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曼陀羅(一) “你別擔心
第317章 曼陀羅(一) “你別擔心
第317章 曼陀羅(一) “你別擔心
許铮夫婦的墓前出現了代表詛咒的黑色曼陀羅, 捧花的包裝紙上,是一道黃紙紅字的符咒。那是一個道家的符咒,代表「永不超生」的「收魂咒」——這是安葬二十餘年從未發生過的。
監控還初步篩選中沒拍到可疑人員, 登記在冊的訪客裏, 也都是可以核實到真實身份的普通人。
沒查到線索, 比看到黑色曼陀羅和收魂咒的那一刻更加恐怖。這意味着來人不是意外, 而是有目的、有計劃地避開了所有眼線,神不知鬼不覺地放下這兩束詛咒意味的捧花。
趙與将那些花清理乾淨,重新買了兩束白菊和滿天星。離開前, 交代了保安和陵園的工作人員,多留意進入人員, 尤其許铮夫婦那片區域的動向。
晚上是跟陳豆豆和梅昭一起吃的。
之前約好,陳豆豆一聽她們能放兩天假,果斷攢了這個飯局。
飯桌上,梅昭看出趙與和柳回笙情緒不好, 沒有做聲, 只裝什麽都不知道地正常吃飯。
偏偏兩人情緒波動實在太大, 連陳豆豆也看了出來。
“師傅, 你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四人坐了一個小包間,私密性很好, 柳回笙沒想隐瞞, 跟趙與交換眼神之後, 便說了出來。
“今天,我們去墓地,結果發現......”
“什麽人啊這麽可惡!”
陳豆豆聽得火冒三丈:
“這個花我知道,好像代表什麽死亡詛咒的。符咒就更惡毒了,這不妥妥想讓別人不能超生嗎?”
趙與嘆了口氣, 眼睛垂着,目光落進眼前那碗松茸湯,油花飄了一層,看不清湯底。
“初步篩了一下監控,沒發現可疑的人。”
“會不會是惡作劇啊?”
陳豆豆猜測:
“就是那種反社會人格。知道烈士陵園裏躺的都是保家衛國的烈士,所以故意去放這種花,随機報複。”
趙與搖頭:“不像。”
柳回笙同意:“我也覺得不像。她父母的墓地在比較偏的位置,從大門進去要走10分鐘。”
說着,柳回笙看向始終沒有開口的梅昭:
“師姐,如果從第三方的角度去看,你覺得呢?”
梅昭将筷子放上筷托,将嘴裏的東西咀嚼咽下,抽紙擦嘴,說出她從業多年的判斷:
“我覺得,這不是随機報複社會,對方應該知道墓碑下面躺的人是誰。”
梅昭一向是溫和的,從不輕易發表對某件事的看法。尤其從警隊離職之後,她有意提醒柳回笙二人,需要跟她這個編外人員保持距離,不要讓她有機會染指警隊的秘密。
但這件事的詭異程度不亞于當初柳回笙在時空膠囊裏看到那張【Hi Angel】的紙條。
“你剛說了,那個位置很偏。如果是惡作劇,大可不必這麽麻煩。我傾向于,這個人知道墓碑下的人是誰,并且,跟趙與的父母有極深的仇恨。所以,哪怕他們已經犧牲,他的仇恨也沒消減,一定要讓他們不得超生。”
梅昭一針見血地指出這件事的惡毒,以及,超越普通惡作劇的報複。
桌上頃刻沉了下來,空氣似生了黴,爛臭的黴菌孢子順着氣流飄進鼻腔,在氣管表層紮根。
趙與坐在靠牆的位置,身上幾乎被黴菌淹沒,連帶臉也黑了。她盯着菜碟上的花紋,幾乎要将青花瓷的紋路生剝下來,纏成荊棘藤,将幕後那人一圈一圈捆上絞架。
“會是誰?”
為什麽對許铮二人有如此深的仇恨?
為什麽這些年一點動靜沒有,非等她帶柳回笙去祭拜才動手?
如果一直在跟蹤她們,為什麽她沒發現?
一個疑點背後,是千千萬萬個更深的疑點。
柳回笙推測:
“我之前想,會不會是Asclepius的親信?但現在覺得,可能性很低。Asclepius剛剛被抓,即便天靈會還有餘孽,也會想辦法救Asclepius,不會在墓地上做文章。”
趙與沉沉地吸了口氣,吐出後幾乎脫力:
“不像天靈會的人。這個人跟我父母有仇,很可能跟他們生前有往來。”
“這就要追溯到當年那個任務了。”柳回笙說。
“那個任務是機密,我也不清楚。”
“但,有一個人清楚。并且,她也無法忍受收魂咒出現在你父母墓前。”
趙與一愣,看向柳回笙:
“你是說......穆姨?”
