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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對決(二) “找位置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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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對決(二) “找位置架

第290章 對決(二) “找位置架

市中心, 騰飛大廈,天臺。

氣溫急轉直下,黑雲裹挾整座鶴城。空氣像洗毛筆的渾水, 半灰半黑, 漂浮在半高不低的空氣裏, 模糊視線, 封堵氣管,讓人透不過氣。

半空的黑雲越來越沉,似一口缺了一半的黑鍋蓋, 扣到大廈頂端。

呼——呼——

風從四面八方襲來,說不清哪裏才是源頭, 只像江邊慘死的厲鬼,四處飄搖着哀嚎。

水泥臺,杜鳶突然發難,獵豹般沖向趙與。

一拳瞄準面門, 快得将風撕開殘影。第一拳被趙與側頭避開, 另一拳在下一秒沖出, 直直沖向太陽xue, 再次被趙與閃開。

一時間,空氣裏只剩拳掌撕開空氣的呼嘯, 接連快速的幾拳均被閃避, 又一次擦過面頰, 拳頭立即攤成掌刀,橫切劈去。

趙與低身躲過,掌風将将掃過頭皮。

杜鳶的第一個進攻回合結束,撤步想變換方位。

趙與不讓她這麽輕松,抓到後撤的空檔, 立即貼了上去,手掌向前并攏,掌刀似一片單薄的鐵片,直沖下颌。

杜鳶本在後退,來不及左右避閃,只能硬接這一掌。

砰!

掌鋒相撞,周圍似被沖開氣浪,兩人各退幾步。

震痛從掌根傳到胳膊,手指瞬間麻木,彎曲幾下血液才似繼續流動。

杜鳶看着趙與,滿眼詫異——前幾天在小青梅河,趙與在她手下占不到丁點便宜。剛才她進攻了一回合,拳掌雙形,出擊了二十幾次,趙與卻只出了最後一掌,就将她擊退。

“看來我小瞧你了。”杜鳶邁開雙腿,上半身屈成微弓,“這幾天進修了?”

趙與再次分腿站立,手掌舉到身前,掌心向外:

“沒有進修。這一套是最基礎的宗源掌法,杜鳶,是你忘了。”

忘了曾經最基礎的入門掌法,忘了當年在雕像前的莊嚴宣誓。

忘了學功夫第一天,穆岚教她們的松派落雁掌的核心:

“習武練功,為的不是進攻,而是保護。保護自己,保護家人,保護朋友。所以,這套掌法的心決,不在于攻勢兇猛,而是在防守中找到破綻,用敵人的破綻打敗敵人。”

穆岚的話回蕩耳邊,杜鳶拳口微松,很快再次攥緊:

“只會防守意味着失敗,所以我才做了那麽多優化。趙與,世界不會跟你講仁義道德。如果我不進攻,你跟我就在這裏乾看着?”

趙與仍舊不動:“你會進攻的。”

“是嗎?”

“你把我引到這裏,不就是為了跟我做個了結麽?”

“萬一我是真逃命呢?”

“那你就更不能拖下去。”趙與說出理由,“大部隊很快就會支援上來,你想逃,只能先打倒我。越往下拖,對你越不利。”

杜鳶的拳頭擰了一下,眼中鋒利稍斂,眼簾垂下一半,沒了生機,說話仿佛機器:

“趙與,加入我吧。我向你保證,BLOOD不殺好人,只殺那些該殺的人。”

“是麽?”

“當然。我一直在用我的方式維護正義,只是不像你們,那麽師出有名。”

杜鳶沒有絲毫的底氣,跟那天晚上在小青梅河邊的擲地有聲不同。此刻的她,每個字都像飄在半空,沒有根基,風一吹就散了。像一個剛入行的演員,照本宣科地念着臺詞。

趙與巋然不動:

“我不加入恐怖組織。”

這個詞刺痛了杜鳶,沙塵飛進眼睛,眼眶霎時猩紅。

“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我不想做,沒人能逼我。”

“你不知道他們的厲害,很多時候,我沒有辦法。”

見她依舊執迷不悟,趙與不得不告訴她:

“盞姐截癱了。”

噌!

鐵屑刺入耳膜,杜鳶唰地擡起眼睛,比趙與罵她恐怖分子還要悲痛。

“你說什麽?”

天上黑雲碰撞,赫然之間,一道閃電照亮天地,映出一雙慘白的眼,不及雨點落下,驚雷已至頭頂。

趙與接着說:“盞姐截癱了。不止是她,之前你們想殺的張翠蘭,也是清白的。且不說複仇師出無名,即便有名,你們這些年錯殺了多少人,你不知道麽?”

當初為了阿玉,可以無視身負線索的毒枭。

後來為了複仇,可以殺害幾個雙手清白的無辜。

如今為了逃命,可以犧牲自小一起長大的姜盞和趙與。

以後呢?

還要犧牲什麽?

寫着「複仇」的旗幟在半空飄揚,風很大,但不知怎麽的,旗幟始終施展不開,沉甸甸地垂着,每次只吹起一半,要麽看半個複,要麽看半個仇。

像極了布滿褶皺的一生。

天臺的門被人從裏面撞開,柳回笙持槍沖了出來。

一雙眼睛劈開黑霧:

“警察!別動!”

大廈天臺很闊,大過一個操場,從天臺門出去,跟杜鳶的距離幾乎是操場斜線,目标在槍口之下只剩一個模糊的黑點。

身後隊友接連沖出,似打翻的墨水瓶,快速站到柳回笙左右。

柳回笙快步往前逼近,槍線越過趙與瞄準杜鳶:

“杜鳶,你已經被包圍了,束手就擒!”

