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膏藥(一) “相信趙與
第292章 膏藥(一) “相信趙與
第292章 膏藥(一) “相信趙與
柳回笙在住院部的走廊坐着, 陳豆豆突然打來了電話。
那時已經晚上十點,不早了。
“師傅,我可以帶球球去一趟你家裏嗎?”
鏡頭裏, 陳豆豆穿着睡衣, 背景是她跟梅昭前不久買下的新房。
“怎麽了?球球不舒服嗎?”柳回笙問。
聲音傳到另一端, 球球聽到熟悉的聲音, 立即沖到手機面前,咪咪喵喵一通亂喊。
“哎好了好了,來姨姨抱, 來跟媽咪打電話嗷。”
陳豆豆忙把它抱住,重新架起手機:
“就它那個貓條, 吃完了,上次沒帶多少出來。買新的最快也要明天。”
梅昭将一杯熱牛奶放到陳豆豆面前,入鏡,對柳回笙說:
“怪我, 沒發現已經吃完了, 沒有及時補貨。”
陳豆豆連忙說:
“哎呀梅姐你每天那麽忙, 沒注意到很正常啦。怪我, 這幾天光想着考游泳證。師傅,你不知道, 其實我昨天喂的時候明明要買的, 我都記得已經下單了, 今天起來看還在購物車。本來想說,貓條嘛,少吃一天也沒事,但你看它——哎喲!”
說着,球球似乎聽到姨姨在蛐蛐自己, 一個猛貓咆哮,胡子都立了起來。
“喵!”
陳豆豆趕緊說好話:
“沒沒沒,姨姨在給你想辦法呢,馬上就有吃的了哈!”
看向柳回笙,商量說:
“師傅,那就你們家還有一點。就是得去你們家,要你開個鎖。”
柳回笙看着屏幕,遲遲沒有說話,只是笑。
球球不斷用爪子摸屏幕,偶爾察覺到陳豆豆在嘴自己,就果斷回頭進攻。
陳豆豆一邊向她解釋,一邊還要謹防小貓的偷襲。
梅昭站在旁邊,手搭在陳豆豆肩上,另一手端着牛奶杯,全程看着叽叽喳喳的陳豆豆,眼中無限柔情。
歲月靜好,佳人在側。
“去吧。”
柳回笙笑着說:
“密碼我發給你。”
陳豆豆鼓掌:“嘿嘿好!等下我去換個衣服。”
梅昭提醒:“回笙,之後你們回來了,你換個密碼。”
柳回笙搖頭:“沒事,你和豆豆平時有事可以去一下。”
梅昭卻說:“你跟趙與的工作特殊,門鎖密碼,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梅昭考慮得對,別說她和趙與,現在特遣隊全員跟諸神正面對上,敵在暗,我在明,任何一個成員都要小心。用之前對付Hypnos的話來說,除了自己,所有人都該懷疑。
可是,她不願把這份猜忌放在陳豆豆和梅昭身上。
“沒關系。”柳回笙說,“我相信你和豆豆。”
梅昭卻溫柔地堅持:“就是因為相信,所以不能讓我們知道你的密碼。”
否則将來密碼裏的任何一個數字洩露,都會損害這份信任。
最信任的方式,就是讓秘密永遠成為秘密。
柳回笙懂梅昭的想法,拗不過她:“好。等這次回來,我改一下密碼。”
梅昭身上有一種魔力,說的話很輕柔,溫溫和和的,沒什麽重音,但聽在耳朵裏就想要相信。
這是天賦和後期修養共同培育的品性,曾經Athena說,但凡梅昭想深究催眠,一定能成為最強的催眠大師。但梅昭只學了三個月就停止了。
她說,如果能通過催眠将命令嫁接到他人的自我意志之上,那麽,這門技術就不該存在。
沒有任何一個人,有權利讓另一個人做出違背本心的選擇。
這是梅昭的待人之道。
“師姐。”
柳回笙凝望着屏幕裏的人,一如當初的溫柔,目光倏地深沉,恍惚回憶完初遇到現在的數年光陰。
“謝謝你們。”
梅昭是頂尖的側寫師,柳回笙的眼神包含了太多信息,她看得真切。
“回笙。”
她放慢語速,眼神格外寬容:
“追光的人,自己身上也有光。相信趙與,相信自己。”
她如今從警隊離職,已不是編內人員,案子、情報、嫌犯,這些她已沒有知情權。但她知道,無論發生什麽,柳回笙依舊懷揣着當初的善良。
“好。”
柳回笙答應她。
病房的門從裏面打開,趙與走了出來。穿着寬松的便衣,見柳回笙在打電話,就乖乖巧巧地坐到旁邊。
不說話,不動,純粹地等待着。
柳回笙詫異地看了眼手表——趙與這個電話才打4分鐘。
姜盞受傷,杜鳶身亡,她跟穆岚之間的話能從現在說到明天早上,怎麽幾分鐘就結束了?
思緒頓了一下,遲疑地看向屏幕:
“噢,那個,師姐,那等下就辛苦你們跑一趟了。”
梅昭從她的反應已經猜到趙與的靠近,于是眉眼一彎,笑道:
“好,先這樣,拜拜。”
“嗯,拜拜。”
住院部的走廊很安靜,只偶爾有一兩個護士路過,推開某個病房的門,一兩分鐘又出來,邊寫記錄表邊回護士站。
相鄰兩側的病房早早關了燈,病人們已經熟睡,時不時能聽到一兩聲透過門板的儀器的嘟聲。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坐在排椅上,肢體接觸的瞬間,寒氣煙消雲散。
柳回笙揣着滿腹的疑慮,看向面無表情的某人:
“你......跟穆姨聊得怎麽樣?”