柳回笙點頭:
“對。她把你父母放在密室,時常祭拜。而且,你的名字不就是她取的嗎?你母親生前跟她的關系一定很好。”
“但......即便知道,她也不會說。”
趙與清楚穆岚的脾氣,什麽是私事,什麽是公事,什麽能講,什麽要保密,她心裏有一把丈量的刻度尺。
如果這件事能說,又關乎趙與父母,在趙與長大這些年,她早已開口。
筷子聲重新響起,吃菜,喝水,咀嚼......邊吃邊說。
等最後一筷子吃完,趙與狠灌了兩口水。擦嘴的紙巾扔進垃圾桶,下了決定。
“明天。”她說,“明天我們去看看阿水和圓圓。”
看孩子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拜訪穆岚。
柳回笙答應:“好,我們一起去。”
趙與點頭:“嗯,這事不能馬虎。如果真有人要報複烈士及其家人,警隊一定要嚴肅處理。陵園內部的監控查完了,我聯系了分局,把外圍和周邊的監控都查一下。”
“好。這事要不要跟蘇隊說一下?”
“暫時不用,沒牽扯到特遣隊。等查到線索再說也不遲。”
“也是。”
兩人默契地定好之後的行動方向,卻始終未能緩解那股未知的恐懼。
尤其陳豆豆,當初被Hypnos綁架,一扯到跟諸神相關的事,心裏總有片陰影:
“師傅,我覺得這件事不簡單,你跟趙隊最近要不少出門,免得被人盯上。”
梅昭也說:“諸神現在一個接一個落網,剩下的神祇不知道還有幾個。這些人都是瘋子,保不齊會魚死網破。回笙,你們萬事都要小心,不能大意。”
陳豆豆補充:“對啊,而且死神越獄之後一直都沒什麽動靜。按理說她跟那個睡神一樣,最想報複的就是你。死神半天沒動手,保不齊想憋個大招。”
這些柳回笙心裏知道,也一直給Thanatos留足了心理準備的空間。
她應下二人的提醒:
“嗯。你們也要小心,最近不大太平,如果發現可疑的地方,随時聯系我。”
梅昭笑得溫柔:“我知道,你別擔心。”
柳回笙仍不放心:“師姐,我是說真的。這次的符咒我覺得不簡單,諸神一定還有後手。Thanatos蟄伏這麽久,我總覺得,她有一個龐大惡毒的計劃。”
“沒關系,我已經離職,退出戰場了。豆豆現在的工作也跟他們無關,不會有危險。”
“但你們倆之前從Hypnos手裏逃出來,如果諸神要清算,很可能找上你們。”
“回笙,你太緊張了。”
“我也希望只是我杞人憂天,總之你們最近多小心。在我們将諸神連根拔起之前,不要掉以輕心。”
梅昭凝視着她,柔和的目光慢了下來,落在緊蹙的眉宇中間。
柳回笙跟上次見面的時候很不一樣。之前雖也疲憊,整個人卻是平靜的。而此時此刻,她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訴說着焦慮。
那種焦慮不是如何跟對手交鋒,而是在交鋒之上,如何保護在意的人。
Thanatos的可怕她們之前就領會過。
除了閣樓那次險些要了柳回笙的命,後來殺害八妹、槍殺秦松,都是沖着攻心去的。
她太知道柳回笙的心性,故此也太知道怎麽折磨她。只要挨個傷害她身邊的人,柳回笙就一定會再次陷入當年時空膠囊的崩潰。
“好,我答應你。”
梅昭盡量安撫柳回笙:
“可疑的人我會遠離,可疑的事情我會處理。我會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豆豆,好不好?”
“真的?”柳回笙反複确認。
“當然是真的。回笙,別忘了,我們都是從Athena手底下練出來的,當初在美國警署的offer,我薪水比你高。我有能力保護好身邊的人。只要豆豆沒事,我什麽都不怕。所以,你別擔心。”
梅昭是溫柔的。溫柔到有時會讓人下意識認為她柔弱,可大家都忘了,她曾經是馬薩諸塞州最出名的側寫師,也曾經在槍林彈雨中擊中犯罪分子,将無數個極端罪犯送上法庭。
她唯一的缺點,大概是将愛人看得太重。
從前為了Ada放棄唾手可得的offer,追随她去了薪水更低的加州。後來愛上柳回笙,千裏迢迢回國,只為一個「萬一柳回笙沒跟趙與複合」的可能。
如今經歷Hypnos的綁架和普善島的九死一生,她無比珍視陳豆豆,毅然從警隊離職,選擇平靜安全的普通人的生活。
如她所言,只要陳豆豆沒事,她什麽都不怕。
所以,她選擇給予柳回笙安全感,告訴她,她們都會沒事。
查案,偵破,抓捕諸神,才是柳回笙和趙與奔波數月的正事。
柳回笙與她師出同門,師姐妹之間,有種培養多年一脈相承的默契——這是Athena留給她們最大的禮物。
次日一早,柳回笙跟趙與就去了穆岚家中。
當年的事情,她們需要問清楚。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