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桑拉（三） “她有辦法
第309章 桑拉（三） “她有辦法
第309章 桑拉（三） “她有辦法
深入敵營, 一杯茶水放到面前。
喝不喝？
趙與沒有猶豫，當即灌了下去。
喝完，手背擦了下嘴角, 将杯子倒扣在桌上——
這是屠靈會的倒杯禮。
意味着我對你完全信任, 沒有絲毫懷疑。
桑拉刮目相看：
“三石兄弟還知道倒杯禮？”
趙與爽朗笑了出來：
“倒杯禮都不知道, 我也白乾這麽多年了。”
“就不怕我在茶裏下藥？”
“膽子小在這行混不開。能來見桑姐, 那是桑姐看得起我，這點信任都沒有，以後怎麽混？再說了......桑姐在這兒把我撂倒了, 中國那麽大的市場，不想要了？”
這番話全然是毒販的口吻, 先是放低姿态，捧高對方，再表明自己的背景——要真敢動我，損失的可是你。
狠絕藏在笑臉之下, 聰明人一聽便懂。
1公裏之外, 藏身在叢林之間的柳回笙盯着攝像頭傳回的畫面, 松了口氣：
“桑拉的戒備降低了。”
果然, 下一秒桑拉便笑了出來：
“哈哈哈！沒錯！之前中間人被按，我還擔心會出什麽事, 今天見到你本人, 才發現是想多了。對了兄弟, 那個中間人跟你怎麽認識的？”
沒說名字，只用「中間人」代替。
目的只有一個——試探。
現實中的談判和試探不像電視劇裏那樣，回答出一個問題便一勞永逸。真正的試探是輪番的，當你以為過了第一關，放下戒心, 第二關便會像照妖鏡一般讓你現出原形。
“趙與，她還在試你。中間人叫「王業民」，男，44歲。”
柳回笙立即找出中間人的信息，以防趙與記錯。
這邊，趙與同樣發現字裏行間的陷阱，臉上沒有任何變化，松弛應對：
“老王之前還行，跟我一起在渡口跑貨，腦子靈光，人也機靈。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反應慢，好不容易給我介紹了一個大買賣，自己先掉鏈子。”
渡口跑貨——
尖刀隊隊員在柳回笙旁邊核對資料：
“沒錯，笙姐，王業民和三石的口供裏都說，他們是渡口跑貨認識的。”
這邊，試探還在繼續。
“老王是可惜，跟我們合作也好幾次了。他被按的時候，聯系你了嗎？”
“呵，桑姐，你拿我開涮呢？他要是聯系我，我這會兒就在警察局了。”
“哈哈，看來中國的警務技術又升級了？”
“當然。風浪越大，魚越貴。為什麽中國市場賣得貴？就是這個道理。”
桑拉接連問了好幾個問題，趙與對答如流，全程臉上沒什麽表情，就像一個從業多年的老人，面對質疑時坐擁十足的底氣和魄力。旁邊的謝辰風演技也不錯，該賠笑臉的時候賠笑臉，該說話的時候說話，跟一個長期在大佬身邊察言觀色的秘書一模一樣。
至于葉圖靈，只用一門心思扮演話少警惕的保镖，一張臉上始終沒有表情，眼睛始終警惕着周圍的環境。
三人都沒有破綻。
終于，桑拉開始談合作方式：
“我也是代「紮科」過來，跟你們初步談談。我知道，你這次來，不光是為你自己，還有你背後的大老板。所以，紮科的意思是，既然你們這麽有誠意，給你們的絕對是最好的貨，最低的價錢。”
不遠，柳回笙看到屏幕裏的表情，低聲告訴趙與：
“她還在試你。貨不是最好的。”
說「最好的貨」時，桑拉的語調上揚，右邊的肩膀動了一下。
于是，趙與撤了半個身位，兩手往膝蓋上一抱：
“桑姐，你也說我頭上還有老板。我這跑一趟，您也不能讓我白跑吧？”
“有什麽要求，你說。”
