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命案(一) “世界在欺
第302章 命案(一) “世界在欺
第302章 命案(一) “世界在欺
Athena。
這個名字出現的瞬間, 趙與胸前的某根血管痙攣,猛地一跳,撕扯神經, 生疼。
“你是說......Athena?”她問得沒有底氣。
“這又是誰?”謝辰風頂着滿頭問號。
“Athena......雅典娜?”葉圖靈對這個名字并不陌生。
“也是諸神裏面的一個?怎麽抓不完啊?”佟心暗道不妙。
衆人看看趙與, 又看看柳回笙, 整齊劃一地轉頭, 等這藏着秘密的兩口子解密。
趙與之前顯然沒往這一層想。
不光因為陳豆豆的手機被證實入侵,更因為,那是曾經幫她治療雙腿的恩人。如果不是Athena, 她至今都在輪椅上坐着。
可是,經柳回笙這麽一點, 懷疑的種子便從土壤層頂了出來。
在反催眠過程中,她對Athena完全信任,甚至中途有一兩個小時沒有記憶。如果真想在她身上動什麽手腳,催眠她, 說出一些她清醒狀态下永遠不會說的秘密, 未嘗不可能。
一旦對一個人産生懷疑, 曾經那些異常的細節就會像裂口的枕頭, 成片成片灑下棉花。
柳回笙走到白板前,寫下第一個關鍵詞——包間。從那次的飯局開始, 梳理Athena這幾次來中國發生的一切:
“那次跟她單獨吃飯, 我上完洗手間回來, 發現她表情不對,問她是不是有事,她說沒有。可我後來回去包間,服務員的眼神一直在閃躲,一定發生了什麽。但Athena閉口不談。”
當時面對她的疑心, Athena只是淡淡一笑。
——好了,大側寫師,留着你的觀察力去對付犯人。
“還有她說的故事,她跟我母親之間的故事,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她一張照片也沒有,說的那些故事,稍微查一些細節也能自圓其說。”
——Candice,你還記得當初你母親最後一個醫治的病人叫什麽嗎......她是我的姐姐。
“上次我們跟她吃飯,她身後跟蹤的那個人是誰?為什麽不肯告訴我們?是藏在暗處的惡勢力,還是,跟她本身就認識?前幾天,我猛然意識到她的名字就是雅典娜,問她,名字是怎麽來的。她說,是母親取的。”
——Athena,你的名字怎麽來的?
——我的母親喜歡用神話故事取名字。
——僅此而已?
——當然。Candice,我不會害你。
“之前任務結束,她很篤定地說,諸神的目的是我。她好像一直,都很清楚諸神的目的。一個一直在幫警方做事的人,跟諸神沒有任何牽扯,怎麽會這麽了解?”
——他們的目的是你......這點意圖我還是猜得到的。
“最關鍵的,我一直都很想知道,她從不做虧本的買賣,當初答應幫你治腿,你跟她交換的條件到底是什麽?抛開她真的很想幫你保密,還是,怕一說起來,微表情變化,會被我察覺?”
——可以稍微透露一點點麽?
——這是我跟她之間的秘密。
——也可以是我們三個人之間的秘密。
——我不會說。
——我可以讀你的表情。
——我也可以催眠你。
一片蓮花瓣從湖底升起,水晶的顏色,半透明地反射着日光。水流流出花瓣,呈一縷細細的水柱,淌進湖面。
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一片一片升起,拼接到半空的蓮蓬座,合成一朵完整的睡蓮。
“我們一直忽略了一件事——Athena,是比Hypnos還要強的催眠師。”
睡蓮成型,中心的花蕊灑落花粉,順着風勢吹遠,飄進與世無争的草叢,找到正在覓食的白兔。
身後一直窺伺的某雙眼睛,足以讓無數人吓得夜不安枕。
比這更恐怖的,是這雙眼睛不在身後,而在眼前。
陳豆豆抖了一下,下意識往梅昭懷裏縮:
“這麽說,你們倆的導師......有可能是諸神之一,是不是?”
梅昭垂眸:“反催眠的過程,要把當事人的意識重新梳理一遍,中間停一下,挖出一段記憶,對Athena來說,應該很簡單。”
謝辰風連連咋舌:“那怎麽說?就是她?”
佟心擔憂:“趙隊和笙姐都那麽相信她,催眠的話,熟人下手更容易吧?”
葉圖靈質疑:“既然已經催眠,為什麽還要入侵陳豆豆的手機?”
