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視頻(二) “你們幾個
第295章 視頻(二) “你們幾個
第295章 視頻(二) “你們幾個
#ATF勾結諸神#
#ATF副隊長#
#保護傘#
三個詞條沖上熱搜, 網絡瞬間爆炸。
趙與在天臺救杜鳶的視頻傳遍網絡,微博、抖音、快手,各大社交平臺一下子湧出上萬個賬號, 整齊劃一地上傳這個片段。
警察、特遣隊、勾結、保護傘, 種種字眼沖進網民眼球, 似一張錦繡毛毯下埋了炸彈, 轟然炸開,炸翻往日人民警察愛人民的印象。
輿論是和平時代的戰争。
一旦出現一絲一毫有損國家公信力的所謂新聞,就會出現大批高舉正義大旗的賬號, 煽動未知真相的網友,向執法機關高舉柴刀。
【@用戶123:這個ATF不是很牛嗎?說破獲了多少多少國際重案, 結果是自家人打自家人啊】
【@早日移民:罪犯掉下去的時候,她還跟失去多重要的人一樣,又哭又喊,建議嚴查】
【@子涵爸爸:拍這個視頻的兄弟好樣的!這樣的蛀蟲就應該曝光!否則荼毒下一代!】
【@正義之士:一邊領着納稅人的錢, 一邊跟恐怖分子暗中勾結, 這種人根本就不配當警察】
【@廢除彩禮:我用AI還原了她的臉, 呵呵, 是個女的,怪不得臨陣倒戈了】
【@剛正不阿:人肉出來了, 蓊陽的刑警, 叫趙與, 還是個副支隊長。這麽看,整個蓊陽估計都爛了。嚴查!一鍋端!】
【@考公上岸換網名:這個人我認識,就叫趙與。當時我就聽說,她爸殺了她媽,政審這都能過, 肯定背後有人】
【@西部第一帥:我看不光蓊陽,這個狗屁ATF肯定也是個幌子,多半就是那個什麽諸神的,裝裝樣子,清除異己】
【@三思:事情應該沒這麽簡單吧?就一個片段能說明什麽?退一萬步,就算警察去救嫌犯,肯定也是因為嫌犯很重要啊。之前看警匪片,不是也有警察為了抓活口最後犧牲的嗎】
【@幫我pxx砍一刀:樓上別笑死你爸爸了,警察的職責是救人民,不是救罪犯。回去再讀兩年書吧】
【@用戶456:背書的已經來洗地了,但凡去社會上走兩步也不至于這麽蠢】
【@重振雄風:公安隊伍就該把女人踢出去,只會拖後腿】
一萬支利箭飛出弩槽,仰天射向高空,似一群浩瀚的烏鴉破巢而出,遮天蔽日,蝗蟲過境。一路從山頂飛向高空,掠過紅日。黑群将空氣撕開巨口,凄厲尖銳,似上古神鳥被開腹剝皮發出的嘶鳴,闖破蒼穹之後,鋪天蓋地往下俯沖。盡頭的終點——
孤身站在平地的趙與。
蓊陽,穆岚家中。
幾人伫立在玄關,如光下立着幾根炭黑的火柴。空氣中混了膠水,融合塵埃和光粒子,一同凝固在半空,團聚成一坨黑雲,壓在心口,遲遲不散。
蘇鴻雲靠鞋櫃站着,表情凝重,問:
“那天在天臺,有人偷拍?”
趙與判斷視頻的拍攝方向:
“應該是從B棟拍的。”
這就更奇怪了。
蘇鴻雲問:“他們怎麽拍的?B棟還沒建完,頂上的10層沒有營業。”
趙與推測:“應該是諸神的人,他們潛進B棟......這些視頻只有一個視角,說明,只有一個人拍了。”
柳回笙脫力地靠着置物櫃,冰涼的玻璃門幾乎插穿她的骨血。
霎時間,腦中閃過無數個畫面。
是杜鳶被鋪上白布的屍體,那聲凄厲的嘶喊刺穿心髒:
【跑,你鬥不過他們!】
是那張無數次出現在面前卻突然消失的紙條:
【I’m watching you】
是審訊室中,Hypnos死前從喉骨深處撕扯出的尖叫:
【你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
不對,不對......
