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監控(一) “你們騙人
第319章 監控(一) “你們騙人
第319章 監控(一) “你們騙人
收魂咒出現在穆岚的書櫃, 這讓人始料未及。
比這個符咒更讓人意外的,是它躺在常看的那幾頁。
那個放在許铮夫婦墓前、極為惡毒的符咒,只有一個指令——
永生永世, 不得超生。
趙與抓着那本書, 手指畸形地扭曲着, 幾乎要将書脊捏碎。
彼時柳回笙正在給阿水講解兩個中文詞語的區別, 見趙與的異樣,便快速講完,對阿水說:
“你先看一下, 不懂的地方再問我。”
“好。”
起身去趙與旁邊:“怎麽了?”
問話間,看到書頁攤開的符咒, 心口猛震。
“怎麽會這樣?”
趙與咬着後槽牙,盯着那團筆畫複雜的符印,幾乎将紙頁刺穿。
為什麽會出現在穆岚的書櫃?為什麽偏偏是收魂咒?為什麽這一頁的磨損比其它幾頁都深?
她不敢往下想。
情感的阻斷将思緒統統逼上理智那條路,沒有動機, 沒有緣由, 只有此時此刻看到的證據:
“這一頁的間隙很大, 她應該經常看。”
兩人的說話聲很輕, 然則,人是群居動物, 周圍的氣流一旦凝滞, 即便是圓圓這樣10歲的孩子也能察覺。
一轉眼, 果然,圓圓跟阿水都停下手裏的筆,不約而同注視着她們。
柳回笙跟趙與連忙調整表情,調整得越快,越說明事情的嚴重性。
畢竟, 圓圓跟阿水都不是普通的孩子。
“怎麽了?”圓圓問。
“那是什麽書?”阿水也問。
趙與調整面部表情的能力稍強一些,一半因為她這人表情本就少,另一半則是當年卧底磨練的成果。
“沒什麽,你們先學習。”
圓圓看着趙與,這人的表情恢複成平時冷冷淡淡讨人厭的樣子,一看柳回笙,那雙眼睛擺明藏着事。
大人就是這麽讨厭,覺得她們是小孩,所以很多事都瞞着,不相信她們。
“明明有事。”圓圓最近看了一些讀心相關的書,能摸到一些皮毛,“你們騙人。”
趙與意識到自己剛才撒了謊,于是承認:
“是有事,但這是我跟阿笙的秘密,所以暫時不能告訴你們。”
柳回笙也幫忙補充:
“對,不是故意瞞你們。每個人都有秘密,對嗎?圓圓的秘密我也有好好幫你保守。”
“我才沒有秘密。”圓圓不大樂意。
“真的嗎?”
“嗯。”
“那意味着我可以告訴趙與,還有特遣隊其他人?”
圓圓不說話了,一雙眼睛直勾勾盯着柳回笙,滿臉寫着「你敢」。
柳回笙得逞,笑着偏了偏頭:
“所以,我們互相都在保護秘密,對不對?”
這個理由勉強說得過去,縱然圓圓還是有那麽一點不高興,但起碼,她被當成一個平等的大人對待,這點柳回笙做得一向很好。
“你們大人真奇怪,每個人都有那麽多秘密。”
從柳回笙和趙與延伸到「大人」,甚至是「每個人」。
這句話的信息量很大——圓圓接觸到的大人有限,除了老師之外,只有穆岚和紅姨。
這兩個人,到底是誰的秘密被圓圓發現了?
還是,都發現了?
柳回笙頓了一下,轉頭看向趙與,二人交換眼神,趙與向她無聲點了點頭。
于是柳回笙重新坐上輔導作業的椅子,若無其事地喝了口水,從話題的風眼中心打開一扇偏門,問:
“那天「朝暮」出院,你們去接它了是嗎?”
這個話題不涉及秘密,圓圓肉眼可見地松弛不少,回答的語氣也算輕快:
“嗯,它恢複得很好。”
“它好幸福,你們四個都去接她。”
“沒有,穆姥姥帶我和阿水姐姐去的。”
紅姨沒去。
柳回笙繼續問:“哪天去的?”
