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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視頻(一) “長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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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視頻(一) “長不大。

第294章 視頻(一) “長不大。

機場人來人往, 篷頂仿佛一口白色的巨碗,高懸倒扣,俯瞰着人世間的一切。

下午時分, 行人穿梭成一條條帶着殘影的射線, 來往缤紛, 聲音嘈雜, 說話聲、走路聲、行李拖拽聲,種種聲音混在一起,仿佛竈臺沸騰的米粥。

混沌之間, 接機口的一幕仿佛嵌進琥珀,每一個人影格外清晰, 定格之後拂上金光,明媚神聖。

穆岚親自接機,這是衆人沒想到的。

最近蓊陽及周邊城市頻繁出現小型爆炸事件,穆岚身為廳長, 忙得腳不沾地。卻還從百忙之中抽身, 專程來接她們。

并且, 在看到柳回笙等人的第一眼, 立正敬禮。

這是來自廳長的肯定。

肯定衆人的貢獻,肯定任務的辛苦, 肯定姜盞的付出。

沒有刻意的對殘障人士的照顧, 也沒有對受傷同志的慰問, 因為眼前的是姜盞,是從小養在她身邊的孩子。

她的孩子,個個都要強。

任何特意的照顧,都是刺向心口的刀。

雙方一左一右,這邊, 是身穿白色制式襯衫的穆岚。

另一邊,是同樣回敬致禮的蘇鴻雲、趙與、柳回笙。

她們沒說一句話。

只要心中的信仰堅定如初,一切盡在無言。

姜盞哭,卻又傲着那股不服輸的性子不肯哭,一忍再忍,忍得喉管痙攣,眼淚如碎石般往下砸,就是不吭聲。

找了上洗手間的借口,出來時,臉洗得乾乾淨淨,若非鼻尖殘紅,當真不知道她方才哭過。

“嗐,老穆也真是的。”

滿血複活,嘴巴又變得欠欠的:

“多大年紀了,整這出?差點給我整哭了。”

穆岚習慣她不着調的話術,用同樣的風格反擊:

“真哭才好,假哭扣錢。”

姜盞立即捂緊口袋:

“哇,你乾嘛?觊觎我的小錢包!”

穆岚只是冷冷橫眼:

“你錢包裏有錢麽?銀行卡裏有存款麽?買房了麽?”

姜盞唰一下加快輪椅,從穆岚面前飛過:

“肚子好餓找家面館墊一下趙與你來推我。”

趙與站在原地,看着飛出去的輪椅,再看原地杵的自己,頓時懷疑自己的耳朵,扭頭問柳回笙:

“她說讓誰推她?”

柳回笙望着逃竄的背影,笑道:

“都快趕上博爾特了。”

穆岚頭疼地捏了捏鼻梁:

“長不大。”

最後那碗面沒吃成,穆岚去面館把人拎出來,一路去了地下停車場。

也不管姜盞說什麽,不聽,不搭理,不給眼神,一腳油門踩回家。

“老穆我跟你講,我現在可是傷號,你得尊重我。”

“我就要吃面,我要吃面!”

“你看老穆啊,人家這皮膚锃明瓦亮的,保養太好了。這說出去誰信咱是兩代人?”

“穆廳長能給點零花錢嗎?”

“嘶......人上了年紀是不是耳背?還是我出現幻覺了?趙與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趙與摘掉耳機,眼神茫然:

“啊?”

