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摘星石（一） “豆豆是我

第335章 摘星石（一） “豆豆是我

陳豆豆失蹤了。

那時趙與已經出事5天, 爆炸案只查出一個在監控裏一閃而過的黑影，全城上下都籠罩在恐怖襲擊的陰影裏。

梅昭加班結束，遲遲等不到陳豆豆的消息, 去停車場找人, 卻發現車子還在, 左前身卻被撞得崩裂, 前窗和主駕窗砸得稀碎。

而陳豆豆的手機，則掉在主駕的座位下方，不斷閃爍着梅昭的來電顯示。

“我讓她在家等我。”

梅昭坐在柳回笙車上, 平日總是打理得很整齊的頭發落下一縷，脆弱地垂在眼前。她很累, 疲憊之餘是對愛人的擔憂，尤其最近接連發生了那麽多事，她的記憶瞬間被拉回當年，被Hypnos囚禁在地下室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

她說着眼淚就掉了下來, 單薄的身子靠在副駕, 紙片一般：

“但她說, 最近不大太平, 我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閉眼，又是兩行清淚, 聲音破碎不堪。

“我應該早點下來的......”

柳回笙心痛不已, 趙與剛剛出事, 她明白梅昭的心情。更何況，陳豆豆是她的徒弟，早在她剛回國的時候，兩人就已經認識，後來又發生醫院槍擊事件, 陳豆豆寧願打自己也不願打她，兩人之間的情義早已超過普通師徒。

她握住梅昭的手，梅昭下意識攥緊，指節森白如骨。顫抖的指尖，是對愛人安危的極度擔憂。

“師姐，別擔心。”

柳回笙将她的手包進掌心，堅定地看着她：

“我會把豆豆找回來。親手把她帶到你身邊，相信我，好嗎？”

梅昭反握住她，懇切地乞求：

“回笙，我信你，真的。你當年能起死回生，這次也一定能把豆豆帶回來，對不對？豆豆是我的命，如果出事，我會瘋的......”

陳豆豆于梅昭而言是什麽呢？

是半生流連失所終于找到的栖身之地，是苦行多年孤身伶仃終于找到的一雙接住她的手，是在靈魂不斷下墜的過程中将她牢牢抱緊的雲團。

她太重要了，重要到梅昭可以不要自己的生命，去成全她片刻的安危。

上次陳豆豆執行任務，千鈞一發之際從樓頂摔下，梅昭當場暈厥。她承受不了苦尋半生的寶貝，最終變成一串墓碑上冰涼的文字。

“笙姐，有線索了。”

正在查監控的佟心突然打來電話，柳回笙拉着梅昭就往保安室趕。

保安室掌控着整棟大樓的監控，上到商鋪大門，下到車庫出入口，每一個探頭都精準記錄着今晚發生的一切。

畫面在黑夜中變得有些模糊，物體的輪廓之下，色塊粗糙地堆疊着。正在粗糙的鏡頭中間，一輛車出現在擡杆內側。

“這輛車。”

佟心按下暫停鍵：

“它離開的時間跟我們預估的陳警官失蹤的時間吻合。并且，從現場痕跡來看，陳警官應該已經發現了歹徒，采取了反制手段。但對方開車将其車輛左前方撞損，将她截停。通過撞擊痕跡，可以分析出撞她那輛車是黑色的，并且車身比她那輛高大概15公分，跟這輛車的外觀非常符合。”

一旁，葉圖靈将畫面導入圖像處理軟件，優化畫質之後，看到司機的外貌：

“戴針織帽和口罩，還有一副墨鏡，裝扮非常可疑。”

施鷺通過附近街道的監控追查到車子的離開路線：

“嫌疑人從停車場南出口離開，從旺學路拐進城府大道。推測的目的地可能有4個：美灣渡口、摘星石、濱海大廈、平浪工地。”

特遣隊成員全員投入工作，每人利用特長追蹤停車場遺留的蛛絲馬跡。連謝辰風的話也變少了，跑前跑後去拿找不同監控的數據卡。

而柳回笙，卻始終盯着那張監控截圖。

從葉圖靈手裏接過鼠标，放大，再放大，直到額頭充滿整個屏幕——

針織帽沿下方，墨鏡框上面，露出一截眉毛。

而這條右邊的眉毛，在眉峰處被一分為二。

這個位置，這個角度，沒有其他人。

“是趙與？”梅昭通過柳回笙的表情猜出答案。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尤其謝辰風，嗓子劈到了姥姥家。

“不是，趙隊逃出來啦？諸神放人了？”