“之前的貨，都是老王給的，中間騰了手，也不知道是從誰手裏拿的貨。現在我們老板要跟你直接合作，貨，首先得驗一驗吧？”
桑拉盯着趙與，這張特效化妝之後的臉透着中年人的油膩，但那雙眼睛，卻有種跟普通毒販全然不同的精明。
果然，能在中國混到這個地位，誰都不是吃素的。
眼睛從趙與掃到謝辰風，又從謝辰風看向葉圖靈。
這兩個跟班，拎着公文包的這個不談，應該就是負責秘書一類工作的，在「三石」需要核對數字細節和時間的時候會插兩句。
旁邊的葉圖靈，身形細長，手腳比例很好，更難得是一雙眼睛，像打磨的墨翠，鋒利又漂亮，是個罕見的蛇蠍打手。
“當然。”
手指一擡，坐在身邊的手下湊了上來，桑拉吩咐：
“把那批貨給三石老弟看看。”
不多時，一袋冰糖塊大小的結晶冰.毒放了上來。
“三石先生請看，這都是上好的貨。”
手下放完就坐了回去，全程沒什麽話。
趙與靜觀其變，盯着那袋敞開的自封袋裏的結晶體。等那人坐下，擡眼，看向桑拉。
桑拉似乎對她的驗貨環節并不感興趣，相較一直觀察她們三個的手下，桑拉只是閑散地單手撐着臉，朝趙與遞了個眼神，示意她驗貨。
随後，眼神直勾勾盯着葉圖靈，端起茶杯，一面盯着葉圖靈的唇，一面灌了三口涼茶。
趙與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張方形錫紙，沿對角線折了兩次，展開，将中間的十字叉捏平。撿了一小塊冰.毒放到中心，随後從褲兜裏掏出一支金屬打火機。
啪。
一簇火苗亮起，隔着薄薄一層錫箔紙灼燒冰.毒。
不多久，小塊的冰晶融化，順着錫箔紙的紋路流動，卻在蒸發之後，在原地留下一塊雜質的黃斑。
嗞。
打火機熄滅，雜質發出最後一聲嘶鳴，焊在錫箔紙面。
“喲。”
湊近的謝辰風出聲，跟趙與對視一眼，轉頭之時，臉上已經擠出毫無破綻的商業微笑：
“桑姐，這純度有點兒不對呀？”
趙與無聲地用兩根手指夾起錫箔紙，雜質那邊朝向桑拉，中心赫然一塊黃斑，無需多言。
桑拉沒有驚訝，一切仿佛都在她的計劃當中。面對趙與的質疑，她只是淡淡地放下茶杯，全然一個生殺允奪的上位者。為了想要的東西，不惜一切手段。
“是嗎。”她兩手撐在桌沿兩側，手肘打直，大有要将整個桌面侵吞的架勢。
攝像頭裏，柳回笙看到她的表情和動作，立即提醒：
“她故意的，不是試你，是想跟你們交換條件。”
聲音通過信號傳到趙與耳中，垂眼間，腦中掀起風暴，再擡眸，又是一潭井水。
“呵。”
她低笑：
“桑姐這是拿老弟我開涮呢？這種純度的貨，十年前都沒人要。”
桑拉扯了下嘴角：
“那你這兩年收到的都是些什麽貨？”
趙與盯着桑拉，下巴示意謝辰風拿貨。
于是，謝辰風掏出一袋之前從三石車上繳獲的冰.毒，放上桌，推到桑拉面前。
“桑姐，之前咱們收到的貨，都是這樣的。”
桑拉是走貨的老手，袋子一開，看一眼細碎程度和成色，就能判斷東西的好賴。何況，是三石随身帶在身上的，不必真的焚燒。
“要這種級別的貨，那得好好談。”
“我今天過來，就是為了跟你好好談。桑姐，我們這兩年在中國做得有多大，你們是知道的，否則，也不會讓老王來找我，是吧？”
“是這個理。這樣，我去給你們拿貨。”
桑拉說着看向站在一旁的葉圖靈：
“你跟我去。”
說到這裏，她想要的條件浮出水面——葉圖靈。
說出「你跟我去」的時候，她眼睛直勾勾盯着葉圖靈，這一幕被攝像頭精準捕捉，落進柳回笙眼底：
“她對靈姐有非分之想。”
鼻孔擴張，眼尾嘴角上揚，眼輪匝肌收縮，說“你跟我去”時上半身前傾——對獵物的絕對占有欲。
謝辰風爽朗地蹿起來：
“嗐，這點小事兒，我去就成！”
