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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姐姐(一) “叫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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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姐姐(一) “叫聲姐姐

第331章 姐姐(一) “叫聲姐姐

Thanatos現身了。

準确來說, 是趙英。

名字要說回當初許铮懷孕的時候,那時,剛檢查出來是雙胞胎, 她琢磨怎麽取名字。

恰好那時候, 緝毒小組剛接觸屠靈會, 需要大量學習英語。

他們讀書的時候, 英語教育還沒普及,甚至很多學校教的還是俄語。

許铮英語不好,學起來費勁, 便說:

“要不,就一個叫趙英, 一個叫趙語。”

到生産那天,天氣不好。原本豔陽高照不知怎的就突然下起了雨,邊下邊打雷。

穆岚去探望,看着襁褓裏的兩個孩子, 左看右看, 看不出差別。

“誰是姐姐, 誰是妹妹?”

消過毒的手指往前一探, 右邊那孩子突然伸手打了她一下,軟軟糯糯的小手抓着她的小拇指, 嘴裏發出奶呼呼的聲音。

許铮笑, 說:“這個是妹妹。”

穆岚沒有孩子,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被還沒出月的孩子觸碰,一時心緒翻湧。

望向窗外,雨水成片往玻璃窗上潑,忽然說:

“要不,妹妹就叫「趙雨」, 下雨的雨。”

許铮一聽,扭頭看向窗外的雨,眼尾往上翹起:

“好啊,聽從天意。”

那時,沒人知道,那場出生的暴雨,竟會貫穿那對嬰兒的一生。

從趙語,到趙雨,再到趙與,趙與的一生,又何止那一場雨?

窗外的雨還在下,透過玻璃望去,視野越過公園,望向遠處的江面。浩瀚的江水被染成陰沉的灰,似工地混凝土的泥漿,一陣烈風吹過,浪潮翻滾,激昂地沖向高空。

一如今日,雨中翻騰的海。

夜風侵襲之下,海浪一層裹着一層,将輪渡底盤整個掀起,擡到45度又重新墜了下去。

翻滾之間,甲板電流閃爍,燈光時有時無。

船艙底部,一間隐秘的隔間之內,兩個一模一樣的女人面對面坐在地上。

電流并不穩定,頭頂的燈泡時而發出嗞嗞的響聲,閃爍出相對的兩張面孔。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身形,不一樣的心性。

趙與坐得很正,這是長久行端坐正養成的慣性。她盯着面前的女人,兩條眉毛往中收攏,擠出一道溝壑,深邃的眼似大海深處的暴風眼,不怒而威。

對面,Thanatos的坐姿松散很多。同樣盤腿的姿勢,她的脊梁骨往右邊傾斜,手肘撐在右膝,歪歪斜斜。眉毛吊梢,眼皮半垂,下半顆眼珠看向趙與,全然大權在握。

“這麽久不見,叫聲姐姐來聽?”Thanatos笑着說。

趙與沒搭腔,只說:“真的是你。”

Thanatos鼻腔輕哼:“沒錯。”

“為什麽這麽做?”

“喜歡。”

“喜歡殺人,喜歡犯法,喜歡當街頭老鼠?”

“趙與,你還是個小孩兒,還是那麽單純,繼承了大人所有的迂腐。你跟我是雙胞胎的姐妹,不都說,雙胞胎,是最懂彼此心性的嗎?你怎麽會不懂我呢?還是......你一直在壓抑真實的自己?”

趙與盯着眼前的臉,生出一股厭惡:

“趙家滿門英烈,沒有你這種殺人犯。”

Thanatos的笑容一僵,出現了一絲裂縫,轉而将嘴角咧得更大:

“對,殺人犯,我就是殺人犯。”

音調上揚,似要吟詩:

“全世界都在報道我。他們怕我,又想成為我。趙與,你永遠都只是趙與,而我,是Thanatos。”

趙與冷笑:“跟一群恐怖分子混在一起,得不到法治社會的認可,就自我高.潮地給自己取一個神祇的名字。妄稱天神,實則刍狗。”

“法治社會?”

Thanatos不喜歡這個詞:

“那是你們那套規則制定的所謂的法治。如果法律真的有那麽公平,為什麽每年都會湧出那麽多犯罪分子?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等之後我們贏了,我會制定一個新秩序。”

推翻現有的法治社會,制定一個臆想的所謂公平的新規則——這才是諸神頻繁活動的真實目的。

趙與看着她提及新秩序時的興奮,只如看到一個努力表演的小醜,單側勾唇,嘲諷到:

“所以,你也知道,你現在是犯罪分子?”

任憑Thanatos自我洗腦得再徹底,她永遠無法抹去,她用趙英的名字長大,在警察世家裏長成了一個犯罪分子。

被趙與點破,Thanatos收起對未來的幻想,反複念叨「犯罪分子」這幾個字,瘋癫感漸散,難得有幾分嚴肅:

“犯罪分子......你猜,誰把我變成這樣的?”

趙與沒說話——Thanatos說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前傾,唇周肌肉抽動,說完後嘴依然張着,隐約能看到舌頭在裏面蠕動。

這個動作柳回笙同她講過,代表對方即将說出一個秘密。

于是她等。

果然,Thanatos扭頭,看着發黴的牆板,突然笑了一下,緩緩說:

“趙與,你倒是從小在保護中長大,享受天倫之樂。因為你不是那個被丢掉的人。”

丢掉?