“前天。”
前天,趙與帶柳回笙去祭拜許铮二人當天。
“下午去的嗎?”
“嗯。”
“那不錯,出了院回來剛好可以在家裏吃晚飯。朝暮住院這麽久,應該很想家。”
說到「在家吃晚飯」,圓圓的表情發生了短暫的停滞,與此同時,腳尖朝柳回笙的反方向轉了一個角度——她在逃避。
柳回笙将她的反應看在眼裏,說出被圓圓避開的真相:
“你們沒回家吃晚飯。”
“我們回家吃的。”蒼白的謊言。
“在外面吃的什麽?”柳回笙直接問。
圓圓不說話,打算實行拖字訣。
柳回笙不為難她,扭頭看向阿水,這孩子悶悶的,揣着滿肚子的心事,小小年紀已經有了成年人的故事感。
“阿水,你不會騙人的,對不對?”她問。
阿水抿唇,看了眼圓圓,用力把頭埋下去,兩手捂臉不讓柳回笙觀察自己,最後乾脆縮到桌下,避開詢問。
柳回笙不解,兩個孩子如此團結地串通一氣,這件事只在阿水來月經,兩人半夜洗床單的時候出現過。
上次是阿水的秘密,這次呢?
是誰?
相持不下,還是打算從圓圓這邊下手,朝圓圓的方向湊近幾分:
“圓圓,你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孩子,你有很強的邏輯能力,你可以像大人一樣表達你的想法,做你想做的事情。”
柳回笙說得十分輕柔:
“你想幫別人保守秘密,我很支持。但我不是很能理解這中間的原因。你們如果只是去外面吃了一頓飯,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根本不是秘密。所以,那天你們吃過晚飯之後,還做了一些其它事情。這件事,才是穆姨讓你們必須保守的秘密,是嗎?”
圓圓不說話。
柳回笙解釋:
“我沒有要問你們做了什麽事,你依然可以保守秘密。但,你可以告訴我,是不是穆姨後面帶你們做了一些事情,才讓你們保密?這件事不在你的保密範圍裏。”
圓圓終于動了一下:“嗯。但那件事我不能說。”
“為什麽呢?”
“這是穆姥姥的秘密。”
“那這個過程中,你有沒有發現她哪裏不對呢?”
“我不知道,這是你們大人的事。”
“可我剛才也說了,你同樣有大人的思想,我沒把你當小孩。”
圓圓猶豫,柳回笙太知道她內心怎麽想,也太知道說什麽能讓她打開心扉。眼看她就要順着柳回笙的溫柔陷阱招供,緊急關頭,想起那晚答應穆岚一定會保密的情景,忍了下來。
柳回笙端詳她的表情,問得更加直白:
“她是不是帶你們去了一個地方?”
圓圓打定主意不說,那便真的不會說:
“你問吧,反正我不會告訴你。”
詢問陷入瓶頸。
柳回笙頭一回在一個10歲的孩子身上栽跟頭。
好在,知道秘密的還有一個孩子。
阿水從桌子下面冒頭,她似乎忍不了了,又似乎有自己的想法,直截了當告訴柳回笙:
“我們去了墓地。”
墓地。
地名一出,證實柳回笙二人心中那個可怕的猜測。
也就是說,那天她們前腳剛走,後面穆岚就去了墓地。
這個時間,正好在放置黑色曼陀羅的時間線內。
腦中掀起風暴。
穆岚為什麽要去墓地?為什麽大晚上去?為什麽僅僅只是看望老戰友,卻讓孩子們保密?為什麽沒帶紅姨?
風暴間,圓圓已經憤怒地指責阿水:
“你怎麽說了?你是叛徒!”
她年紀輕輕,卻十分讨厭背叛,痛斥阿水是叛徒。阿水卻仍那副悶悶的樣子,表情呆呆的,說:
“你答應她保密,我沒有。”
“你有,我們一起答應的。”
“我沒說話。”
“沒說話代表默認。”
“不是默認,是拒絕。”
有了突破口,并且沒有讓孩子違背自己內心的堅持,柳回笙跟趙與默契地分工。
柳回笙拉過阿水問細節,趙與則體貼地幫圓圓捂耳朵——沒聽見就當沒洩密。
這邊,柳回笙把椅子拉到阿水面前,順着她的話問細節:
“她是自己一個人進去的,還是帶你們一起去的?”