如果杜鳶自殺是走投無路的自我解脫,那她應該是想脫離諸神的。事後複盤,特遣隊也認為,杜鳶當天的行為每一個都在求死。
諸神在利用她,操控她。從當初那次雨林爆炸,到這次的BLOOD現身,杜鳶的每一步都被諸神玩弄在鼓掌之間。
但,如果連她的求死,都被諸神利用了呢?
“他們......想毀掉趙與。”
柳回笙撕開沉默。
穆岚回書房,玄關只有蘇鴻雲和趙與。
聽柳回笙這麽說,蘇鴻雲沒反應過來:
“什麽?”
柳回笙倉皇擡眸:
“他們想毀掉趙與,就像當初毀掉杜鳶一樣。讓趙與跟警隊背離,受千夫所指,背負背叛警隊的罵名,毀掉她的警察身份。然後......然後......”
然後,以施救者的姿态,在絕路盡頭抛出橄榄枝。
姜盞坐在輪椅上,滿臉蠟白,仿佛被宣判死刑:
“你是說......諸神打算對趙與下手?”
這時穆岚打完電話出來,拎着公文包,邊說邊換鞋:
“我去開會。趙與,這幾天你跟柳回笙都別出門,在家待着,哪也不要去。我先去處理視頻。”
“好。”
“鴻雲,你在我這裏住兩天,順便也幫我看下家裏。”
“好,沒問題。需要人手随時叫我們。”
“不用。交給我,你們先待着,該怎麽工作怎麽工作,別耽誤正事。”
“好。”
簡單幾句話,安排完幾人的任務。
臨了,手放上門把,穆岚定了下來,轉身,看向玄關盡頭的趙與,語重心長:
“趙與,二十四字校訓的第一句是什麽?”
趙與原本靠在牆上,脊骨似被砍了一截,斷骨從皮肉裏冒出,插進牆體。
聽到這話,身體條件反射地站起,沒有任何思考,全憑深度記憶回答:
“忠于法律,守護正義。”
穆岚點頭:
“好,接下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先想想這句話。”
稍有失足,萬劫不複。
趙與喉嚨粳了一下,腦中一頓,突然閃過杜鳶墜樓的表情:
“好。”
柳回笙瞧着她,心裏揪緊,手指跟着一顫。等穆岚走後,上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沒事,穆姨會處理好的,我們先回家。”
趙與面朝穆岚離開的方向,雙眼無神地看着前方,手被握了好幾秒才頓了一下,扭頭,脖子機械得像剛完成焊接,看向柳回笙,熟悉的面孔吸去了焦距,眼神在虛無缥缈找到落腳點。
動了動唇,聲音延遲地從喉嚨底顫動:
“好。”
蘇鴻雲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肩膀:
“趙與,相信我,相信穆廳,相信組織。”
大門再次閉合,趙與和柳回笙戴着口罩離開,坐出租車回家。
一路上,趙與始終靠着車門,偏頭,抵着車窗,眼睛直直望着天上。
車速很快,路燈穿過樹枝間隙,一道一道的光劍接連刺中她的身體,萬劍淩遲。
柳回笙沒說話,抓着胳膊把人拽回來,靠在自己身上,緊緊抱着。
這邊,穆岚的速度很快,一路開車一路打電話,等到單位,網安、宣傳、法制、督察及數個相關部門的負責人接連趕到。
會議室,慘白的燈光從頭頂打下,将物體鋪蓋一層銀蠟,順着空氣裏的膠水一路封堵氣管。
一張U型辦公桌,茶水冒着熱氣。
穆岚坐在前方,面朝衆人。穿着一件樸素的灰襯衫,前不久染黑的頭發已從發根冒出一截灰白,用皮筋綁在腦後,單手搭在桌上,目光睥睨,身後似有千軍萬馬。
“網安,鎖定視頻的首發賬號和IP地址,把人揪出來,同時錄屏存證,監測外網輿情。
督察,聯系ATF總部和國合部,調取執法當天的記錄儀原始錄像、出警記錄,确認執法是否合規。
宣傳,拟通告,聲明「我廳引起高度重視,将對該視頻所涉情況進行全面調查」。
各位,我再次聲明,對方這次有備而來,在網上掀起滔天巨浪。其目的,是中傷執法機關公信力、打擊ATF執法力度。各部門需立即反應,快速應對,所有資源優先傾斜。我決不允許,為國為民打拼的一線警員被惡意中傷。
行動!”
衆人起身:“收到!”
