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豆豆（一） “投名狀。

第333章 豆豆（一） “投名狀。

一艘行駛在大海深處的游輪, 最頂層的VIP套房，餐桌擺滿佳肴。

餐桌兩側，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面對面坐着。

一個, 是不久前從美國DRX監獄越獄, 在全世界臭名昭著的連環殺人犯, Thanatos。

一個, 是深陷謀殺襲警風波，被警隊和輿論雙重打壓的昔日警隊之星，趙與。

趙與洗過澡, 換了身衣服。白襯衫版型寬大，肩線嚴絲合縫貼合, 下擺紮進長褲。吹乾的頭發紮成低馬尾，右側斷眉一分為二，嘴角破開傷口，單側腫起。但這似乎并不妨礙她進餐, 切開的牛肉大塊往嘴裏送, 噎着了就喝口果汁, 沒有半點階下囚的窘迫。

吃到一半, 牆上的網絡電視開始播放大陸新聞。

首當其沖的，就是昔日警隊精英趙與, 協同犯罪同夥潛逃, 炸毀蓊陽西區長達3公裏的牛角大隧道。

「據本臺記者報道, 趙某此前涉嫌殺害一名街頭商販，并襲擊警隊領導，該案疑點重重，尚在調查當中。但在今天，警方按計劃将其轉移至看守所的途中, 突然出現大批持槍歹徒，襲擊押送警員，并在混亂中劫走趙某。據警方提供的現場視頻資料，案發後，專案警員立即展開反擊，火速駕車追捕。不料，對方竟然炸毀牛角大隧道，致上百人傷亡。」

「牛角大隧道是蓊陽市規模最大的隧道，全長3.1公裏，采用雙向6車道設計，日均車流量約12萬輛次，高峰期每小時流量可達1萬輛次，是連接蓊陽市西區和主城區的主要穿山隧道。據了解，該隧道于2019年建成通車，總投資約20億元，是蓊陽市5年城建項目的最大工程之一。一旦中斷，将直接影響周邊4條主乾道及1座立交橋的通行，波及約40萬市民的日常出行。」

「目前的救援情況不容樂觀。我們可以看到，現場有很多警務人員和消防同志在不斷進行搜救。坍塌的水泥板下，還有數百名群衆被困。除了為受難群衆祈禱之外，我們不禁想問，這次的罪魁禍首趙某究竟是什麽人？她身後的犯罪團夥又是誰？究竟是怎樣邪惡的力量、怎樣惡毒的心腸，才做得出這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人在做，天在看。我相信縱然趙某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總有一天，正義的人民警察一定可以将她繩之以法！」

電視新聞通常比網絡新聞來得兇猛，帶着老一輩新聞人的嚴肅，群衆的求真心理被極大激化。随後，網上某些營銷號和大V蹭着流量假意分析，在可能、大概率、多半種種字眼的加持之下，将趙與推進漩渦。

Thanatos停下手裏的刀叉，身體往後一靠，心滿意足地端起紅酒杯：

“趙與，這就是你的人民。”

趙與咽下嘴裏的牛肉，抽紙擦嘴：

“人民不是我的人民，是國家的人民。”

Thanatos冷笑：“不錯，很有使命感。但我比較好奇，這些你用命去保護的廢物，現在反過來讨伐你，這種感覺怎麽樣？”

趙與不為所動：“只要他們是安全的，讨不讨伐我，不重要。”

“是麽？但他們現在因為你，死傷幾百人。聽說，穆岚也被停職調查了。”

聽到這話，趙與停了下來，手裏的刀叉再次放下，惡狠地看向Thanatos，沉默。

戳到趙與的軟肋，Thanatos笑出了聲：

“呵......穆岚被調查，是因為她本身就不乾淨。但是趙與，你是被冤枉的，這點我最清楚。可是為什麽，你一直信賴的警隊，沒有一個人幫你伸冤？”

她放下紅酒杯，在餐桌上展開第二輪洗腦攻勢：

“之前在船艙，你沒體力，沒有思考能力，我可以原諒你對我做的事情。現在你吃了東西，補充了能量，應該有正常的思維能力。再犯蠢，就不應該了。”

“你想說什麽？”趙與吃完最後一口牛肉。

Thanatos單手托腮：

“趙與，很多時候，身在迷局當中的人是看不清楚的。比如你一直信任的組織，其實就是一頭虛僞善變的紙老虎。”

“你這次出事，他們相信過你嗎？沒有。幫你查過線索嗎？也沒有。就連最應該相信你的柳回笙，這次也選擇了沉默。為什麽沉默？為什麽最該幫你争取的人，放任你被懷疑，被唾罵，被千夫所指？你不覺得，這一切很不公平？”

“你知道這一切是因為什麽嗎？你太年輕，立了太多功，你是不可能在警隊善終的。知道韓信點兵的故事嗎？當年劉邦什麽都沒有，韓信幫他打贏了項羽，統一了大漢朝。結果呢？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在這樣的組織裏，是不可能有好結果的。”

“即便我後面沒去殺人，沒去找穆岚，你也一樣跑不了。只要一有什麽風吹草動，他們第一個懷疑的就是自己人。杜鳶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知道外面現在怎麽說你嗎？說你是叛徒，是恐怖分子，是內奸。而說這些話的每一個，都是你不顧生死去保護的人民。你那麽費心地保護他們，結果呢？他們怎麽對你的？”

說着，遙控器對着電視一按，是鏡頭前悲痛萬分的柳回笙，她雙眼猩紅，臉頰縱卧着幾道淚痕，眼底深處卻藏着對某個人的憎恨。

“身為專案組的副組長，我非常負責任地告訴大家，我們将全力追查這次引爆隧道的幕後真兇。也将竭盡全力，捉拿這次事件中潛逃的在職警員，勢必将其捉拿歸案！”