桑拉沒搭理她，一雙眼珠轉到趙與臉上，右側唇角提起：
“老弟，你意思呢？”
趙與從喉嚨底發出一聲狹細的煙嗓笑：
“呵......什麽貨面子這麽大？行，我們仨一起去。”
“一袋小貨，就不勞煩你大架了。”
“桑姐，不如把意思說明白一點？”
“老弟，你也不是第一天在道上混，聽不出我的意思？”
“我就這一個保镖，還是老板給我的。你把她帶走了，萬一回不來，我回去怎麽交代？”
“我送你個更好的。”
這話一說，便是擺明要葉圖靈了。
在這些人眼裏，人不是人，是交換的物品。尤其那些賣身給他們的手下，更是像古時的奴隸一般，上面的人有權決定他們的去留，甚至生死。
桑拉顯然習慣了這種交易，尤其常年在這一行混跡，尤其看重瞬間的快感。這一瞬間看對了眼，便要想盡一切辦法得到。
這一點，出乎特遣隊全員的預料。
衆人準備了一切備案，譬如口令錯誤，譬如談判崩盤，譬如消息走漏身份暴露，誰知，最後竟是桑拉看上了葉圖靈。
身為行動組長，趙與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同時，還要确保身份隐秘。
于是大笑三聲：
“哈哈哈！都說桑拉是天靈會最性情的人，直來直往，從不兜圈子。桑姐，我今天來，是帶着誠意來的。要是我手下的人，不消您開口，送也給你送來了。但她偏偏是老板的人，您別讓我為難。”
謝辰風也附和：
“就是呀桑姐，她是出了名的「小辣椒」，不說老板現在不讓。就算老板同意，只要她不願意，誰都拿她沒辦法。”
桑拉咧嘴，尖銳的虎牙在燈下反光，舌尖往上一舔，似在刀口舔血：
“辦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把她給我，我保證給你們拿最好的貨，最低的貨價，保你一本萬利，風生水起。一個人換一個功成名就，怎麽選，你是聰明人。”
口袋裏摸出一包細碎的冰.毒，放到桌上，成色跟謝辰風剛才掏出那包無異，是上好的品相。
往前一推，女人的表情勢在必得：
“考慮考慮。”
趙與看着那袋雪白的結晶，眼簾一掀，看向桑拉。
如今局面走到一個兩難的路口，跟桑拉合作，順利查到「紮科」——這個極可能是Asclepius的男人。
但葉圖靈是特遣隊的核心成員，更是整個警隊的一份子。身為副隊長，趙與不可能用警員的安全，跟毒枭做交易。
然則，一旦拒絕，就違背了毒枭經常用手下人做交易的習性。身份一旦暴露，別說Erinyes的線索中斷，她們三個今天都不可能走出這片樹林。
再次擡頭，臉上恢複平靜，趙與俨然想出辦法：
“這樣，桑姐，你這個忙我真心想幫，但，你也得給我留條活路，回去給老板有個交代。”
“你說。”
趙與轉身，假意拍葉圖靈的肩介紹，實則無聲給她遞了個眼色：
“她是出了名的倔脾氣，誰都不服，就服打贏她的。之前我們老板也是靠拳腳把她收服的。你要是感興趣，跟她切磋切磋。這樣，她要是輸了，是她自己沒本事，我回去也好交代。”
桑拉一聽，瞬間興奮起來，脖子順時針轉了一圈，緩緩起身，單手指了指地面：
“好，就在這。”
針鋒相對的氣流灌上高空，順着雲層降下小雨，淅淅瀝瀝灑向雨林。
1公裏之外，尖刀隊潛伏在樹叢之間，聽到趙與的話，不寒而栗。
隊長朱琴湊到柳回笙旁邊：
“趙隊這麽說等于把葉圖靈推出去。萬一出事怎麽辦？”
柳回笙盯着陰暗的屏幕，眸光宛如堅石：
“她有辦法。”
只要是趙與提出的方案，她就有辦法解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