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命案(三) “你不該動
第304章 命案(三) “你不該動
第304章 命案(三) “你不該動
案發當日, 馬薩諸塞州北部,與新罕布什爾州交界處。
高緯度的地區冬季冗長,時值4月下旬, 馬薩諸塞州北區的樹林才剛從冬季中蘇醒, 黃桦和白松交替穿插着, 剛嗅到春天的溫度, 樹乾隐約冒了幾顆新芽,不成氣候。
黃桦依舊禿,白松依舊密, 生硬地拼接出一片青黃不接。
上一季的落葉在路上鋪了一層厚厚的毛毯,發酵了一整個冬天, 一下雨,在樹林裏密不透風地積着,攢出一股厚重的腐屍味。
Athena在這腐屍味的樹林裏赴約。
時空穿梭。
一日之後的蓊陽,衆人将現場照片按位置貼上白板, 一起一落, 仿佛置身同一空間。
柳回笙用指甲點了下汽車的照片:
“Athena是主動赴約的。監控拍到她只身前往別墅, 并且, 車上只有主駕有乘坐痕跡,其它位置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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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駛進樹林, 車輪碾上鋪滿的落葉, 似卵蟲啃噬腐爛的屍體。
車子停到一幢別墅門前, 主駕開門,一雙平頭低跟皮鞋踩了下來。
正是Athena。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領毛呢大衣,拎着一只電腦大小的公文包,闊步走向孤立的別墅大門。
門鎖是老式的黃銅鎖,雲紋鑲邊, 表漆長時間風吹日曬,沒半點磨損,甚至被人擦出剛鍍好的光澤。
即便在照片裏,閃光燈之下,也沒有絲毫斑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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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與貼上門鎖照片,補充:
“門鎖沒有撬動的痕跡,Athena到時,裏面應該已經有人。或者,她自己有這棟別墅的大門鑰匙。”
時光回閃。
一柄黃銅鑰匙插進鎖孔,順時針擰轉。
嗒,嗒。
兩圈之後,大門從外朝內推開。
這裏是她名下的別墅,5年前購置,每月請人打掃。
很少住。
今天過來,是因為家門口那盞藍色的蝴蝶蘭,昨晚被換成了白色——
那是特定的邀請信號。
每當換成白色,這棟別墅裏都有一個人在等她。
她已3年沒有赴約。
直到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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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
第三張照片放上白板,磁扣隔着相紙發出沉悶的扣吸聲。
這次放的,是書房的照片。
柳回笙指出靠窗的圓桌,上面放着一只咖啡杯,左右卻拉開兩張椅子。
“Athena應該跟兇手坐在這張桌上,這杯咖啡,是Athena喝的。”
視野靠近,照片上的咖啡杯放大,一如當時放上圓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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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袅袅向上騰升,飄散在空氣中,阻斷一左一右兩雙視線,在眼睛前方蒙上迷霧。
一張圓桌,兩個女人。
“你越界了。”
Athena打破沉默,平穩中透着不悅。
霧氣對面,那雙眼睛陳列在張揚的紋身之間,眼型輪廓跟Athena十分相似,目光卻透着截然不同的狠。
“這是你肯來見我的理由?”紋面女沒有絲毫被質問的惱怒,反而浮起興奮。
“你不該動趙與。”Athena開門見山。
“趙,與。”
紋面女咀嚼這個名字:
“之前你不讓我動柳回笙,現在,趙與也要管了?我親愛的好姐姐,我真的很好奇,你一直不管我的事,這次怎麽突然這麽感興趣?”
“以前不管,是嫌髒。”
“說得好像我是十惡不赦的罪犯,姐姐,我可是社會良好公民。”
“你乾過什麽事,你心裏清楚。”
Athena說着,從公文包外側的口袋裏摸出一張照片,是那袋陷害趙與的毒.品。
兩指壓着照片,推到紋面女面前。
這是蝴蝶蘭花盆裏藏的照片,也是她赴約的原因。
“你知道趙與的身世,所以,用毒.品陷害她,想讓她被警隊抛棄。”
紋面女往後一靠,嘴角勾起玩弄的笑。黑紅交替的紋身圖案在肌肉下拉扯出尖銳的鈎子,根根往人心裏鑽。
“所以呢?”