“自己去的,我們在車裏。”
“不害怕嗎?”
“保安亭,有人。”
“進去了多久?”
“很久。”
“帶東西了嗎?”
“有一個袋子。”
“裏面裝的是什麽?”
“黑色的袋子,沒看到。”
阿水說的時候,柳回笙觀察着她和圓圓的表情,無論是阿水的平靜還是圓圓的嫉惡如仇,都證明她說的是真的。
監控組很快在靠近保安亭的攝像頭中找到穆岚那輛不常開的紅旗。
鏡頭只拍到右邊半個車身,也能看到,停穩後不久,車身出現了輕微的關門導致的晃動。
再次産生晃動,駛離現場,已是47分鐘之後。
“找到了找到了!”
負責看監控的新警大叫,指着監控畫面跟隊長分享:
“老大你看,這個鏡子反光的轉角,這個女人拎着一個黑袋子,去的就是趙隊說的那個方向!”
帶她的師傅過來,放大反光鏡裏的人像畫面,立即狠狠給了她一杵子:
“這是廳長,咱老大!”
“哎喲!”新警可憐巴巴地捂頭,“那,那廳長乾嘛這麽晚去墓地嘛?還繞開監控走了遠路,神神秘秘的。”
“上面的人怎麽做事需要你過問?”
“話是這麽說啦,就是好不容易看到一個人影,比較興奮嘛。畢竟盤了好幾個小時......”
說話間,另一臺電腦前的警員突然舉手:
“老大我看到一個!這個在穆廳後面幾分鐘出現的,手上也拿着東西!”
幾人紛紛跑到屏幕前。
那是園區外圍的一個人影,瘦瘦高高,拎着一只黑色袋子,半長的頭發紮成小馬紮,黑襯衫,黑長褲,幾乎融進黑暗。
黢黑。
旁人表示冷漠:“這能看出來什麽?”
警員據理力争:“這時候很晚了,天都黑了好嗎?誰家好人這時候來祭拜?而且還拎了個袋子,趙隊之前不就說,要尤其注意那些拎袋子的人嘛?”
“但這個背影能看出來啥?”
“別急,她這個路線應該會經過穆廳剛才那個轉角,那裏有個反光鏡。”
監控看的不僅僅是路上的行人,反光鏡、水窪、玻璃,一切能産生倒影的物體都會被放大處理,還原可疑人員的長相。
果然,在衆人的注視之下,這個從圍欄翻進的女人真的走了穆岚适才走的那條小路。并且,經過那面被雨水洗淨的反光鏡。
10米、5米、1米。
“有了。”
警員截取畫面,放進警務系統的處理器調整光線,随着軟件進入處理倒計時,衆人的心也懸了起來——
這個夜晚出現在烈士陵園、行蹤詭異的女人到底是誰?
是不是就是趙與想查的那個人?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重重謎團,郁積不散。
叮!
處理器發出結束的音效,衆人唰地湊近,一看畫面,頓時被潑了盆涼水。
“暈......這不是趙隊嘛?”
“搞半天又查到自己人身上。”
“唉,白忙活一場。”
衆人紛紛散開,唯只隊長盯着屏幕,久久沒有動靜——
趙與跟柳回笙是傍晚離開的,那時才18點多。怎麽晚上20點半又返回來,不走正門,翻圍欄?
放大畫面中的人臉,不知是否巧合,趙與的眼神剛好也在透過反光鏡看她,好像知道這裏一定有人會看到她一樣。
不對,不對。
隊長心裏打鼓,三兩句安撫隊友,回會議室撥了趙與的電話:
“喂,趙隊,我老江。你讓我們查的監控我們還在跟進,有件事,我想跟你确認一下。那天晚上8點半,你是不是又去了一趟園區,還約了穆廳?”
陰暗的畫面中,女人的面容棱角分明,一道過曝的光劍之下,嘴角輕微揚起,宛如刺穿蚯蚓的魚鈎。
她盯着攝像頭,在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