我大哥一樣,他民法典都背不全,辯護幾乎就沒有成功過,我爸還是會把家裏所有的財産都給他。”

趙與抓到關鍵詞:“所有財産?”

竟然一點都沒給孫苒?

孫苒又笑了一下,這次多了幾分自嘲:

“對,所有......離譜吧?本來我是有一套小公寓的,就是我現在租的那個。我爸說,租房子說出去難聽,想給我買下來,畢竟我還是他的女兒。結果,自從我把光耀弄丢,家裏的錢,就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說着,聲音哽咽了起來: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本來我就争不過我哥,在我爸心裏,我永遠排在後面。他的兒子、孫子,永遠在我前面。他的財産本來就不是我的,我也不稀罕。我的工作可以養活自己,不靠他。”

她一邊說,柳回笙一邊在心裏有了完整的人物畫像——照目前孫苒表現出來的情緒來看,她雖然恨自己的父親,但已經接受原生家庭的安排。并且,也嘗試通過自己的努力改善目前的生活。

殺人動機不大。

接着,趙與問起4號晚上慈善晚會的事情,孫苒的說辭跟溫黎如出一轍——準時參加晚會,晚上11點多到家,看到暈倒的李莎莎之後,她負責查看情況,溫黎負責報警。

“當時我有點害怕,但她應該是從樓梯上摔下來暈倒的,所以我就過去看她的傷勢。”

趙與問:“哪個樓梯?”

孫苒朝右側的樓道一指:“就是那個。她當時就躺在一樓跟二樓轉角的那裏,感覺是從二樓上面踩空了,摔下來的。”

趙與觀察了一下樓梯的裝潢,經典的木質樓梯,轉角平臺的空間很大,足夠躺五六個人。別墅的層高定得高,一樓的高度是普通商品房的兩倍,樓梯的臺階數便也水漲船高,單側目測就有二十多梯。

孫苒指了之後就轉過頭來,眼睛再也不往樓梯的方向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後一直盯着茶面。

逃避樓梯。

柳回笙精準地捕捉到這個信號——常理來講,目擊證人會盡可能多地描述當時的情況,指明案發現場的位置,人躺在哪裏、什麽姿勢、什麽角度,方方面面都跟警方說,生恐說不清楚,還會用手指明,講述整個過程。

而孫苒,竟然就只是蜻蜓點水指了一下?

柳回笙朝旁邊一掃,朱玉等着她們往下問,謝可奮筆疾書地坐着筆記,唯只趙與同她對視,似乎在琢磨同一件事情。

但,切入點似乎不同。

柳回笙給趙與遞了個眼神,無聲詢問着趙與的切入點。

趙與沒有回答她,目光一轉,看向孫苒,開口的語氣多出幾分稱贊:

“孫女士還挺厲害的。”

“嗯?”

孫苒愣了一下,擡起眼簾,撞進趙與那雙平湖深處暗流洶湧的眸子。

“趙警官,您什麽意思?”

趙與表情淡淡:

“假如我要是看到柳警官躺樓梯上,想的可能性會很多。可能她沒吃飯低血糖,可能家裏突然闖進什麽人襲擊了她,可能她突然生病暈倒......可能性太多了,而你,一下子就知道,李女士是自己摔倒的。”

眼睛一眯,上半身前傾,聲音沉下三分:

“是李女士平時就容易摔倒,還是......她摔倒的時候,你就在現場?”

盤亘在山崗的金毛獅徐徐起身,腳掌在松軟的土地落下一個接一個的掌印,串聯着往盡頭延伸,走向束手無策的獵物。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