蘇鴻雲判斷：“應該不是，諸神好不容易劫持趙與，不會那麽輕易放她回來。”

葉圖靈也說：“而且，趙隊有什麽理由綁架陳豆豆？”

佟心顫巍巍舉手：“那個......會不會不是趙隊啊？之前殺人、襲擊穆廳什麽的，不都有個人跟趙與一樣嗎？我看了監控，那個人也在同樣的位置有一道斷眉疤。”

梅昭的消息滞後于衆人，她立即問柳回笙：

“回笙，真的嗎？”

柳回笙抿唇：“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Thanatos很可能就是趙與的雙胞胎姐姐，趙英。之前，她冒充趙與犯下一系列案件，就是為了讓警隊抛棄趙與。現在，很可能故技重施了。”

這個推測表面看是合理的，但，也僅僅只存在于表面。

梅昭抓到這裏面的漏洞：

“不對，如果Thanatos的目的是這個，那她已經達到了。警隊不僅放棄了趙與，還下了通緝令，把她定成重大逃犯。她沒有理由綁架豆豆。”

這一說，說到了關鍵。

如果Thanatos想讓趙與被警隊抛棄，那她已經做到了。無論手段多麽肮髒、在這個過程中害死了多少無辜的人，警隊都下了通緝令，全國通緝趙與。

這時候綁架陳豆豆匪夷所思。

一則，陳豆豆是在職警察，反偵察能力遠超普通人，綁架風險極大。

二則，陳豆豆不是特遣隊成員，就算來日被諸神動用水軍扣個「趙與同黨」的帽子，信服力也遠遠不夠。

三則，現在全國都在通緝趙與，無論真人是趙與還是Thanatos，通緝的都是這張臉，但凡出現，勢必驚動警方。

無論從哪個角度去想，諸神都不應該在這時候對陳豆豆下手。

除非，他們又制定了一個新的惡毒計劃。

叮！

正當思緒陷入瓶頸，柳回笙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短信。

眼下正是深夜，連詐騙犯都休息了，不可能是垃圾短信。又正值陳豆豆被綁架的當口，發信人是誰，柳回笙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Angel，你真該去看看，你心心念念的趙與，現在在乾什麽。】

柳回笙瞳孔驟縮，下意識攥緊手機。

梅昭看出她的情緒：“是Thanatos？”

柳回笙抿唇，将手機交給葉圖靈。

葉圖靈立即連接電腦，對短信後面的鏈接進行過濾，檢查三遍後得出結果。

“鏈接是乾淨的。”

于是，柳回笙點開藍色英文字母的鏈接，跳轉界面，是一段視頻。

那是一段行車記錄儀，畫面縱然拍攝車子前行的街道，但卻将現場的聲音收得一清二楚。

“趙隊，你這是乾什麽啊？你放開我，放我下車好不好？”

“網上那些人亂說的，我跟梅姐都相信你是好人，真的！你有什麽困難，你告訴我，我幫你好不好！”

“我答應梅姐要去接她的。到時間看不到我她該着急了，你好歹讓我給她打個電話啊！”

一開始，陳豆豆還在商量，中間打兩句感情牌，企圖趙與心軟。後來，視頻剪切之後，右上角的時間跳了20分鐘，陳豆豆破口大罵。

“趙與！我說話你聽到了嗎！難道你真的跟新聞裏說的一樣，背叛警隊了嗎？”

“枉我師傅對你那麽好！枉我那麽相信你！你就是這麽對我們的是嗎？”

“你現在這樣跟那些恐怖分子有什麽區別！師傅要是知道你變成這樣會多痛心你知道嗎！”

“你要帶我去哪！說話！”

“有本事單挑啊！你讓我一只手！看我不打掉你的牙！”

視頻很短，只截取了陳豆豆說話的部分，前後不到1分鐘，卻清晰聽到陳豆豆是如何從疑惑到慌亂，再從到焦慮到憤怒的。

梅昭站不住，癱坐到椅子上：

“真的是趙與......她想乾什麽？”

柳回笙沒說話，拖着進度條拽到開頭，把音量調到最大，重新播放。

陳豆豆的聲音充斥着整個保安室，之外，是汽車運轉的引擎，以及車輪碾過馬路的行駛聲。

甚至，有趙與的呼吸。

柳回笙抓着那段被收錄進來的呼吸聲反複聽，不論呼吸的頻率還是深淺，都跟趙與一模一樣——

綁架陳豆豆的，不是Thanatos，是趙與。

為什麽她要綁架豆豆？

她想乾什麽？

是諸神有新的計劃還是她有新的想法？

為什麽Thanatos要給她發這個？想告訴她什麽？

難道，趙與真的被諸神逼上絕路，開始對自己人下手？

不，不會的。

趙與不是這樣的人。

柳回笙一遍一遍拉視頻，一旁，專案組分給她的一個小警員開口：

“柳老師，不然聯系一下沈隊？她之前說了，趙與現在是危險分子，一經出現，必須全力抓捕。”