“這幾年在國際上活躍的諸神,你,是幕後操盤手。
紅鯨島,牽連了十幾個國家的受害人。破案之後,那份寫滿顧客信息的名單突然就流傳了出去,為此,好幾個國家內閣發生政變。
自殺組織,在亞洲掀起軒然大波,洗腦未成年群體,讓他們仇視國家執法機關,甚至終結生命,企圖洗腦一代人來摧毀一個國家的未來。
中東,一個不屬于任何政權的武裝組織四處引戰,激發各地矛盾,屠殺平民,差點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
研究所,老人藥和大批灰色地帶藥品研發,讓無數人受難變異。
BLOOD,以複仇的名義濫用私刑,在好幾個國家引發殺戮恐慌。
他們都聽你的話,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摧毀這個世界。但你沒想到,BLOOD的首領,那個名叫Erinyes的人,偏偏沒有順從你的意思。她放了趙與——
你拉攏不到趙與,所以,才用這麽卑劣的方式,想讓警隊放棄她。”
Athena長期在各大刑事案件中走動,早已參透人心。
紋面女坐在對面,靜靜等她說完,脊骨抵着椅子的圓弧靠背,擡手,緩緩鼓掌。
啪,啪,啪。
極其緩慢的三聲,仿佛她不是控訴中心的主角,而是一個欣賞舞臺表演的觀衆。
“Athena不愧是Athena。我跟柳回笙交手這麽久,她都不知道我是誰,你跟我三年不見,卻能猜出是我。”
聞言,Athena瞳色黯了下去,已經有了怒色:
“不是你做的。”
紋面女聳肩:“抱歉,就是我。”
Athena盯着她:“你不是這樣的人。”
“姐姐,別以為你很了解我。”
“這幾年,你見過什麽人?誰把你變成這樣的?”
Athena的目光挪開,看向站在門口的Nymphs——這個面色比牆還白的女人,自進門起就一直沒說話。
越神秘,越危險。
紋面女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無所謂地攤手:“我之前邀請過你,你不答應。否則,我們的統治速度會更快。”
Athena冷笑:“統治?”
“沒錯,統治。”
“你确定諸神內部齊心?”
“當然。”
“那麽,Erinyes為什麽寧願死,也不把趙與帶回去給你?”
“那是意外。”紋面女眼皮抽了一下。
“不是意外,是必然。趙與能讓所有接近她的人,感受到她的人格。她是個好警察,不該遭受這種非議。”
“呵呵呵......”
紋面女單手托着下巴,喉嚨底發出尖細的笑聲:
“聽起來,你想與我為敵?姐姐,這不像你,這些年,你對我的事,一直睜只眼、閉只眼。別忘了,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你會幫我的吧?”
Athena眸中雲霧密布。
咖啡杯推到對面,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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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交替,白板鋪滿照片。
柳回笙和趙與利用側寫和刑偵經驗推導出書房裏發生的一切。
叩叩!
柳回笙敲了下咖啡特寫那張:
“這杯咖啡檢測出Athena的DNA,說明她喝過。她跟這個人認識,并且關系較近。這符合我們剛猜測的,她跟諸神的某一成員是姐妹關系。”
趙與指出屍體的擺放方向:
“她們應該談了一段時間,一開始很和諧,否則Athena不會喝咖啡。但後面應該發生了什麽。她離開時,兇手突然從背後襲擊,一刀刺中她的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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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刀刃刺入後背,身體霎時落進冰窖,眼前一花,陰森的聲音從耳後傳來:
“如果我非要你幫我呢?”
