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逃(一) “她來自首
第32章 逃(一) “她來自首
第32章 逃(一) “她來自首
孫苒住在離舞蹈學院10公裏左右的公寓, 一梯四戶,一戶88平。
那時剛下課,下午16點多, 黑色的銀河L7順着地下車庫的入口緩緩駛進。抵達自己的停車位時, 發現右手邊常年空缺的車位上停了一輛黑色長安。
沒記錯的話, 上午那幾個警察來問話, 開的就是這款車子。可惜沒記車牌,不然就能确定是巧合,還是真的就是警察。
這個猜測在一分鐘後得到驗證, 她剛按下P檔,還沒熄火, 那輛車的車門就從裏面打開。左右分別下來四個人,正是上午那幾個警察。
扣扣。
趙與敲了兩下車窗,将警官證舉到窗前,亮明自己的身份。
孫苒盯着那刺眼的證件, 深呼吸一口氣, 按下車窗按鈕, 同時, 擠出從容的微笑:
“趙警官,這麽巧?”
趙與前傾上半身, 屈肘搭在車窗上, 隔着副駕的半個車身跟孫苒說:
“不巧, 我們在等你。”
“等我?”
“對,有關4號晚上的行蹤,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上午不是問了麽?”
“沒錯,還有幾個細節需要确認一下。”
趙與身側,柳回笙淺笑盈盈:
“孫女士, 如果你趕時間,我們可以在這裏問。如果不趕時間,我們可以去你家裏,好好聊聊。”
孫苒望着兩人,搭在操縱杆上的手收了回來,拉遠與二人的距離。
“我等下還有事,柳警官,你們要是有事,就在這問吧。”
柳回笙欣然答應:“沒問題,那麻煩你先下車。”
孫苒說:“我可以就在車上,你們也可以上來。”
柳回笙拒絕:“車上空間小,執法記錄儀不好拍攝。”
趙與催促:“辛苦你了,孫女士。”
孫苒猶豫了兩秒,後槽牙咬緊又松開,最終還是妥協,推開車門下來。
幾人在停車場的角落展開第二輪問話,這一次,趙與問得非常直接:
“你這輛車洗過麽?”
孫苒舔了一下嘴唇:“沒有。”
趙與問:“我剛聞到一股洗滌劑的味道,還有香氛。”
“香氛是我自己車裏就有的。”
“你說你放在杯套上那個?”
“對。”
“那個香氛上寫了,是櫻花味,但你現在車上的味道是山茶味,這種味道常見在洗車場。”
孫苒看了眼車裏,擋風玻璃下方的視野邊緣,恰好能看到香氛瓶,粉色的瓶身上印着漂亮的櫻花。
的确,她的香氛是櫻花味的。
但,她也絕不可能承認自己洗過車。
“可能是我的香水味吧。”
随意找了個借口:
“趙警官,你們這次大費周章,就是來問我洗沒洗車?”
趙與點頭:“當然。我們推測,殺害你父親的兇手是有車的。抛屍之後,她肯定會去洗車,所以,我們來問問。”
孫苒扯了一下脖子上的絲巾,說:
“我沒洗車。”
“是麽?”
趙與從文件袋裏取出一張照片,正是4號晚上,十裏坡附近的監控拍到的:
“這是我們目前鎖定的可疑車輛。雖然兇手很聰明,選了十裏坡那個沒有監控的地方,但是出入十裏坡的附近,我們還是有監控拍到了。而剛好,這個車型也是銀河L7,跟你的車一樣。”
孫苒沉重地吸了一口氣,拇指在食指側面摳了一下,随後五指收攏,用力攥在一起。擡起眼睛,直直地盯着趙與:
“那只是一個巧合,你們有什麽證據,證明那輛車是我的?”
趙與有條不紊:“證據會有的。”
孫苒說:“那就麻煩你們找到證據再來找我。身為我爸爸的女兒,他現在屍骨未寒,我也希望警方能快點破案。”
“那就好。”
趙與說着招手,停在對面車裏的鑒證專家下車,随後看向孫苒,詢問到:
“我們想檢測一下您的車輛,相信您也會配合的,是麽?”
孫苒的臉色霎時變化,上眼睑的肌肉收縮,瞳孔縮小,目光下意識看向後備箱——
一秒的目光走向,暴露她最害怕被檢測的地方:後備箱。
表面上,她配合地點頭:
“當然。”
實際,雙腳已經定在原地一動不動,四肢仿佛在一瞬間失去行動的能力。
這些統統暴露,她既恐懼即将到來的檢測,又不敢真的反抗。
柳回笙默不作聲地觀察着她的反應,直到孫苒的腳尖朝向外側,胸口起伏好幾下,似乎想要說什麽的時候,搶先一步開口:
“孫女士,別着急,他們很快就取證完了。”
于是乎,孫苒将心口的話重新壓了下去。
趙與回頭看了她一眼,補充到:
“還有一件事,在檢測結果出來之前,這輛車最好不要開了。以及,這幾天,希望你能待在蓊陽,先別出遠門。”
孫苒的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
“好。那我現在可以上去了麽?”