趙與親昵地貼着她,垂眸,抓起她的手,放在兩只手掌裏做夾心餅乾。
“都說了。”
“她怎麽樣?還好嗎?”
“嗯?”
“就是情緒,畢竟姜盞跟杜鳶一下子都出事了。”
趙與抿唇,拇指摩挲着柳回笙的手背,細細地打圈:
“她有點傷心,但經歷得多,習慣了。”
腦中閃過亮白,那個挂滿遺照的暗室,每一張照片背後,都是一場生離死別。
對穆岚來講,失去過戰友,失去過朋友,失去過愛人,在險象環生的一線刀尖舔血,早練就了一顆臨陣不亂的心。
從特遣隊确認Erinyes就是杜鳶的那一刻起,她大概就已經猜到今天的結局。
柳回笙心湖微顫,抖了一下:
“也不知道要經歷多少事,才能練就穆姨的心态。”
趙與握着柳回笙的手,指頭的紗布輕輕在掌心的紋路游走:
“不需要經歷太多。不是說麽,警察的肩膀是沉重的。”
柳回笙欣慰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你記Athena的話倒是記得挺牢。”
“穆姨的話我也記。”
“她說什麽?”
“她說......走的人已經走了,不要冷落留下的人。”
嗒!
露水落進湖面,泛起層層漣漪。
柳回笙怔怔望着趙與,這雙深邃的眼睛,在短短幾天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小青梅河那晚的痛苦和遺憾,而是,從內心深處接納某件事的發生,并且,允許遺憾落上肩膀,負重前行的決絕。
手背一燙,被裹進掌心,上面的每一條紋路都格外滾燙,幾乎烙上皮膚。
“趙與。”柳回笙心尖一動。
趙與揚起唇角,湊近,輕輕在柳回笙眼皮落下一吻,眼中已有淚意。
“阿笙,對不起。”
“怎麽突然道歉?”柳回笙詫異。
“這幾天,我因為杜鳶的事情,情緒一直不好,讓你很辛苦。”
“穆姨說得對,走的人已經走了,不要因此讓身邊的人一起陷進來。阿笙對不起,我這次太自私了,讓你擔心。”
“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忽略了其它事情,也忽略了你。我現在道行不夠,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做不到穆姨那麽冷靜。但我保證,我會變厲害的。以後,不管發生什麽,我一定都把你放在第一位。”
她說得很誠懇,兩只眼睛水汪汪的,像極了看向主人的小狗,真誠得不得了。
柳回笙卻搖頭,擡手,不輕不重地在她臉上掐了一下:
“你不會。”
趙與生怕自己不被信任:
“我會!”
柳回笙失笑:
“職業才是第一位,Madam。”
不光趙與如此,她柳回笙也當如此。
傾身,在趙與額頭落下一吻。
是為信仰,也為忠誠。
趙與頓時情緒翻湧,用力抱住她。
她們之間不必說太多,正是因為不說,她才會對柳回笙産生虧欠。
因為你是柳回笙,因為我是趙與。
我們同為警察,明白彼此肩上的重任,更明白身上這身制服的意義。
我天然地認為你可以理解我,信任我,理所當然地認為你應該大度、不拘小節、因公廢私。
可是阿笙,你曾經是我拼命想要守護的人,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我都無法原諒我自己。你本可以輕松上路,如今卻負重前行。而我竟然也因為職業,将重擔順理成章地壓在你身上,忽視你的感受,漠視你的情緒。
于公,我德行天下。
于私,我罪孽深重。
“阿笙,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女朋友,對不起讓你承受了職業和感情的雙重壓力,對不起我要将你永遠排在職業之後,并且,往後也不會更改。
柳回笙只是撫摸她的面頰,細細摩挲着她的耳垂:
“我要是因為一兩個蒼蠅就跟你置氣,我就不是柳回笙了。”
外人對柳回笙最大的誤區,是脆弱。人們習慣性地接受一些外表強大的強者,譬如趙與,槍法,格鬥,樣樣擅長。
他們常常忽略柳回笙身上的特質,只以為她柔軟,卻不知她堅韌。
如果趙與是一塊寧折不屈的鋼。
那麽,柳回笙就是一條百折不撓的繩。
她有脆弱的時候,但僅在趙與面前。在工作上,柳回笙從未掉過鏈子。什麽時候上場,什麽時候沖鋒,哪怕被敵人用槍指着腦袋,從未怕過。
她明白趙與為什麽道歉,因為她開始在趙與面前收斂這份只屬于她們兩人的脆弱,趙與怕委屈了她。
可是趙與,你明白嗎?你一直在隐藏自己的脆弱,生恐影響大局。那麽同樣,我也能。
“我不是鎏金籠裏的金絲雀,是草原的鷹。”
一左一右,兩頭并肩盤旋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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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趙與順利出院,二人回酒店收拾行李,打算折返蓊陽。
臨行時,謝辰風卻突然找了過來,鬼鬼祟祟給柳回笙塞了一摞膏藥:
“笙姐,能幫我轉交給靈姐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