記者們不滿足官方的客套話，紛紛追問：

“潛逃的警員是不是網上說的「趙某」？”

“警方現在的調查到哪一步了？”

“之前的攤販是不是她殺的？廳長遇襲是否跟她有關？”

“有小道消息稱你們是情侶，對此你有什麽想說的？”

柳回笙在兩名警員的幫助下往前走，直到聽到最後那個無比尖銳的問題，腳步停了下來，蒼白的臉緩緩轉向鏡頭：

“我跟趙某的确私交很好。但我除了是我個人之外，更是人民警察。查案的時候，我不會帶入絲毫個人感情。并且，正是因為我們的私人關系，我更要将她繩之以法。”

随後，她盯着鏡頭，像要通過網絡追蹤那個已經逃到外海的人：

“通緝令已經下來了。無論你逃到哪裏，我都會親手，把你抓回來。”

嘀。

遙控器一按，畫面熄滅。

Thanatos将遙控器扔上沙發，故作可惜地搖頭：

“看，她不信你。”

趙與緩緩收起下巴，手從桌上拿了下去：

“她信。她是全世界最相信我的人。”

“你可以繼續自欺欺人，但人得尊重現實。”

“阿笙不會懷疑我。”

“是麽？那她為什麽當着全國鏡頭的面，一句話也不幫你說，還說要抓你？趙與，你醒醒吧。Angel就是Angel，她是我的作品，一個作品，是沒有思考能力的。她還是跟當年一樣蠢，也跟當年一樣自私。”

“你住口！”

趙與勃然大怒。

Thanatos一愣，随即綻開更強烈的興奮：

“你緊張了。我想想......因為被最愛的人抛棄，所以惱羞成怒，是嗎？”

“趙與，你沒必要難過。你知道，我是你的家人。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是你的家人。自從出生那天起，我們兩個的命運就是一樣的。你的組織不要你，把你像垃圾一樣扔出來。沒關系。奧斯歡迎你。”

“奧斯不一樣，在這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用武之地。我們有共同的抱負，共同的理念。”

“我已經跟Nyx談好了，加入奧斯，你就是Hypnos。”

趙與垂着頭，盯着餐盤殘留的牛排醬，仿佛沒聽到Thanatos的話，又仿佛把她的話聽到耳朵深處。

許久許久，嘴唇動了一下，聲帶顫着彈出一句：

“我能得到什麽？”

“不是你能得到什麽，而是，你可以做什麽。趙與。現在的局面，你敢出現在大衆視野裏面嗎？你現在已經被通緝了，是頭號恐怖分子。你敢回去嗎？你只要出現在監控探頭下面，不出一分鐘，警隊就會用沖鋒槍把你掃成篩子。你之前抓過那些人，他們的餘黨照樣不會放過你。大把大把的人在黑市挂你的懸賞令，就為了要你的命。□□要殺你，白道要抓你，趙與，你無路可去......你只能跟我回奧斯。”

趙與緩緩擡頭，诘問：

“你們當初就是這麽算計杜鳶的，是吧？”

Thanatos悲憫地搖頭：

“我只是讓她看清真相。還是那句話，一旦有風吹草動，你的組織是不會相信你的。從前杜鳶是這樣，如今你也是這樣。給你1個小時，好好想想。”

風聲卷着海浪拍打着船身，那時正值黎明，黑夜變成深沉的藍，似乎能看見一點光，但又什麽也看不見。

頭頂，吊燈的水晶高高懸在天花板，随着船身左晃、右晃、左晃、右晃......似通往奈何橋的擺渡船。

Thanatos給了趙與思考時間，說完之後，看她苦惱萬分地思考。

沒錯，思考，沒有拒絕，說明趙與心裏那份號稱永不可撼動的信念，産生了動搖。

于是起身往外走去，剛走到門邊，果然，趙與就已經做了決定：

“我去。”

Thanatos一怔，站住。

重心灌在左腳，右腳晃着并上去，回頭間，左手的手腕愉悅地擰轉了一下。

“我加入奧斯。”趙與垂着頭，說出那個她痛苦萬分卻又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就範的決定。

“呵......很好。”Thanatos勾唇。

“但我有個條件。”

“說。”

“柳回笙，要由我親自帶進奧斯，其他任何人，都不能插手。”

不為自己，而為柳回笙——這個背叛愛人的人，将親手被她套上諸神的枷鎖。

“哈哈哈——”

Thanatos狂笑：

“趙與，你是天生的恐怖分子。”

轉身，走到趙與面前：

“好，我答應你。但在這之前，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投名狀。”

投名狀，這詞是從《水浒傳》裏來的。

林沖在「風雪山神廟」後走投無路，想投靠梁山。彼時的首領王倫便提出，若真想投靠，便要上交投名狀。

此狀非古代白紙黑字的狀紙，而是人頭——下山殺一個人，提頭相見，便視衷心。

投名狀有兩個用處：一可表誠心投靠，二可切斷投靠者後路，以防對方日後在兩個陣營中左右搖擺。

Thanatos這一提，便是讓趙與殺人。

趙與知道投名狀的意思，問：

“你想動誰？”

Thanatos緩緩吸了一口氣，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味血液漸到臉上的滾燙感，又仿佛在計算殺掉誰最能徹底斷絕趙與的退路。

半晌，笑着得出結論：

“我記得，Angel有個徒弟，叫陳豆豆？你把她殺掉，然後，帶着她的警號來見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