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姐姐(二) “開心點,
第332章 姐姐(二) “開心點,
第332章 姐姐(二) “開心點,
驟雨無月, 深海有船。
輪渡在海浪的助推下晃動着,人像是放上跷跷板,一搖一晃, 起起伏伏。
少頃, 風浪漸漸小了, 船身才穩了下來, 沿着原來的航線前往公海的更深處。
仍是那間沒有窗口的船艙,坐落在不起眼的負一層,氣流卻比之前陰冷許多。
趙與坐在牆角, 後背抵着牆板,質問盤坐在面前的女人:
“你們當初抓阿笙, 是因為我?”
提及柳回笙,她周身長滿芒刺。
Thanatos坐在她面前1米的位置,面對這句質問,她沒有回答, 只是欣賞着趙與臉上突然變化的表情, 随後, 漸漸興奮起來。
趙與被劫持之後, 一直忍着沒怎麽說話,不詢問, 不咒罵, 反而像一個前來赴約的談判專家, 氣定神閑地等對方抛出籌碼。
直到說到柳回笙。
她臉上終于出現了那麽一絲絲的着急。
這是Thanatos最喜歡的環節——攻心。
比起物理上的追逐,心理層面的貓捉老鼠更讓她有成就感。
她揚起下巴,眉梢一吊,反問: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這都改變不了, 柳回笙曾經在我的刀口下面痛不欲生。”
嘴角揚起鈎子:
“你知道她當時什麽表情嗎?那種強撐着不肯低頭的樣子,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後背的傷口還在發炎,已經到體能的極限了,還是從Hypnos的催眠世界裏跑出來......說真的,她真的是個很漂亮的作品。”
她故意放慢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速度極慢,似乎連标點符號都要落到趙與臉上,看她因為被每一個字控制情緒的瞬間。
“趙與,你說......要是當時你跟她在一起,她是不是就不會經歷這些了?說到底,還是怪你,你不在她身邊,所以,我們才能得手。”
她自顧自往下說,親眼看到趙與由憤怒變成心疼,再由心疼變成自責。趙與就是這樣,把柳回笙看得太重,所以她就算做了警察,就算進入ATF特遣隊成為副隊長,她依然是個廢物。
被許铮養廢的廢物。
牆上的秒針轉了一圈,趙與臉上的表情沉了許多,倒非Thanatos的話變柔和了,而是,她從這些話中間,得到了她的答案:
“你們抓阿笙,不是因為我。”
Thanatos停了一下,扯開嘴角:“就是因為你。”
趙與全然不信,并給出判斷的原因:“如果是因為我,剛才在我問的時候,你就該給我一個肯定的答案。沒有什麽比直接告訴我,阿笙受傷是因為我更能打擊我。但你回避了。你說的是「如果我當時跟她在一起,你們就不會得手」。”
一個,是所有起源都是來自于對趙與的報複,從而遠赴美國,選擇柳回笙。趙與的錯,是因為她是趙與。
一個,是殺人犯在美國街上選擇受害者,恰好選中柳回笙,趙與沒在身邊保護她。趙與的錯,是保護的失職。
真正的真相,是後者。
氣流中慢慢多了一樣東西,原本被踩在腳下的某種幾乎泯滅的勢力,在腳邊悄然增長起來。
對面,Thanatos沒有否定,只是看着趙與,嘴唇咧開起伏不平的扭曲的弧度,眼睛眯起,似有一絲意外。
趙與按下結論:“你不說,我當你默認了。”
Thanatos撤回上半身,點頭,露出一絲欣賞:
“不錯。”
會思考,會反駁,的确不像之前殺的人那麽蠢。
不愧身上跟她流着一樣的血。
趙與接着推理:“所以,當時的情況,是你跟Hypnos剛開始殺人,在美國找你們的獵物,是吧?”
Thanatos大方承認:“催眠術是練出來的。”
趙與推測:“所以,Hypnos需要練習。你們抓了人之後,Hypnos先催眠。等他完全臣服之後,你再剝皮。”
“嗯。”
玻璃窗緊閉的閣樓裏,受害人的兩條胳膊被高高吊起,衣服從後面剪開,整個後背露在外面。
桌上的音樂盒響起,Hypnos在音樂中一點一點揭開對方的記憶,找到最脆弱的隘口,一擊斃命。
——「他們嘲笑你,在你本子上畫豬頭,所以你才反擊的,對嗎?」
——「同事利用身體關系上位,你的領導把本該屬于你的名額給了他,這很荒唐。」
——「小時候媽媽打你,你那時候想殺了她,是嗎?但是你用煙頭燙自己,這才忍住了......你不該忍的。」
——「既然這個世界這麽肮髒,為什麽不去一個純潔的世界?」
——「只要你把後背的皮交給我,我就可以帶你離開。」
——「只要你點頭,馬上就能解脫。」
閣樓發生的一切被趙與一點一點複現,她盯着Thanatos:
“你們就這樣,害死了13個人。”
Thanatos搖頭:“不叫害,叫解脫。他們求着我剝皮,我只是幫了他們而已。”
有一種游離在社會邊緣的思想,他們認為殺人是幫人,犯罪是釋放天性,剝奪生命是解脫靈魂。
一切的戕害和折磨都挂着師出有名的旗幟,大肆施暴。
Thanatos的言論對小孩有用,對心智不堅的人有用,對社會邊緣人物有用,偏對趙與和柳回笙沒用。
即便,是當年尚且青澀的柳回笙。
趙與眉心下沉,戳穿Thanatos引以為傲的糖衣:
“但最後,你們還是輸給了阿笙。”
Thanatos不喜歡這個字:“我沒有輸。”
“你輸了。”
“我沒有。”
“Hypnos沒輸,但你輸了。她當時跑了,但你,被美國警察抓了。”
提及與Hypnos的結局差異,Thanatos的眼神沉了下來:
“趙與,你什麽都不知道。”
她會看表情,會因為趙與的情緒而興奮。同樣,趙與審訊這麽多年,一樣是對峙的專家。
趙與滿意地點了點頭:
“是麽?是我不知道,還是你太自以為是,最後自掘墳墓?”