姜盞無聲地咧開嘴巴,擠出一個極其命苦又無可奈何的微笑:

“Fine. ”

反倒逗得柳回笙從頭笑到尾。

到家很快。

22樓的電梯暢通無阻,一開門,飯香撲鼻而來。

「開鎖成功」

門鎖發出機械的聲音,門板朝內推開,玄關的感應燈立即亮了起來。

入門是一張乾淨的地墊,上面整齊擺放着5雙拖鞋,鞋口朝外。

玄關左側打了一長排的鞋櫃,右側則是嵌進牆體的置物櫃,均是同色系的啞光灰,表面的磨砂十分細致。置物櫃的櫃門中間留了六棱形玻璃,裏面放的大多是尋常用的東西。譬如背包、袋子、沒來得及拆的快遞。

玄關頗大,空間開闊,既有穆岚本人的大氣,又不失積年累月的生活氣。

走廊盡頭,飯香撲鼻而來,一股淡淡的肉湯熬制的香味,融進空氣裏,給夕陽鋪上一層柔軟的細紗。

穆岚輕腳進屋,按了一下第一扇置物櫃的門,按壓式門板彈開,将鑰匙放了進去。

“進來,随便坐。”

說話間,紅姨系着圍裙從廚房出來,笑着問穆岚:

“回來啦?”

穆岚點頭:

“嗯,我去放包,你帶她們進來一下。”

“好。”

紅姨、圓圓、阿水,幾人的包都放在玄關的置物臺,但穆岚包裏裝的文件大多涉密,需要單獨放進書房。

趙與算是這個家裏的熟客,輕車駕熟地換了鞋,轉身招呼客人:

“蘇隊,你穿這雙,鞋放這邊的櫃子裏。”

柳回笙跟她前後腳換了鞋,蘇鴻雲緊随其後,最後是姜盞。

紅姨推了一輛新輪椅過來,笑着對姜盞說:

“二丫頭,來試試這個。”

這是穆岚提前給姜盞備好的,在她知道姜盞的傷情之後。PGK運動輪椅,英國進口,很多殘奧會運動員的首選。人車合一,不單能像先前那樣在機場賽跑,還能打網球。

姜盞瞄了眼品牌商标,立即坐直上半身,乖巧得不得了:

“嚯,老穆從哪借的?”

“買的。”

“真的假的?用誰的卡?我可沒錢啊。”

紅姨笑得慈祥,拍拍靠枕:

“零花錢,穆廳給的。”

姜盞樂成翹嘴,靠着身上的江湖氣表現得沉穩幾分,單手一攤:

“嗐,該說不說還是母女情深,對不對?老穆還是疼我。你們都聽到了,這是老穆送的,不是借的,可沒有借款這一說啊。以後我就拿這個輪椅去參加殘運會,拿個第一名回來,給咱老穆長臉。”

說着擡手一揮,大有登基之勢:

“趙與,撈我過去。”

趙與不得不配合她:

“遵命,姜大人。”

不多時,紅姨的湯熬好了,穆岚也親自下廚,做了一盆拿手的牛肚毛血旺。

眼看時間差不多,圓圓跟阿水也到家了。

阿水仍是心事重重,見誰都高興不起來的樣子。

圓圓卻比從前開朗許多,看到幾人,清冷的面孔揚起笑容,挨個抱了幾人一圈。

晚飯在穆岚家裏吃的。

說到這次的任務,穆岚的表情沉重下來。彼時她已經換下制服,穿着樸素的亞灰襯衫,相較之前的莊嚴,此刻更顯得深沉。

“這次任務,警隊所有人都該謹記。”

喝了口水,接着說:

“諸神這是擺明了要拿警隊內部的人打警隊。天羅地網,步步為營,越是優秀的警員,越容易被他們盯上。”

趙與點頭:“我現在傾向,當初那場爆炸不是杜鳶引爆的,是諸神做的局。她再糊塗,再想複仇,也不至于做那樣的事。”

蘇鴻雲也說:“我去BLOOD老巢找到一些證據,資料來看,杜鳶并沒有完全泯滅,她培養的手下都很忠誠,不像其他神祇,沒用的會親手射殺。還有老巢,那邊很多都是無家可歸的孤兒。”

柳回笙指出最詭異的一點:“而且,她當時掉下去,幾乎是自殺的。臨死前,還讓趙與跑。我推測,她身上還有我們不知道的難處。”