趙與做了個請了手勢:“當然。”
等慌亂的人影消失在電梯口,趙與的臉色沉了下來,眼睛望着那扇金屬的電梯門,幾乎将金屬洞穿。
柳回笙往前一步,同她并肩:
“是她。”
趙與點頭:“嗯。”
謝可興奮不已地蹿上來,問:
“是吧是吧?笙姐,是不是确定是她了?”
柳回笙給出依據:
“剛才,趙隊指出她車裏的味道不對,問她是不是洗車了。第一次,她找了個借口,但是說的時候抿了一下嘴,還飛快舔了一下,這是一個很不自信的動作。第二次,她說‘沒有’,但是說的時候,扯了一下脖子上的絲巾。”
“還有呢還有呢?”
“趙隊拿出監控的照片,她認出那是她的車型。那時候,她的呼吸加重,鼻孔舒張,手指攥成拳頭。這些表示,她當時很緊張。”
“我也發現了,她當時的呼吸很不正常。”
“并且,最後趙隊叫鑒證組的同事過來,說要檢測一下她的車。她當時飛快地看了眼車子,是後備箱的方向。如果不是她,那她的反應應該是無所謂,或者覺得警方在浪費警力,跟我們争執一下。但,她那個反應,恰恰證明,後備箱,是她最不願意被檢測的地方。”
一個在宴會上逃跑的人,一個謊言漏洞百出的人,一個害怕取證的人。
一個殺人兇手。
趙與即刻有了決定:
“小謝,小朱,24小時盯着孫苒。”
謝可立正:“沒問題!”
朱玉點頭:“好,收到。”
那個晚上,一大隊所有成員都沒睡覺,除了肩負24小時跟蹤任務的之外,其他全在市局忙碌。
按照新一輪的分組,部分查看十裏坡附近的監控,部分繼續找當晚參加酒會的人詢問情況,部分帶着鑒證組回孫家取證,部分找孫家傭人詢問平時孫家的相處模式......個個肩負重任。
通宵在刑偵支隊屬于常态,有時案子忙起來,連着通好幾天也是有的。
一整夜的忙碌喝光了杯子裏的咖啡,等太陽光線重新照進玻璃窗,案件的真相也逐漸明晰。
“趙隊,我查了白坤和江曼麗。4號5號兩天他們确實在家裏,點蛋糕也是因為受害人白沁的生日是那天。所以,暫時可以排除受害人家屬複仇。”
“小區監控拍到了,這個轉角的凸面鏡看到了孫宙,4號晚上17:44分回來的。說明他4號晚上的确回過家,很可能在家中遇害。”
“孫苒跟溫黎去酒店的監控查到了,車子是孫苒的,但開車的是溫黎。并且孫苒沒有坐在副駕,應該坐的是後排。但回去的時候,是孫苒開的車,溫黎就坐到了副駕。一般而言,如果只有兩個人,關系又比較親密,應該是一個主駕,一個副駕。”
“酒店的後勤透露,4號晚上不見了一個推車。他們之前以為是慈善晚會太忙弄丢了。但我們在酒店上下都沒找到那個編號19的推車。不排除,它被用來轉運屍體了。這或許能解釋,為什麽孫苒一個人也能搬運屍體。”
“車子的檢測結果出來了,後排跟後備箱進行過徹底的清洗,後備箱沒查到死者的DNA,但後排沙發的坐墊夾縫裏發現一根短頭發,現在正在比對DNA。洗滌劑的成分我們比對了一下,跟蓊陽一家名叫「長虹汽車養護」的公司使用的洗滌劑一致。”
“該公司負責洗車支線的經理名叫「楊川」,跟孫苒是校友。”
“趙隊,航空公司有消息了!楊川買了今天早上7點半的國際航班,飛印度。孫苒也買了同一趟航班!還是阿聯酋的航空公司!”
這個消息來得突然。
昨天趙與叮囑過孫苒,在檢測結果出來之前不能出市。她反而買了飛往國外的機票,只有一個可能——她清楚地知道,等檢測結果出來,她就更走不了了。
擡手看了眼腕表,已經6:50,航班已經開始登機了。
趙與飛速安排任務:
“核對身份證號,确認航班上的人是楊川和孫苒。老李,聯系機場,說明飛機上有重要嫌疑人,禁止塔臺放行。董澤,去孫家逮捕溫黎。剩下的,跟我一起去機場抓人!”