拔刀的瞬間,血液從傷口飚出,身體水泥袋一般重重摔到地上。
灰塵飛蕩,變成一團雲霧,凝聚成照片上的一團反光。
“姐姐,你這麽幫我,媽媽會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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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回笙坐在凳子上,仰望着白板中間的屍體:
“Athena是一個謹慎的人,她之所以只身赴約,就有把握沒有生命危險。這起案子,我更傾向中間發生了什麽,對方激情殺人。”
趙與提出疑點:
“但是Athena在刑偵界舉足輕重,諸神殺她,除了引發衆怒之外,有什麽好處?還是,她知道了什麽秘密?”
柳回笙垂眸,盯着地磚縫的那一道黑線:
“可能......就是因為她舉足輕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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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面女将滴血的刀遞給Nymphs,轉身的腳步停在門邊,聲音在面具下沉到湖底:
“亂世出英雄,我要做這個世界的新王。”
地上,Athena終于沒了掙紮的力氣,抽搐了一下,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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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這段監控,開車的是Nymphs,另一個人坐在副駕。”柳回笙指出監控的異常。
“她沒坐後排,想故意引起警方的注意。”趙與推測。
“我們之前分析過,Nymphs在諸神內部的地位很高。然而,她竟然可以為這個人當司機,只能說明,她的身份更高。”
說到這裏,衆人也跟上了二人的思維,尤其謝辰風,對面具似有獨到見解,立即蹿了起來:
“這個面具人,該不會就是諸神老大吧!”
葉圖靈補充:“N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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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正廳,一前一後的兩個女人走到門口。
細長的手指拿起面具,扣上陰狠的臉,擋去面頰的血跡。
鬥篷披身,在半空揮開布料震蕩的怒吼。
而她正是在當今掀起腥風血雨,掌控諸神的頭目,Nyx。
【Noble or base, the night takes its due——無論貴賤,黑夜終将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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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出Nyx的名字,整個特遣隊陷入沉默。
半晌,謝辰風嘗試舉手:
“我總結一下啊,現在的情況是,諸神已經開始分頭行動了。老N,和老老N,也就是那個夜神,殺了笙姐的導師。然後那個死神,酸辣豆絲,來針對趙隊,想讓趙隊加入他們。我說得沒錯吧?”
柳回笙用力嘆了口氣:
“沒錯,目前這個可能性很大。現在他們殺了Athena,已經徹底瘋了。下一步很可能還有其它動作。但,現在她們已經逃出了美國,沒查到行蹤。我們這邊,Thanatos又對趙與展開了針對行動,我們整體很被動。”
是的,這場針對諸神的抓捕行動,一開始就很被動。敵在暗,我在明,甚至敵人不是普通的屠夫,是一個綜合各領域高手的高智商團夥。
他們懂事态的運作,尤其擅長拿捏人性。
到這裏,大家心氣似有波動,體力和腦力的長期高強度消耗,衆人已到強弩之末。紛紛坐在原來的位置,沒能說話。
隊伍沒了心氣,需要有個人站出來。
而有一個人,往往能在這時候挺身而出。
趙與往前一邁,打破萎靡的沉默:
“主動權,一直在我們手裏。”
“嗯?”
“趙與?”
“趙隊你剛說什麽是我聽錯了嗎?”
趙與翻轉白板,鋪滿的照片和文字更疊,另一面乾乾淨淨。
她在正中心寫下兩個字,唯只這兩個字,是她們翻盤的籌碼。
【毒.品】
“毒.品?”
柳回笙縱然知道趙與意志堅定,不會被輕易打倒,卻也萬萬沒想到,趙與嘴中那個能翻盤的籌碼是這個。這難道不是Thanatos陷害她的禍害麽?
如何能反用?
數雙眼睛的注視下,趙與目光凜冽,似淬酒的利刃,在月下反射着清明刺眼的寒光。
“對,毒品。并且就是陷害我的那一包。3公斤的量,不是普通小作坊能弄到的。并且,不同工廠生産出來的毒.品,材質、純度、精度都不一樣,只要進行毒品化學指紋分析,跟禁毒支隊的數據庫比對,就能知道,這批貨來自哪裏。”
說到這裏,她放慢語速:
“而這個工廠,一定跟諸神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趙與從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