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兇殺案(一) “你之前,
第321章 兇殺案(一) “你之前,
第321章 兇殺案(一) “你之前,
兇殺案發生在祭奠那天深夜, 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在淩晨3-5點。最終監控組多方查證,将案發時間确認在淩晨03:55。
死者是一個擺路邊攤的小販。從現場調查結果來看,案發時, 簡易桌凳都收回了三輪車, 他應該剛準備收攤。但從現場打翻的那碗腸粉、以及小販微信收款的記錄來看, 兇手應該加價要了最後一碗腸粉。
這期間, 二人發生争執,造成悲劇。
詢問室,趙與坐在桌邊, 江珊及另一名負責錄口供的警員坐在對面。
江珊33歲,乾刑警十來年, 辦了不少案子。卻沒哪個案子,像這兩天這麽詭異。
“趙隊,最近的事情有點複雜。先是墓地,接着是這個兇殺案, 等下我們問話, 你盡可能說詳細一點。不然, 可能會有點麻煩。”
江珊委婉提醒, 說到「詳細」,更是放慢語速, 示意趙與這次的事情很棘手。
桌對面, 趙與靠在椅背, 身上一件霧霾藍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半長的頭發綁在腦後,側額兩縷碎發。
她很平靜,起碼表面如此。兩道烏眉似山脈一般往外延展,眼睛看向江珊, 臉上的肌肉張弛有度,沒有半點慌亂。入職以來,她一直是刑警,知道辦案的流程,也清楚這次問話的重要性。
畢竟,她前段時間才因為杜鳶和家裏搜出的那包毒.品,深陷泥潭,抓到Asclepius才洗清冤屈。這才一周不到,又陷入兇殺案的漩渦。
眼看已經4月底,「天鑰」算她「活不過30歲」的批文赫然沖進耳膜。
到底還要在生日之前,經歷什麽樣的劫難?
沒等她細想,江珊已經開始了問話:
“案發的時候,你在乾什麽?”
趙與如實回答:
“我在家。我前一天執行完任務,從江城回蓊陽,這是我的航班信息。”
“回蓊陽之後呢?”
“我帶柳回笙去了烈士陵園,祭奠了兩名烈士。祭奠結束應該是晚上6點半左右,園區的監控應該拍到我們離開。”
“離開後去了哪裏?”
“回家。也就是先前你們上門找我的地址。”
“直接回去的,還是在外面逛了一會兒?”
“直接回的。我們在家做飯......”
趙與依次說出案發前後的時間線,并且按照一般刑警問話的技巧,将時間線上的事件從後往前倒着說了一遍,以證明她邏輯清晰、順序正确,沒有說謊。
但是,她和柳回笙在家做的事,在關上大門的那一刻起,就沒有第三個證人。何況,柳回笙是她女朋友,完全有幫她做假證的可能。
江珊身旁的警員将問話過程一一記錄,江珊則繼續詢問。她拿出監控打印的畫面,推到趙與面前:
“這是監控拍到的案發現場。這個攝像頭原本可以拍到全貌,但之前這裏出過車禍,角度歪了一下,所以只能拍到下半身。”
江珊排出3張照片,第一張是只能看到下半身的謀殺畫面。第二張是臨近街巷拍到的背影。
“是一個身高175-180左右的女人,穿着跟陵園那身一致。”
緊接着,江珊拿出第三張——放大的高清正臉。
眉骨高聳,眼窩深陷,右眉一道短疤,跟在陵園拍到的一樣,眼睛直勾勾盯着監控,臉上尤其興奮,寫滿殺人放火的快感。
“趙隊,我們換個角度。如果這個女人沒有用任何技術,她跟你長得一樣,身形一樣,甚至連你右邊眉毛上的疤痕都一樣,有沒有可能,她就是你?”
說着,她提出一個假設:
“你們之前在蓊城辦的那個案子,我略有耳聞。當時的嫌犯擅長催眠,甚至成功讓一個年輕的警員向你們開槍。趙隊,我冒昧問一下,你之前,有沒有被人催眠過?”