這個詞很詭異。

穆岚跟趙與說過,趙英當年是在家裏突然失蹤的。小區監控拍到她一個人往外走,直到在監控死角消失。

當時,警方覺得奇怪,一個不到3歲的孩子,不可能有那麽大的膽子,獨自一個人離家。

但在Thanatos口中,事情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她掀開那段不為人知的記憶:

“怕被犯人報複,把我一個人扔在公交上。不管我,不找我,讓我自生自滅,落到毒枭手上。”

“這不可能。他們怎麽可能不找你,當時所有人都在找你。”

Thanatos面如死灰,她的情緒不會為這件事牽動,只是平淡地,如帝王講述發家史那般陳述過往的苦難:

“是麽?那為什麽沒來?為什麽我在公交站一個人從天黑等到天亮都沒有來?趙與,你被騙了。他們沒你想得那麽好。他們是人,是人就有人性,最肮髒的人性。你這麽相信他們,因為這一切都是穆岚和許铮告訴你的,她為了自保,賣了自己的孩子。”

“賣自己的孩子?”

“當年,毒枭有個無後計劃,揚言要殺死所有的緝毒警。如果不想死,就把孩子交出去。你知道,雙胞胎最惡毒的是什麽?”

她眼睛一眯,自問自答:

“死了一個,還有一個。”

頓了頓,接着說:

“穆岚,就是幫他們實施這個計劃的保護傘,她,自始至終都在騙你。”

驚雷劃破天空,身為隊長的女人藏起辦公桌上憑空多出來的錢袋。随後,将年幼的孩子推給毒枭。

不到3歲的女孩在被人群推搡,一步一退,摔坐在掉漆的公交車地皮。大人們的腿像雨林的樹,密集聳立,遮擋頭頂最後一絲日光。

趙與沉默許久:“她不會騙我。”

Thanatos卻說:“她一直在騙你。給你編造一個漂亮的謊言,讓你覺得你是烈士後代,給你戴上最耀眼的皇冠,讓你去前線給她賣命。”

“趙與,你那時候太小,她說什麽,你就信什麽。你被他們騙了。”

——「趙與,不能哭。你是烈士的女兒,是英雄世家的孩子,不能哭。」

——「志願删了。除了警校,其它你想讀什麽學校,我絕不攔你。」

——「胡鬧!屠靈會是你能去的地方嗎!」

——「如果你活着回來,我親自給你請功。」

穆岚的話似快進的磁帶瘋狂滾過,她培養她的意志,勸她遠離警校,遠離屠靈會。一方面,可以解釋她不想趙與步父母後塵。另一方面,站在Thanatos的角度,便是早與屠靈會勾結,不想讓其被趙與剿滅。

好幾種猜想同時湧現,時值狂風驟雨,電路瘋狂閃爍,在趙與腦中炸開電光火石。

少頃,電流終于穩定,眼睛重新看向Thanatos,誕生了一個全新的想法。

“穆岚接我回去的時候,我6歲。如果一個6歲的孩子會被騙,那麽,3歲呢?”

當時還是趙英的Thanatos失蹤,尚且沒滿3歲。

如果趙與這些年接收到的信息是假的,那麽,Thanatos接收到的,又有幾分真假?

船體晃動着,側面不斷傳來海浪沖擊船身的擊打聲。

水進不來,空氣出不去。

一時間,兩人都無法說服對方。

Thanatos緩緩坐直上半身,搖頭,她知道趙與固執,也知道短時間內無法策反,不急,不惱,卻也沒有耐心繼續解釋,只評價到:

“你被洗腦得太嚴重了。”

她習慣性地擰轉了一下左手腕,告訴趙與:

“警隊沒你想得那麽好,失去一個人,他們根本不會傷心,也不會難過。”

趙與指破:“你說的一切,都是諸神告訴你的,你才是被洗腦的那個人。”

“是麽?”Thanatos反問,“那我親眼看到的又算是什麽?”

“親眼看到?”

Thanatos眉心動了一下,那是她從踏進船艙以來,第一個露出的關于脆弱的表情。雖然轉瞬即逝,但那的的确确,是一個藏在內心深處的種子。

“我剛「死」沒多久,你們就已經開始新生活。就好像從來沒有我這個人。”

那時,許铮正在排隊買涼糕,趙與在她背上。

3歲的趙與很乖,不吵不鬧,起初抱着媽媽的脖子,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媽媽聊天,問樹為什麽能長那麽高,問飛過的鳥叫什麽名字,問媽媽我可不可以親你一下。後來睡着了,慢慢滑到背心。

“你睡在她蝴蝶骨中間。她發現你睡着了,也就不說話,怕吵到你。呵......她笑得很開心。”

開心到有些刺眼。

她回憶着往事,這些她從未對別人說過的記憶,連跟她數次交歡的Aphrodite也不知情。直到今時今日,她抓到趙與。這個她的同胞姐妹,更是仇人的女兒,看着她坐在自己面前,捅破跨越二十幾年的隔閡,她才終于脫口而出。

而在趙與耳中,這些記憶只是借口,一些讓Thanatos心安理得殺人放火、踏進犯罪的不歸路的借口。但在借口中間,有一個詞格外尖銳。

蝴蝶骨。

柳回笙曾說:極端的連環殺人犯,90%都在小時候受到過原生家庭的創傷。

所以,這就是驅動Thanatos當初生剝13個受害人後背皮、最後縫合到一起當床單每天睡在上面的原因。

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眼中驟然有了恨意,盯着Thanatos,一字一句問:

“你們當初抓阿笙,是因為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