柳回笙面不更色：

“已經通知過了。趙與不是危險分子，誰都可能背叛警隊，她不可能。”

“可是，她之前殺了人，現在又綁架警察，說不定還要殺陳——”

“——我說不可能！”

柳回笙驟然失控。

情緒短暫爆發，眸底一片猩紅。幾秒後，她自己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控，深呼吸好幾下，跟對方說：

“抱歉。”

對方愣了一下，賠笑：“沒事了，大家都知道，趙警官出事，你比較着急嘛。”

柳回笙這樣肯定工作不了了，于情于理，柳回笙肯定都受到了很大的打擊。那小警員不說話，這時候，誰出頭誰就在往槍口上撞。最明智的做法，是等柳回笙平複好情緒再讨論案子，怎麽也得10分鐘。

于是他提議：

“不然我們休息10——”

說話間，柳回笙已經重新坐回屏幕前，沒有半點失控的樣子。

她操作鼠标，重新拖動視頻的進度條。

嗒！

在其中一個畫面點擊暫停。

“靈姐，這裏往後的5秒鐘可以處理一下嗎？”

葉圖靈遲疑，倒非技術上實現不了，而是，柳回笙的情緒轉變太快。前一秒還在想趙與究竟想做什麽，連她們這些跟趙與沒有私情的同事都還沉浸在這個疑問裏，柳回笙這個女朋友卻已經投入了新一輪的工作。

柳回笙見她沒回答，補充說：

“這裏前面沒有路燈，應該有其它路況，可以判斷她的行駛方位。”

葉圖靈立即将視頻導入服務器：

“可以，稍等一下。”

半分鐘後，一段亮度拉高的視頻重新占滿大屏。

柳回笙讓開一步，朝身後的施鷺伸手：

“鷺姐，你可以看出這條路在哪嗎？”

施鷺往前，一邊在平板上點開衛星地圖，一邊查找視頻裏的地理因素：

“左邊光線比右邊強，說明左邊是主城區。剛才閃過的路标是「明月大道」，結合方向來看，應該是由西往東......右前方有一處高地，植被覆蓋度高......找到了，她要去的地方，應該是「摘星石」。”

聽到這個地名，所有人心口一沉。

摘星石是上世紀的一處村民祈福點，巨石從海灣的山坡往外延伸，呈一顆與地面平行的狼牙，地勢尤其罕見。後來經濟開發，村民們漸漸搬進城區，摘心石附近的村落便漸漸蕭條下去。後因植被茂密、地勢較高、能正面看到日出，成了很多年輕情侶的打卡點。

近年來，除了旅游打卡之外，還有一批人也喜歡來這裏做一件事——

自殺。

趙與帶陳豆豆去這裏，究竟想乾什麽？

柳回笙抓着對講機就往外跑：

“所有人上車，1組，蘇隊指揮，聯系交通支隊，同步偵查線索，請求道路管控，圍堵目标車輛。2組跟我，全速前往摘星石，追擊肇事車輛。3組，靈姐指揮，原地待命，将監控證據帶回市局。行動！”

衆人：“收到！”

半小時後，柳回笙帶人很快沖到摘星石，車子開到灘塗小路，所有人下車，持槍沖向坡地。

剛沖到側面的腹地，就看到摘星石上，趙與持槍，将陳豆豆已經逼到了崖邊。

陳豆豆有危險！

柳回笙趕緊掏槍：

“發現目标，超出射程範圍，我先——”

剛一上膛，就聽到那頭傳來槍響。

砰！

半空，一發子彈沖出槍管，在空中射出一道火光。那道火光極快，一閃而過。盡頭，是站在懸崖邊的陳豆豆。

柳回笙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圓，手.槍握在手裏，槍管似塞進喉嚨，半點說不出一個字。

“豆豆！”

梅昭遲來一步，恰好看到這一幕屠殺，叫聲劃破長空，将将落到陳豆豆耳邊。

摘星石上，勁瘦的身體一震，被子彈龐大的沖擊力撞出邊緣，從高崖徑直摔下，墜入大海。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