催眠。
這個問題問得尖銳,連趙與自己都産生了一秒的懷疑。
她被Hypnos催眠過,也被Athena反催眠過,這期間如果大腦産生損傷,或被另一個擅長催眠的人鑽了空子,後果不堪設想。
但這個念頭僅只産生了一秒,很快就被理智取代——如果她真被催眠,半夜跑去墓地放黑色曼陀羅、當街殺人,柳回笙一定是第一個察覺的。
“這個人不是我。”
深思過後,趙與依舊平靜:
“她身上這件衣服我沒有,你們可以去我家裏搜。當天晚上,我回住處之後,沒有再出去過,小區樓道的監控應該拍到我什麽時候回的家。這兩點都可以證明,我那天晚上的确在家裏。”
說着,又想起一點:
“噢,對了,我家裏的客廳有監控,那天晚上我去陽臺晾衣服,時間應該在4點左右。麻煩把手機給我一下。”
記錄員看了眼江珊,眼神帶着詢問。
江珊點頭,讓她把手機拿過來,當面點開監控軟件,找到那段拍攝于淩晨3點47分的視頻。
攝像頭位于電視櫃,平時拍球球用的,曾經還拍到過球球受傷,柳回笙連忙從穆岚家趕回去。
沒想到這次,反而成了趙與證明清白的關鍵。
畫面裏,她拿着晾床單的架子去陽臺,精準拍到了她的五官,确認是本人。
“當時是3:47。這個時間可能無法證明墓地的人不是我,但我家距離兇殺案的現場有15分鐘車程,所以,那不可能是我。”
兩指放大右上角的時間:
“并且,這個監控可以作為我的不在場證明。”
沒有一個正常人在淩晨4點左右還在活躍,除非趙與和柳回笙久素逢葷。
那個躲在暗處的幕後黑手,算到她們回蓊陽,算到她們去陵園,偏偏沒算到,淩晨4點趙與還在洗床單。
隔壁,柳回笙也掏出手機,放了軟件裏那段監控。
除此之外,她補了一句:
“退一萬步,如果真是趙與,以她的反偵查能力和對蓊陽的了解,會讓自己被監控拍到,還故意看鏡頭麽?”
兩人合力提供了不在場證明,但沒能徹底幫趙與洗脫嫌疑。畢竟,街道監控裏清楚拍到的嫌疑人,頂着趙與的臉。
事關重大,分局很快将案子移交給市局偵辦。很快,二人接到市局領導的電話,折返市局重新約談了一輪。
同樣的說辭,同樣的證據,同樣,解釋不清為什麽那張跟趙與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了案發現場。
“趙與,我知道這些年你為警隊鞠躬盡瘁。但我們就目前掌握的證據來說,街道監控,和你家裏的監控,起碼有一個是假的,被動了手腳。我們可以懷疑街道監控被入侵。同樣,客觀上,也可以懷疑你家裏的監控有問題。這麽說,你可以理解嗎?”
刑偵支隊長親自找趙與談話,厘清目前的局勢:
“從情感上,我不願意懷疑自己人。但這個案子發生了,我們要偵辦,移交到檢察院之前,我們要查清每一個細節,落實每一個證據。在兩個證據出現沖突的情況下,我們會采用雙線并行的調查模式,這點你是老刑警,不用我多說是吧?”
言下之意,家裏的監控的确可以提供不在場證明,但街道監控的存在,嫌疑的謎團仍舊落在趙與頭頂。前者可以讓警隊放人,後者則可以讓警隊派人監視,限制趙與的人身自由。
趙與辦過很多案子,也清楚刑警辦案的流程和規矩。她坐在位置上,眼睛盯着左右并排打印的兩張監控,眉間沉了幾分,一場風雨欲來。
“楚隊,我明白。”
從談話室出來,趙與在走廊站了一會兒。
走廊的燈壞了,日光從盡頭的小窗透進來,打在她身上,一團漆黑的剪影。
襯衫是合身的,霧霾藍的顏色很正,平時瞧着低調,此刻一看,卻似在她全身罩上濃霧。濃霧間,臂彎後背褶皺猙獰,似迷霧森林爬行的蜈蚣,烈口一張,便要吸血。
柳回笙從談話室出來,便看到幾乎是一團陰影的趙與。
那一幕很怪。
趙與在她眼中一向是筆挺厚重的,承載着人民和使命的分量,宛如烈日下紋絲不動的青銅。偏那一刻,她變成了石膏,看着仍是固體,卻輕飄飄的,一擊便要碎裂。
她不知道趙與在想什麽,兩人之間隔着厚厚的一層玻璃,可她親眼看到,那塊石膏被罩在一張巨大的黑布裏,一根線吊在半空,晃啊晃,晃啊晃。
搖搖欲墜。
“趙與。”
喊的第一聲,趙與沒聽見。
這是從未發生過的。
趙與對自己的名字很敏感,尤其從柳回笙嘴裏叫出來。
她只是靠在盡頭牆,透過窗戶看市局門口的車水馬龍,看這個她用生命守護的城市。
同時還在看着其它的什麽,似乎、仿佛、好像,是一座凹口漆黑的深淵。
“趙與?”
柳回笙又叫了一次。
這次趙與聽到了,目光從那口深淵抽離,臉上的陰沉卻依舊沉重。
柳回笙心口一陷,她從未見過那樣的趙與。那眼神不是身穿警服一身正氣的趙與,而是游離在黑白之間,下一秒仿佛要與野獸厮殺的屠夫。以暴制暴,以惡制惡。
有朝一日,趙與竟能露出這樣的眼神?
柳回笙指尖發涼。
趙與盯着她,用愛人的眉眼,透過柳回笙看到的,卻是身後盤亘的惡龍。
“阿笙,如果有一天,我殺了人。不管我有什麽難言之隐,你立即擊斃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