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反擊(一) “位置鎖定
第327章 反擊(一) “位置鎖定
第327章 反擊(一) “位置鎖定
市局, 針對趙與的審訊陸陸續續持續了幾個小時。
負責問話的是支隊長楚菲,從案發現場到私人恩怨,從監控證據到行事邏輯, 趙與每一個問題都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 還能提供聊天記錄, 證明是穆岚本人邀請她去的。
但, 問及私人關系,以及為什麽跟穆岚之間似乎有某種超越普通前後輩的關系時,趙與閉口不談。
楚菲是蓊陽刑偵支隊的支隊長, 她親眼看着趙與從蓊城調到蓊陽,更對她寄予厚望, 不能眼睜睜看着自己欣賞的下屬,卷入一些本不該卷入的麻煩。
她再三提醒:
“趙與,你也是刑警。你現在不光是特遣隊的副隊長,更是刑偵支隊的警員。你應該明白, 現在的證據對你非常不利, 如果你不能解釋清楚, 你為什麽大清早跟穆廳約在一個那麽偏僻的公園, 後面會很麻煩。”
對此,趙與依舊堅持自己的說辭:
“楚隊, 我說過了, 我現在查的案子是警隊機密。有一件事, 我需要跟穆廳确認一下。”
“我找過蘇鴻雲,特遣隊現在沒有任務,支隊也沒給你派任務,你的任務哪來的?”
“這一點,等穆廳蘇醒之後, 她能幫我解釋。”
“我現在問的是你,不是她。還是,你在暗示我,穆廳現在有問題,我需要對她立案偵查?”
“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大清早去找她,并且避開所有人,選在一個那麽偏僻的公園見面?你們有什麽秘密?”
趙與吸了一口氣,将紙杯裏的水一飲而盡,擡眸,眼底依舊蒙着一層厚厚的鐵板:
“楚隊,我沒殺人,也沒傷害穆廳。這兩點我可以解釋。我理解你查案需要弄清每一個細節,但是,我不能因此洩露警隊的機密。尤其,這個機密很可能跟諸神有關。”
一來二去,趙與仍舊油鹽不進。楚菲問不到動因,穆岚遇襲這場意外的源頭無法落實,邏輯鏈遲遲不能推進。
終于,她動怒了。
“趙與,你知不知道現在什麽局勢?”
她拔高聲量:
“你先是半夜出現在烈士陵園,跟穆廳出現的時間就差10分鐘。當晚就被拍到在街頭行兇,現在又是襲擊廳長,這些都是監控拍到的!你知道現在輿論什麽樣子嗎?你如果拿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你知不知道你要面臨什麽?你想變成下一個杜鳶嗎!”
下一個杜鳶,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那個身陷指控無法自證的杜鳶,何嘗不是今日的趙與。
曾經圍困杜鳶的是那場爆炸,遠離警隊視線,是非對錯有辯駁空間,尚且被諸神逼成Erinyes。
如今的趙與,藏/毒、殺人、襲警,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在蓊陽本地發生的,監控清清楚楚,面臨的局面遠比當年的杜鳶還要緊迫。
偏偏這張嘴,似用鋼筋混凝土裏裏外外封了十層,怎麽撬也撬不開。
“現在的問題是,監控你怎麽解釋?為什麽要去那?你跟穆廳之間到底有什麽恩怨?你說等穆廳醒。萬一她這幾天醒不了呢?就算她醒了,說當時打她的那個人你,你怎麽解釋?這些監控裏拍得清清楚楚!你憑什麽肯定,她一定會幫你開脫!”
楚菲質問趙與,每一句都往疑點的最深處捅。
正如她說的,監控拍到的那個襲擊穆岚的人跟趙與長得一模一樣,等趙與趕到的時候,穆岚已經昏迷,在她的視角,襲擊自己的從始至終只有一個人——趙與。
趙與憑什麽肯定,穆岚一定會幫她?
叩叩。
審訊室的門從外面敲響,一個資深警員推門進來,快步走到楚菲旁邊,耳語:
“穆廳來了,在觀察室。”
楚菲瞪圓了眼睛,看向牆上的數字表——照這個時間,穆岚應該剛從手術室出來沒多久,怎麽就過來了?