這一聲呵斥将杜鳶從某個情緒中吼了回來,眼睛恢複焦距,看着趙與,突然冷笑一聲,頭輕輕轉向左邊。

趙與順着方向往她左後方看,安保手腳被綁地倒在地上:

“警官,警官救我呀警官!”

趙與擡起左手,示意身後的柳回笙停止:

“有人質,先別過來。”

柳回笙擡手舉過頭頂,示意身後的隊員停下,槍口對着杜鳶,對方卻像影子一樣沖向趙與。

不行。

超出了警用手槍的有效射程,又在高速移動,只能等停頓的時機。

按下通訊器:“狙擊手。”

狙擊手立即上前:“柳警官。”

柳回笙命令:“找位置架槍。非必要不開槍,但如果情況危及,立即射擊。”

“是!”

“其他人,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開槍。”

“是。”

天臺盡頭,趙與跟杜鳶已經展開新一輪的纏鬥。

杜鳶一拳貫穿氣流,攻向趙與左耳,拳風極快,似要将影子撕開。

趙與擡肘隔擋,迎上那道勾拳,兩條手臂對撞,十字叉擋在二人之間。幾乎同時,另一拳從反方向襲來。

趙與往後一仰,沉腰躲開。這時,下盤是她最大的破綻,于是借後仰的慣性順勢翻滾。果然,杜鳶勾腿橫掃,從身側将将擦過。

再次站定,趙與上半身匍匐在地上,單手撐地,兩腿側弓,似一頭窺伺時機的狼。

杜鳶再次沖去,這次,她主用腿功,提膝踹上趙與的頭,再次被趙與避開。随後追擊數次,趙與也用腿功回擊,膝蓋對撞,小腿橫掃,速度快到像是烈風的殘影。

杜鳶的腿曾經斷過,即便及時醫治,也發揮不出當年的實力。對拼之下,沒多久就漸漸落了下風。

越是下風,越是心急。

一次側踢之後,她猛烈轉身,想借助身體旋轉的慣性加重攻勢——這是她在宗源掌的正踢招式上優化的。

偏偏,電光火石之間的轉身,趙與抓到背身的破綻,雙掌攤平,掌根向內,朝背心用力一拍。

雙鬼拍門,松派落雁掌第14式。

砰!

杜鳶失去重心,沙袋般飛了出去,撞上生鏽的鐵桶,重重落到地上:

“呃......”

艱難爬起,看向趙與時,眼瞳像一座圍滿迷宮的城堡,說不清什麽情緒。

像是不服,又像是欣慰,亦或者,又是更深更遠,不能說出的秘密。

“呵。”

杜鳶失笑,依舊只有嘴角揚起,眼睛紋絲不動。

扭頭朝左邊看了眼,大概短暫地不想面對趙與。回頭時,已經恢複平靜。

“啊——”

第三次沖向趙與,這次拳腳上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進攻都快。

比起速度,趙與更擅長力量,拳對拳,掌對掌,杜鳶拼不過她。杜鳶深知這一點,在吃了「雙鬼拍門」的虧之後,果斷選擇速度進攻。

趙與撤步讓開空間,全速攻擊之下,應對的掌法都是刻在身體裏的肌肉記憶。

側身出掌,弓步下壓,沉肩避勢,肘擊命門。雙手交叉沖拳,單腿橫掃蹬踹,兩人之間只剩虛影,在方寸之地挂起飓風。

這是兩個全國警校格鬥大賽的冠軍對拼的實力,無論速度還是反應,均讓人驚嘆。

葉圖靈咬了一下齒關——剛才在警車裏,她感受過杜鳶的實力。杜鳶的可怕不僅在于武力值,更在于,她知道行動中警察的決策和反應,猜到她下一步的動作。

縱觀整個特遣隊,大概也只有全狀态的趙與能跟她掰掰手腕。

不,或者還有隐藏實力的謝辰風。

“回笙,這麽打下去,趙隊很可能受傷。”

柳回笙站在隊伍最前方。

她兩手舉着槍,掌心的汗沁了一層,彙聚到握把底部,凝成半顆汗珠。

趙與的腿之前凍傷,還沒完全恢複。但同樣,杜鳶今天也受了傷,身體狀态不相上下。

當武力值到達一定程度,拼的便是心态。

幾天前的小青梅河,趙與心神大亂,後背又被玻璃刺傷,拳腳都沒章法。這些天調整之後,再次站到杜鳶面前,她已堅定如山。

更重要的一點,正如柳回笙之前說過的一句話——有的事情,需要她自己解決。

“她應付得過來。”

氣流從天而降,再次沖向天臺,纏鬥的兩人越打越偏,從中間打到南面。

忽然,杜鳶單腳踹上一根單杠的金屬腳,抓住橫杆一躍而起,腹部抵住橫杆,身體繞轉一圈,踏腳直沖趙與。

趙與單腳站定,另一腳側踢踹向半空,鞋底撞上鞋底,雙腳對沖,一上一下,兩腿連在中間,筆直的一條斜線。

砰!

一瞬間,氣流激起猛浪,灰塵朝四方蕩開。

偏偏趙與眼中閃過詫異——她意識到不對,不是角度不對,是力度不對。

這個角度和高度,加上杜鳶的腿功,一定勢大力沉,她需要用全力去抵擋。

然而,力度卻比想象中輕了一半。

怎麽回事?

趙與的第一個反應,是杜鳶這條腿斷過,無法使出全力。

可下一秒發生的事情,告訴她,沒那麽簡單——

杜鳶中了這一腳之後,身體朝反方向飛去。

身後,是萬丈高空。

“杜鳶!”

她飛沖而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