國徽高高挂在牆上,無聲俯視着忙碌的一切。
人影在氣流間穿梭,被失控撕扯出殘影。
打電話、開會、寫通告、簽字蓋章,層層上報,層層下達,處理着突然爆發的視頻。
省廳和ATF總部的反應速度很快,不多時,一張藍底白字的通告發布,堅決表明「将對視頻所涉情況進行全面調查」。
同時,網安追查一開始發布視頻的幾十個賬號,發現均來自菲律賓境內同一IP。違規賬號封存,目标賬號被平臺控制,從源頭切斷傳播。
幾個動作下去,內網的輿論暫且得到控制,沒有爆炸式發散。而原本蔓延的範圍之內,針對趙與的聲讨仍舊還在上演。
「官方下場删帖了,戳到肺管子了」
「趙與到底有什麽背景」
「特遣隊全員奸細」
種種言論層出不窮。
與此同時,外網一些勢力仿佛吃了興奮劑,抓着視頻大做文章,甚至拼接諸多其他國家警察的暴力執法畫面,安到趙與頭上,欲想坐實趙與黑警的帽子。
黑色的沙粒從西方世界的叢林中散播,順着氣流,向上騰飛,沖出茂密的樹冠,一顆,兩顆,無數顆......成千上萬顆聚到一起,仿佛流動的黑色龍卷風,飛向高空,堆聚成鴉黑密集的雲團,浩浩蕩蕩,沖向東方世界。
柳回笙徹夜未眠,趙與同樣。
兩人躺在床上,嘴上說着沒事,心裏卻惴惴不安,一個字不願多說,怕加重對方負擔,便各自在心裏悶着。
天快亮時,一絲淺光透過窗簾縫,在地板留下一道憂郁的藍。
柳回笙看了眼手機,熱搜已經撤了,違規賬號也限制發言,但一些捕風捉影的帖子下面,仍湧動着無數辱罵和聲讨。
微信沒動,穆岚那邊沒有消息,但應該也忙得焦頭爛額。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起碼,沒有進一步惡化。
趙與的手機倒是響了一下。
趙與不知是打算将裝睡進行到底,還是終于睡着了,躺在旁邊的位置,絲毫沒有動靜。
柳回笙擔心局勢有變,拿過手機,卻發現來消息的不是穆岚,也不是蘇鴻雲,更不是任何一個領導,而是圓圓。
【圓圓:雖然我長大了一定要比你厲害,但在我長大之前,你依然是我心裏最厲害的警察。】
隔着屏幕,柳回笙已經能想象到圓圓那傲嬌着不想承認,卻又心軟關心趙與的表情。
簡單的一行字,字眼像長了棉花,綿密地填到心口,軟軟綿綿,充盈踏實。
“誰的消息?”
身後,趙與的聲音傳來。
兩人背對背睡着,柳回笙摸手機的動作格外小心,趙與該是不知道的。
但,被子傳來的細微摩擦,以及柳回笙悄然變化的氣息,她怎能不知道?
“你沒睡?”柳回笙問。
“嗯......”
趙與紮實嘆了口氣,翻身,從後面抱住柳回笙,貼着她的後頸:
“睡不着。”
柳回笙将手機遞給她:
“那給你看看這個。”
趙與凝眸,聊天框裏的字眼映入眼簾,心口的那塊冰驟然融化。
接過手機,回複兩個字——
謝謝。
消息剛發過去,屋外,門鈴響了起來。
叮鈴——
才六點多,會是誰?
兩人交換眼神,無言。
穆岚叮囑過,接下來幾天待在家裏,哪裏也不去。
突然出現的門鈴聲拉響心底的警報,兩人下床,趙與抄起床頭的棒球棒,柳回笙取出抽屜的電擊棍,一前一後走到門口。
按亮玄關牆的門鎖屏幕,屋外情況一覽無餘。
四個人——
門板唰地打開,門外,葉圖靈拎着電腦包,左側站着施鷺,右側的姜盞坐着輪椅,佟心則站在輪椅後方。
“趙隊,笙姐,早上好呀~”
走廊盡頭,謝辰風苦大仇深地拎着一大包物資,另一手抓着冒熱氣的早飯,每一步都走出了西天取經的怨怼:
“你們幾個別耍帥了,接我一下啊倒是!”
走廊朝東,朝霞從謝辰風身後投來,萬丈霞光。
特遣隊,從沒有逐個擊破的說法。
惹一個,便是惹一窩。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