看向趙與,這人沒聽到她們的話,依舊那副思考着某件大事,愁眉不展卻半個字都不願透露的樣子。
“我去看看。”楚菲立即起身,“小李,你們倆看着趙與。”
“是。”
幾分鐘後,一間封閉的談話室,攝像頭對準了那位剛遭遇襲擊的挺長——穆岚。
她穿一身方便運動的便衣,褲腳殘留着氧化的暗紅血跡。烏發攏到耳後,發根一截蒼白,一雙中年的眼睛透着浮沉半生的磨砺和智慧,以及,常人無法企及的膽識。
對面,楚菲的臉皺成了熟透後落地砸爛的軟柿子——是的,比審訊趙與時的臉色還難看:
“穆廳,我們的談話是錄像的,之後會留作專案證據,甚至可能搬上法庭。如果可以,您盡可能說明白一點。”
穆岚不為所動,重複了一遍:
“我剛說了,襲擊我的不是趙與,而是一個體型和長相都跟趙與非常相似的人。”
身旁,柳回笙也給出證據:
“這是網絡專家葉圖靈的分析資料,在穆廳遭遇襲擊的期間,現場監控曾經被人切斷3分鐘。我反複對比這個襲擊穆廳的嫌疑人和趙與的畫面,發現她有一個左手擰轉的習慣性動作。這個動作,跟我們正在追蹤的Thanatos的習慣一致,并且,趙與沒有。”
早在仁川機場追捕Thanatos的時候,特遣隊就已經捕捉到Thanatos這個習慣性動作。
楚菲面對眼前這兩個不同時代卻驚人相似的女人,看看柳回笙,看看穆岚,只覺被兩道發燙的金光照着,如坐針氈。
“柳老師,習慣很難作為證據,這點你應該清楚。”
柳回笙點頭:
“沒錯,但穆廳是當事人,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當時襲擊她的到底是趙與還是Thanatos。另外,說起證據......楚隊,您別忘了,街頭兇殺案發生的時候,趙與家裏的監控可是真真切切拍到她在家。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所以,真相只有一個——
一直有一個人,在暗中模仿趙與,并且,用她的臉殺人放火。為的,就是将她從警隊精英,變成千夫所指的殺人犯。”
警匪之間的博弈比叢林法則更加殘酷,孤身踏入,憑借一己之力終于殺掉眼前的猛虎,以為終于可以走出叢林,卻不知,猛虎身後,是一頭血盆大口的黑豹。
幸運的是,趙與從來不是一個人。
在柳回笙和穆岚的努力下,楚菲終于松口,認同現實裏可能存在一個跟趙與相似的人在違法犯罪。下一步,是趙與的安置問題:
“所以,你們想讓我放人?”
柳回笙當場聲明:
“不,我們想讓你把趙與轉移到看守所。”
楚菲再次震驚:“你們剛才說這麽多,不是為了幫她脫罪?”
柳回笙承認:“是,但同時,趙與最安全的去處,是看守所。”
穆岚解釋:“上次街頭兇殺案,趙與洗清嫌疑回家,很快就發生了我遇襲的事情。如果這次再放人,兇手很可能再次犯案。為了保護下一個無辜的人,也保護趙與,唯一的辦法,是将計就計,把她送到看守所。”
只有在全天被監控的環境裏,在警隊的重重保護之下,趙與才是安全的。
同時,在外面的特遣隊,才能抓到反擊的機會,趁Thanatos降低防備之時,一記回馬槍直取首級。
楚菲聽懂了二人的意圖:
“意思是,我得演一下壞人?”
柳回笙:“辛苦了。”
穆岚:“這是詞稿。”
一小時後,全網關注的在職警員趙與殺人襲警案被推上浪潮頂峰——
負責這起專案的組長,楚菲,出現在了市局門口。
楚菲是媒體鏡頭下的熟面孔,一經出現,記者們便沖了上去。
“楚隊長,網上都說趙某殺人襲警,這件事是真的嗎?”