“我沒有。”
“在催眠的時候,阿笙提到過我,是吧?”
“是又怎樣?”
“然後,你聽到我的名字。就沒有殺她,反而想用她來報複我,但你沒想到,這個過程中,她找到了機會自救,把線索傳給了美國警方。”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Thanatos會被警方逮捕——因為柳回笙的韌性超出了她的預料。這個她眼中随時可以了結的獵物,反口咬住了她的大動脈。
空氣靜了下來,一點聲音都沒有。期間幾秒,時間仿佛凝滞,連船身也停了下來,不再晃動。
Thanatos沉思,那張臉上寫滿壓抑的不悅,沒有發怒,下沉的嘴角、半耷的眼皮,以及看向趙與時冷地發陰的眼神,都訴說着她的不悅。
片刻之後,她不情不願地糾正:
“她的繩子,是Hypnos割的。”
她沒想立即殺了柳回笙,也沒想放她。
她打算慢慢折磨,進而找到折磨趙與的手段,一舉兩得。
說這話只有一個意思——她的水平很高,剝皮、囚禁,沒有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柳回笙就算真的變成Angel,插上翅膀也逃不掉。
最後能逃,是Hypnos的叛變。
不是她Thanatos的囚禁出現纰漏。
一切,都是Hypnos的錯。
趙與清楚看到一顆開裂的自尊心,順着裂口往外剝:
“看來Hypnos跟你不是一條心。”
Thanatos頓了一下:
“她是我的狗。”
“是麽?”
趙與無情地戳破她挽尊的七彩泡沫:
“那麽,狗為什麽背叛了主人,割了阿笙的繩子,給她機會自救,然後等警察上門,當場逮捕你?”
時空交替,一片不起眼的玻璃落到柳回笙腳邊。等她從昏迷中蘇醒,依舊如之前那樣,不斷用腳摩挲周圍,企圖找東西自救。
這一次,她的腳掌碰到一片玻璃。
迅速将玻璃踩到腳掌下方,仔細聽隔壁的動靜。
沒有走動的動靜,也沒有睡覺的呼吸聲——Thanatos不在。
于是将玻璃片藏在腳下,不動。
每天早上8點,1公裏外的鐘樓會敲鐘報時。那時會有兩只鴿子飛過來,在窗口停留到中午,那是她唯一求生的機會。
這期間,Thanatos回來了,沉重的腳步在隔壁停下,随後,是綿長的呼吸聲——她在睡覺。
嗡——嗡——嗡——
很快,鐘聲從遠處傳來,沒多久,窗口傳來鴿子的振翅聲。
咕咕,咕咕......
一對白鴿在窗臺上活動,跟往常一樣,歪頭透過鐵欄看向閣樓裏吊起的女人。
只是這次,女人不再像水泥袋那樣吊在原地,而是擡腳,将腳趾夾的玻璃片送到手邊,一點一點割開手腕的繩子。
在女人看不見的視野裏,閣樓門口,一直藏着一雙眼睛。
Hypnos的眼睛。
咚!
身體落上地板,長期被折磨的身體無法立即站起,躺在地上緩了許久,顫抖着揭開蒙眼的布條。
柳回笙飛快掃視這間囚禁她多日的房間,隔壁的呼吸聲正濃,Thanatos睡得很沉。
她強忍後背傷口撕裂的痛,扯下自己的長發,編織成SOS的字樣,爬到窗邊,纏上其中一只鴿子的腿。随後往外一推,将它們趕走。
從鐘樓敲鐘,到柳回笙放鴿,再到警察破門而入,Thanatos都在睡覺。
這是Thanatos一生最大的恥辱,被Hypnos——這條她眼中的狗背叛的恥辱。
推出原委,Thanatos眼中閃過仇恨,趙與卻仿佛發現了新大陸,步步緊逼:
“這麽看來,你反而像她的狗。”
說完,眼前一陣花白。嘴角被一記悶拳擊中,後腦重重撞上牆板。腦腔陡然動蕩,雙耳轟鳴,視野白一陣黑一陣,光線切換出扭曲的面孔。
很好,Thanatos動怒了。
趙與沒有反擊,兩手始終被手铐铐在身前,松弛地垂着,靜靜等着Thanatos的反應。
Thanatos一把抓着她的衣領,将人推上牆板,險些将趙與的脖子扯斷,她死死瞪着趙與,眉頭插進山根,嘴角朝兩側呲開,咬牙切齒: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趙與被她抓着衣領,身體松弛地靠在牆上,仰頭,咧嘴笑了起來,牙齒被血染得猩紅,臉上卻沒有半點痛意,仿佛傷口落在對方身上,她才是那個施暴者。
“你不敢殺我。”
趙與說:
“Nyx想要我,是吧?”
Nyx,之前Ares供述的,諸神的首領。
提到這個名字,Thanatos的動作果然稍有遲疑。
趙與沒給她反應的時間,伸舌舔去嘴角溢出的血:
“把手铐給我解開,我要洗澡,吃東西。”
随後湊近Thanatos,輕描淡寫:
“開心點,我親愛的姐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