幾人接連談論,穆岚嘆氣:

“不論有什麽難處,她背叛警隊是事實。鴻雲,你們從BLOOD老巢帶回來的證據,之後交上去,讓技術部門跟進。”

“嗯,會的。我們這次回蓊陽,就是想把杜鳶的個人資料整理一下,一起交上去。”

“好,辛苦了。這兩天忙,你就住我家吧,我家客房多。”

“好,那麻煩你們了。”

幾人談論着公事,餐桌上的筷子漸漸停了下來,許久沒有夾菜。

唯只一人——阿水。

一雙筷子慢慢伸到中間,架起一片毛血旺,颠掉表層的油滴,用碗接住,送進嘴裏。

筷子還沒從嘴裏抽出來,便察覺身上多了一些目光,擡頭,對上一整桌的視線。

抽出筷子,放回桌上,齒關一動不動,就像從未吃過東西一般。

穆岚失笑:

“吃飯,不說工作了。”

于是,心口繃緊的那根弦松了下來,重新夾喜歡的菜。

期間,圓圓盯着餐桌盡頭的素炒卷心菜,問身旁的蘇鴻雲:

“蘇阿姨,我夾不到紅燒肉,可以幫我夾一塊嗎?”

蘇鴻雲愣了一下,随即斂去神色:

“好,你喜歡吃瘦點的還是肥點的?”

“瘦一點。”

“好。稍微肥一點的我也給你夾一塊好嗎?你現在長身體,多吃點肉。”

圓圓剛把那一塊紅燒肉吃進嘴裏,低頭狠狠扒了好幾口飯,聽到這話,扒飯的動作停了下來:

“好。”

柳回笙将這一幕看進眼裏,又好像什麽也沒看到一般,轉移話題,又談論起旁的事情。

期間,問旁邊始終悶頭吃飯的阿水:

“你想吃哪個菜?我幫你夾。”

阿水悶頭吃得很安靜,淡淡的,冷冷的,跟當初在老人村一模一樣:

“我夾得到。”

“最遠的也能夾到?”

“站起來夾。”

“呵......好,只要別餓着,站起來夾就站起來夾。”

說着,目光沉了下來。

比起圓圓,阿水到穆岚家生活之後,心理狀态似乎并沒有好轉。縱然穆岚和紅姨照顧得很細心,買了合身的衣服,送她去上學,請心理醫生,還給她單獨布置了一間卧室。

可她的心情似乎并沒有改變,看什麽都淡淡的,不像十幾歲的孩子,倒像經歷了一整本《活着》之後的行屍走肉。

尤其外貌,頭圍依舊比正常孩子大兩圈,臉上的皮膚乾燥蠟黃不說,還有一層淺淺的細紋——這是從老人村帶出來的毛病。

“顧雅珍的二代藥出來了,效果不是很好。”

飯後,穆岚将柳回笙二人叫到書房:

“雖然白頭發和皺紋消了,但皮膚問題還比較難。顧雅珍自己的皮膚現在恢複了一些,但看起來也像40歲左右,有細紋。”

“她給阿水試藥了嗎?”柳回笙問。

“一代吃了,沒什麽用,二代還沒試。孩子現在太小,不敢亂試。顧雅珍做臨床都是在自己身上做的。”

“給她點時間,她有這個能力。”

“嗯。就是阿水現在的外觀,跟其他孩子看起來不一樣,在學校難免受到一些歧視。我跟她班主任談過,老師也會努力去調整。”

“好,辛苦您跟紅姨費心。”

兩人從辦公室出來,圓圓偷偷把柳回笙拉到一邊:

“我知道。”

柳回笙笑着問:“知道什麽?”

圓圓說:“知道阿水姐姐為什麽心情不好。”

“噢?怎麽回事?”