所有人飛速起身:“收到!”
國外的航空公司,落地又在印度,如果飛機成功起飛,在落地打開艙門的那一刻,飛機的內部空間就不屬于中國領域,警方抓人就必須通過國際司法協作。
換言之,必須要在飛機起飛之前,想辦法把人按住。
趙與一邊往外跑一邊給謝可打電話:
“小謝,你那邊什麽情況?”
謝可如實回答:“我跟玉姐分別守着一樓和負一樓的電梯,沒看到孫苒出來。她家裏的燈也是亮的。”
趙與說明情況:“現在查到孫苒買了7點半的國際航班,我們懷疑她已經出來了。你們繼續在公寓盯着,有情況随時回報。”
謝可驚慌失色:“啊?!我們倆守着兩個電梯她怎麽跑的!她車都在車庫沒動呢!”
“應該是有人接應。總之你們倆原地待命,我們去機場抓人。”
“好的好的,趙隊你們小心點哈!”
市局到機場車程半小時,一路上,趙與拉着警笛開得飛快。柳回笙還有另外兩個警員同她一輛車,不斷跟機場的地面控制聯系。
“确認了。”
柳回笙點開機場發回來的監控截圖:
“楊川跟孫苒一起到的,踩着最後一分鐘的線登的機。不出意外的話,現在飛機已經在滑行了。現在塔臺以航道占用的理由拖着不讓滑行。等下到了,我們可以通過塔臺聯系機長,讓他打開艙門,協助抓捕。”
趙與将油門踩到底:
“好,讓塔臺跟機組人員溝通一下,說明機上有重大嫌疑人,做好預防措施,以免他們魚死網破,傷害飛機上的乘客。”
“好。”
不多時,一大隊的隊員趕到機場,一下車就排成兩路縱隊,跟安檢口的工作人員出示證件。
機場方面的工作人員提前做了準備,派專員到停車場接應,帶着一行人通過員工通道直達登機口。
“趙警官,這是飛機商務艙的分布圖。”
專員把分布圖交給趙與:
“孫苒在05A,楊川在09B,座位不在一起。能通過安檢,他們身上應該是沒有危險物品的,但是以防萬一,可能還是得速戰速決。”
趙與摸了摸腰間的手槍:
“好,沒問題。安全員聯系上了嗎?”
專員點頭:“聯系上了,機組人員全體配合。您這邊準備好了,我們可以跟機組溝通一下抓人方案。”
“好,通話機給我吧。”
趙與接過通話機,确認了機組人員的數量,以及可以參與抓捕行動的安全員數量。
“等下我喊口號,由乘務長打開艙門。我進去之後會先按住楊川,以防萬一,需要安全員提前在楊川附近就位,以防他傷害隔壁的乘客。李夏英跟劉在忠跟在我身後,抓捕靠近艙門的孫苒。所有人,明白了嗎?”
一大隊朗聲應答:“明白!”
機組人員也立即回應:“明白。”
趙與走到艙門邊,沉聲下令:
“好,3,2,1——行動!”
呲——艙門從裏面打開,乘務長開門後立即閃身到旁邊讓路。
趙與影子般沖進去,按照大腦裏的座位圖快速鎖定楊川的位置,三步并兩步沖了上去。
“哎!哎——”
楊川吓得大叫,慌忙去扯安全帶,被安全員扣住。下一秒,安全帶扯開,但趙與已經沖到面前。沒等楊川反應,整個人就被拽着胳膊拎了起來,随後被蠻力翻身,雞仔似的趴到座位上,兩手被反剪到身後。
“誰啊你!乾什麽你們!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趙與的膝蓋抵着他的脊骨,将人死死摁在座位上:
“警察!別動!”
05A,老李跟另一個警員也順利将孫苒控制。
相較楊川的大吼大叫,孫苒冷靜許多,只是絕望地閉上眼睛,帶着終于被宣判死刑的宿命掉下眼淚。
一分鐘不到,一男一女就被當場控制,一路押上警車。
另一邊,負責抓捕溫黎的警員打來電話。
“趙隊,你那邊怎麽樣?”
趙與把楊川交給另外兩名警員,往外走了兩步,避開大喊大叫的楊川。
“挺順利的,你那怎麽樣?”
董澤猶豫了一下:
“有點複雜,就,溫黎不在家。”
“不在家?那她去哪了?”
“她來警局自首了,說孫宙是她殺的。”
趙與心裏咚了一聲,石頭砸進大河,河面卻沒有一絲漣漪。石頭底部寫着的答案似乎跟着一同墜落,又似乎要在接觸河床的時候觸底反彈。
溫黎怎麽這個時候來自首?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