“趙某是不是一大隊的隊長趙與?”
“可以透露一下現在調查到什麽程度了嗎?人是不是趙與殺的?”
“廳長的傷勢怎麽樣?她跟趙與之間有什麽恩怨?”
“案子中有沒有發現保護傘的情況?趙與背後的人是誰?”
記者的問題尖銳刻薄,專往最敏感的流量賣點進攻,要是專案組長被他們激怒,或者激動之下爆出猛料,這一趟便來值了。
工作人員将人隔開,楚菲面向一圈鏡頭,柳回笙的叮囑猶在耳邊——
“越平靜,越能激起駭浪,越不說,越能激發兇手的猜忌。”
鎖緊眉心,擠出一個剛剛訓練的假笑——
眼睛不要動,只動嘴,嘴角往兩邊咧,對,就是這樣,眉心再收一點......對。這個表情表面在笑,但傳遞的其實是陰沉和焦慮。你看記者時,一定要用這個表情,被鏡頭拍進去。
如事先說好的,楚菲假笑地看向最近的記者,背出穆岚給她的詞稿:
“現在案子正在偵辦當中,細節無可奉告。警隊會盡快破案,也會對嫌疑人進行處理。這個過程中,謝謝各位的監督,也請大家如實報道,不要聽信謠傳。”
案子什麽進度?不說。
嫌疑人是誰?不講。
網上的流言孰真孰假?不點破。
但,有一個詞用得十分精妙——處理。
如果嫌疑人是普通身份,警方的用詞一般是抓捕、緝拿、收押。
處理......更像是這人擁有一個難以公開的身份,警隊的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盤算,謹慎斟酌。
于是,趙與很可能是兇手,并已被警隊處理的傳聞便這麽傳了出去。
當天晚上,一則短視頻突然投到蓊陽星光廣場的大屏——
畫面裏,「趙與」神情洋溢,朝鏡頭列舉她的事跡。
“我是趙與,蓊陽市局刑偵支隊一大隊隊長,ATF特遣隊副隊長。我剛在街上殺了一個人。他的血濺到我臉上,這裏......”
她指了指臉頰上的血跡,興奮炫耀:
“熱的,這種帶體溫的血濺到臉上的感覺是最爽的。更爽的,是現在沒人知道是我殺的人,沒人敢抓我。哈哈哈......沒人敢抓我......”
她猖狂地在視頻裏笑着,笑聲似鋸子卡進木頭發出的嘶鳴,尖細到了極點。她嘲笑沒能将她繩之以法的警察,嘲笑那些死在她手裏的亡魂,高亢地宣揚她的勝利。
“明天,我要去找穆岚,我們的廳長大人。我要跟她,好好算一筆賬。哈哈哈......”
視頻被笑聲沖斷,結束之後,又是新一輪的播放。
“我是趙與,蓊陽市刑偵支隊......”
一遍又一遍,放了足足3分鐘。商場工作人員跑到控制室緊急想切斷時,視頻突然消失,回歸大屏廣告。
彼時正值晚上20點,廣場人山人海,全都看到這一幕殺人犯的自述。而這個視頻只有一個極其險惡的目的——徹底坐實趙與的殺人犯身份。
Thanatos的計劃很簡單:無論今早趙與是否配合警方回市局,無論警隊是否還對趙與殘存着一點點希望,無論輿論是否按照之前那樣圍攻趙與。這條視頻,都足以将她推進萬丈深淵。
然則,這也僅僅只是她的計劃。
她似乎忘了,趙與被她推下懸崖的時候,有一個人,跟趙與連着一條共生的繩子——
柳回笙用望遠鏡監視着商場大屏,手機躺在旁邊,屏幕上留着她3分鐘前發的信息:
【星光廣場大屏,魚上鈎了。】
随着屏幕熄滅,柳回笙發了下一條消息:
【視頻撤了,位置出來了嗎?】
與此同時,遠在菲律賓的葉圖靈運行了最後一個程序,屏幕一跳,出現一個紅色的信號點。
“位置鎖定。”
下一秒,蘇鴻雲的聲音傳進特遣隊所有成員的耳機:
“行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