穆岚經常出差,不太在家,若說誰對阿水最了解,當然還是同齡人圓圓。

經她解釋,柳回笙才終于明白緣由。

除了穆岚剛才提到的外貌,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阿水來月經了。

自小在老人村長大的孩子沒接受過系統教育,更沒上過生理課,不知道下面突然流血是什麽意思。

“我告訴她,那個叫月經,每個女孩子都會來。雖然我才10歲,還沒來,但她13歲,來了很正常。”

“她不想被大人知道,我就幫她,趁晚上穆姥姥她們睡着了,起來洗褲子和床單。”

柳回笙問:“紅姨沒發現你們洗床單?”

圓圓說:“發現了。”

“那不就穿幫了?”

“我說我尿床了。”

“你犧牲這麽大?”

“阿水姐姐自尊心很強,她有自己的秘密,我要幫她。”

“所以,現在紅姨和穆姨都不知道?”

“紅姨其實已經知道了,但阿水姐姐不想說,她就當不知道。以前買衛生巾,是用我的壓歲錢買的。後來,她把錢補給我,還買了一箱回來。”

聽到紅姨照顧兩個孩子這麽貼心,柳回笙心裏軟軟的,笑着揉了揉圓圓的頭:

“圓圓,你做得很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幫阿水守護她的秘密,她也會幫你保密的。”

被柳回笙誇了。

圓圓嘴角飛速上揚,瞳光肉眼可見亮了起來,伸手撓撓臉頰,确認自己沒有笑得太過分:

“還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正常操作。”

柳回笙笑着點頭:

“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

“為什麽偷聽我們跟穆姨講話?”

嚓!

香甜的棉花裏突然冒出一根針,紮進拇指,雖沒流血,但刺痛瞬間将人拉回現實——

剛才她和趙與從書房出來,圓圓什麽都沒問,第一句話說的就是「我知道」。

不偷聽書房的談論,問不出這話。

圓圓瞬間成了雪打霜劈的茄子,笑容肉眼可見消失。

本要應付,胡亂編兩句,偏偏柳回笙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應付之人。

末了,沒辦法,交出自己自制的手工作業——紙杯版竊聽器。

該說不說,圓圓這孩子雖然心思深一點,要是放在古代,怎麽也得是個公輸家族的掌門人。

柳回笙拿着那只輕飄飄的紙杯,敞口拓開,杯底戳一個小洞,之前趙與查案的時候也這麽做過。

揶揄地看向趙與,遞了個眼神過去,趙與頭疼得抓耳朵。

等柳回笙離開,才語重心長地告訴圓圓,書房的一切不僅是穆岚的秘密,更是整個省份的秘密。

圓圓嘴硬,但勝在明理,答應以後再也不偷聽穆岚的書房(要不是看柳回笙那副有重要秘密的樣子,她才不屑于偷聽呢)。

眼看天已經黑了,兩人打算返程,回家休息。

剛在玄關換完鞋,書房的門被猛地打開,穆岚奪門而出。同時,蘇鴻雲也從客房出來,跟穆岚撞上。

二人稍作停頓,不約而同沖向玄關,叫住已經開門的趙與和柳回笙。

“先別走,出事了。”

趙與很少在穆岚臉上看到這個表情——雙眉緊鎖,眉間一道溝壑,眼中陰雲密布。

這表情趙與只見過一次,當初Nymphs煽動青少年進行全球性自殺的時候,蓊陽啓動一級響應程序,穆岚就是這個表情。

此外,就是現在。

“怎麽了?”

穆岚把大門拉了回來,将手機遞給她:

“外網剛發布的。”

是一個視頻,配文「ATF特遣隊與奧斯諸神暗中勾結」。

視頻很短,卻十分清晰——

那天在騰升大廈,她在天臺邊抓住杜鳶的時候。

她咬牙抓着杜鳶的手腕。

【我拉你上來!】

随即,杜鳶用刀切斷手掌。

【跑!】

最後,趙與痛苦嘶吼:

【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