施鷺推測:“可能知道她跟回笙關系好,可以間接監控她們。”
幾人展開讨論,這時,門鈴卻突然響了起來。
叮鈴——
衆人立即警覺,趙與眼刀驟現,柳回笙看向牆邊的棒球棍,葉圖靈從座位上站起,陳豆豆往前一步把梅昭擋在身後。
趙與輕腳走到玄關,看向門鈴監控——
一個拎着袋子的跑腿員。
柳回笙也上前,盯着跑腿員臉上的表情——額肌松弛,眼輪匝肌放松,面頰口鼻都呈一種平靜的狀态。
對方按了兩次門鈴,沒人應答,他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信息,擡頭确認門牌號,将袋子挂上門把,随後,拍照記錄,折身離開。
“趙隊,你那邊有情況嗎?”隔壁的警員立即打來電話。
“像是一個跑腿,送東西來了。”趙與跟柳回笙确認之後,回複到。
“跑腿?你們買了東西?”
“沒有。”
“那我去幫你們看看。”
“好,辛苦了。”
警員從隔壁出來,将袋子拿了進去。
那是一個半球體的玩具,足球的樣式,黑白交替的六邊形覆蓋整個表皮,底座有一枚按鈕。
幾人用探測儀掃了一圈,沒有金屬和液體,也沒發現監聽器和攝像頭,排除危險。
但,半夜三更,送半個足球給趙與是什麽用意?
幾名警員交換眼神,決定拆開看看。于是,為首的那個将手放上底座的按鈕,按了下去。
霎時間,表皮突然彈開,布偶飛沖而出,發出陰森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彈出的人形布偶和笑聲吓得幾人一撤,定睛一看,布偶嘴裏含着一長條緋紅的舌頭,上面寫着一串字符。
【The world lies to you】
世界在欺騙你。
照片傳到趙與手機,幾人圍了上去。
幾乎一瞬間,柳回笙瞳孔一震,抓住趙與的手腕:
“是Thanatos!”
h的尾巴上翹,跟下一個字母連寫,跟當初那張【I’m watching you】的筆跡一樣。
趙與也認了出來:
“的确是Thanatos的筆跡。”
陳豆豆吓得臉都白了:“那她這張字條是什麽意思?”
佟心也不明白:“世界在欺騙你......欺騙誰?她給誰留的?笙姐嗎?”
葉圖靈搖頭:“應該是趙隊。最近的事情都是沖趙隊來的。”
唯只謝辰風滿臉厭惡,臉皺成一只沒捏好的包子,嘴裏的辣條沒嚼爛就咽了下去:
“不是,怎麽什麽牛鬼蛇神都來了?不是雅典娜嗎怎麽又變成老T了?還有那個計算機的又是誰?我怎麽感覺他們全軍出動了呢!乾嘛?要推水晶啊?”
不光是她,現在所有人的腦子都是亂的。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不像一個人策劃出來的。
先是趙與救杜鳶的視頻被發散,接着是家中搜出的那包毒.品,随後是趙與和柳回笙的身世被曝光,引發大規模網暴和群衆對執法機關的不滿。
好不容易從審訊室出來,就發現陳豆豆的手機被惡意入侵。
最後,收到這張【The world lies to you】的字條。
一連串的事态鞭炮般炸裂,噼裏啪啦,全炸在腦腔裏,将腦仁炸成漿糊。
連施鷺也弄不清了,提議:
“我看大家都很累了,不然今天先到這,先睡一覺,休息一下,明天繼續分析?”
的确累了。
杜鳶的案子結束,特遣隊沒有時間休息,緊鑼密鼓地回到蓊陽,一來就是地獄難度的連環計。
誰也撐不住。
不光施鷺,在場衆人也都沒了心氣,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疲軟,而是精神上的迷茫——置身在陰黑的迷霧中,用盡全力也未能看清前路。甚至,好不容易邁出一步,卻又會踏入敵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與其內耗掙紮,不如修養身心,暫時放一放。
偏偏,特遣隊裏有一個人,只要牽連到趙與,她即便三天三夜不吃不睡只剩一口氣,也要拼着這口氣,将人抓出來。
柳回笙從迷霧中擡眸,一雙眼睛如明月照湖,澄澈明耀:
“不行。”
她擦掉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清除垃圾一般,連同大腦裏的雜念一并清除,回歸一開始的空白:
“我們不能從受害人的角度去想,要從諸神的角度、犯罪心理學的角度。”
她在白板中心畫了個圈,這是諸神的目的。
“這個局很大,但凡是一個局,都有目的。他們這次做了很多事。視頻、毒.品、手機病毒、字條......這些看起來複雜,但,如果剔除邊角和細節,只抓主心骨,有一條清晰的脈絡——
他們想毀了趙與。”
落筆,在圈中寫下趙與的名字,接着分析:
“他們知道趙與不會背叛警隊,所以,想用一些手段讓警隊主動放棄她。他們首先抛出那段視頻,讓警隊疑心她執法時以公謀私,對警隊有二心。然後,是那袋毒.品,也是同樣的目的。後來輿論爆發,大肆議論她的身世,更是讓一些不明真相的同事,以為趙與的升遷原因是走了後門。一切的一切,除了讓警隊疑心趙與,也在打擊趙與的信念——她一生奉獻的組織,在關鍵時刻不信任她。
所以,這張【The world lies to you】的字條出現了。不是恐吓,不是宣戰,是判詞——世界在欺騙你,你效忠的組織也不信任你。”
視頻——毒.品——輿論——字條。
4個詞,4個圈,連到趙與的圈上,瞬間清晰了許多。
趙與的思維跟她是同步的,柳回笙邊說,她邊在大腦裏運轉,将4個圓圈串到一起,一個結論橫空出世:
“這個局,一開始布局的,就是Thanatos。”
中間冒出的「擅長計算機的手下」和「Athena」,都是這條主乾的旁支。
趙與最後的這句話給衆人迎頭一震。
葉圖靈呼了一口氣,感慨:
“所以,她終于坐不住了。”
趙與點頭:“之前在紅鯨島,阿笙打的那一槍,她沒死。現在,應該是傷好了。”
衆人接連驚嘆,尤其謝辰風,差點跪下去抱柳回笙和趙與的大腿:
“與笙不愧是與笙,這時候腦子還這麽清醒。”
“這麽看,局勢清楚多了,這次就是沖趙隊來的。”佟心也佩服得五體投地。
“所以,接下來你們倆要更加小心,不要被她再抓到把柄。”施鷺分析。
“那我們呢?下一步怎麽辦?”
趙與從柳回笙手裏接過馬克筆,在白板寫下一個名字——
Athena。
“目前看,她身上的謎團确實很多。我們可以找她聊聊。”
這個決策不錯,的确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柳回笙也點頭:
“按照目前的分析,她跟諸神應該或多或少有不可告人的關系。”
衆人先後同意:
“我同意,別的不說,她這個名字肯定就不簡單。”
“而且她還給趙隊做過反催眠,很可能做手腳。”
“之前笙姐出事,是不是就在她手下讀博?她也有參與的空間。”
正說着,邊緣的陳豆豆和梅昭已經退到角落,原本安靜,卻傳來陳豆豆不滿的聲音:
“接呗,我倒要聽聽她想說什麽。”
語氣不大樂意,透着醋溜的酸。
“嗯?”
柳回笙精準捕捉到自家徒弟的情緒,扭頭,用眼神詢問。
梅昭歉笑,擡了下手機:“抱歉,我接個電話。”
陳豆豆不依:“免提,我也要聽。”
“誰的電話?”柳回笙問。
陳豆豆搶答:“那個「阿大」。”
梅昭糾正讀音:“Ada。她打了兩個,我看,可能有急事。”
“兩個?!你剛不就只掐了一個嗎?”
“之前還掐了一個。”
“她打這麽多電話乾嘛?是不是圖謀不軌?”
柳回笙看了眼自己的手機,也有2個Ada的未接來電,一股不安的情緒在心裏蔓延:
“師姐,你先接,可能有正事。”
梅昭接到她的眼神,便察覺到事态不妙,接起之後,點了免提鍵:
“喂,你好。”
“Meredith。”Ada的聲音透着謹慎。
“有事嗎?”梅昭直接問。
“我給Candice打電話,沒打通。”
“嗯,她可能在忙。”梅昭隐瞞兩人在一起的事實。
“那辛苦你幫我轉告一下。”
“什麽事?”
“我跟你說,你先有個心理準備。”
“好,你說。”
“我在馬薩諸塞州的同事剛聯系我,說......那邊發生了一樁命案,死的人是......Athena。”
雷電撕開晝夜,狂風席卷蒼生。
百鬼夜哭,暗無天日。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