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摘星石（二） “活不過3
第336章 摘星石（二） “活不過3
第336章 摘星石（二） “活不過3
陳豆豆被殺了。
一發子彈正中額頭, 将她從幾十米高的摘星石高高推下，墜入大海。
彼時救援小隊剛剛抵達側翼，還沒來得及采取行動, 就在槍響之後, 親眼看着陳豆豆墜海。
柳回笙定在原地, 瞳孔猛地一震, 倉皇看向懸崖內側。
持槍的人收手，扭頭，正正看向柳回笙的方向。
哔——
眼神對視的瞬間, 柳回笙的耳朵深處傳來巨大的轟鳴，一根繃弦應聲而裂。眼前的一切陡然變得血紅, 天空鋪滿鐵鏽，大海變成紅酒，搖晃的棕榈樹粘滿朱砂，墜下懸崖的女人變成一粒從桌上掉落的石榴。
位置站在摘星石上的女人是黑的。
距離很遠, 大概有70米, 超出手槍的射程, 但肉眼依舊可以看到五官的輪廓, 以及，收槍的動作。那個動作太過熟悉, 手肘回撤的路線和幅度、扭頭時下巴的角度, 以及, 看向她時，習慣性地往左側偏頭——
趙與。
千真萬确是趙與！
她的愛人，殺了她最疼愛的徒弟。
“趙與——”
嘶吼聲穿透風浪，扳機接連扣下，3發均只打中石壁。
趙與往後閃躲, 很快閃進樹叢，不見蹤影。
柳回笙發了瘋一般往前沖，掏出腰間的對講機：
“辰風聯系海警去救豆豆！Ada帶人包抄南側山路！敏姐保護現場！其他人跟我追！”
衆人：“收到！”
跟柳回笙一起行動的有4個人，都是近身突擊的好手，抓着上膛的手槍往前沖，謝可跟另一個身手好的，直接放棄小路，從陡峭的坡地直線上山。
柳回笙邊沖邊彙報：
“2組發現目标，坐标摘星石，坐标摘星石！目标剛才射殺了人質，往山下逃竄，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沈長玉已經趕到總部，聽到柳回笙的信號，果斷下令：
“葉圖靈，你留在總部，實時調取道路監控。蘇隊，立即前往摘星石山道彙口。老江，帶人打撈人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4組，立即回警局拿槍，馳援柳回笙。所有人注意，目标身上有槍，很可能再次作案。所有人必須注意人身安全，原則上抓活口，一旦目标産生生命威脅，立即擊斃！”
“收到！”
哔——哔——哔——
警笛劃破黑夜，一輛警車沖上馬路，疾風飛馳而過。緊接着是第二輛，第三輛，紅藍光閃爍地排列出兩條巨龍，沿白虛線沖開黎明的夜。
女人堅定的聲音貫穿天靈蓋：
“我是428專案組組長沈長玉，現發現嫌犯出現在南區摘星石一帶。為盡快捉拿嫌犯，請各方單位火速支援。交通組，沿摘星石一帶設置阻路器，封鎖其通往市區的路口。醫護、消防，火速前往摘星石中下游打撈受害人質。專案組，分6個小隊、8條路線圍堵嫌犯。務必，要将嫌犯攬在主城區之外。”
“我是428專案組副組長柳回笙，正帶隊追擊目标。現目标已駕車駛離摘星石，前往西南高新區。目标車輛為黑色SUV，車牌號蓊AZY744944，車速超過130，設路障很可能來不及。請總部調取實時監控，追蹤目标軌跡，進行全方位追捕。”
市局控制室，葉圖靈很快從幾百組監控探頭裏找到正在行駛的車輛，同步給沈長玉，交由她做統一調度：
“目标在濱海路。柳回笙，你離得最近。往前去十字路口，左轉，進單向輔路，逆行。施鷺，你走二環高架，直行，從左翼包抄。蘇隊，你從金草匝道左轉，進惠民路，跨車道掉頭，包抄右翼。”
沈長玉指導過上百次追擊行動，擅長利用不同地形和路況進行多方向包圍。如今正值淩晨，路上車輛少，她便讓追擊的警車以最快的速度逆行逼近。
很快，柳回笙傳來消息。
“發現目标車輛，現在進行喊話。”
踩緊油門，警笛閃爍的車逐漸逼近。
柳回笙打開車載揚聲器：
“蓊AZY744944，我們是蓊陽市公安局！你已涉嫌故意殺人，立刻靠邊停車，雙手離開方向盤！重複！蓊AZY744944，立即停車！否則将承擔一切法律後果！”
“我是428專案組副組長柳回笙，現在命令你停車！”
“趙與，我讓你停車！”
喊話聲漸漸逼近，眼看距離只有80米，SUV卻再次踩死油門，以140碼的速度沖向正在開發的高新區。
眼見車距越來越遠，柳回笙憤恨地捶了一下方向盤。她不明白趙與究竟被諸神下了什麽詛咒，突然要殺陳豆豆，也不明白為什麽不顧一切地逃命，絲毫不給她機會挽救。
是她柳回笙那麽不值得相信，還是，每一個被諸神盯上的人，都逃不過萬丈深淵的結局，就像杜鳶那樣？
另一側，蘇鴻雲的車輛已經從右翼包抄了過來，卻無法實現阻攔，只能跟趙與擦肩而過，與後方的柳回笙彙合。
她拿出對講機：
“我已跟柳回笙彙合，目标車速太快，短時間追不上。”
總控，沈長玉撐在桌上，兩眼盯着監控大屏疾馳的車輛：
“這輛車應該是改裝過的。蘇隊，你進中央大道，右轉，逆行後左轉，從綠化公園穿到金光路。柳回笙，沿風和路追擊目标，上立交橋，進開發區。”
柳回笙踩死油門：“收到。”
蘇鴻雲右轉：“收到。”
淩晨的蓊陽在星空下沉睡着，忽然一道紅藍交替的爆閃橫空出世，警笛從濱海拉到高新，最終，停到一棟正在修建的工地——平浪工地。
方才在路上疾馳的車子撞上防護牆，牆體凹陷，車頭坍縮變形，前窗的玻璃在撞擊間碎裂，只剩右下角一片蜘蛛網。
柳回笙心口一沉，襲警、追車、撞樓，趙與如今的境遇，跟當初的杜鳶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杜鳶出事在白天，進的是一棟人滿為患的大廈。而趙與，進的是一棟尚未竣工的工地大樓。
一旦包抄，絕無逃命的可能。
柳回笙拉起手剎，手.槍上膛後開門下車，将通訊器塞進耳朵：
“目标進入平浪工地。”
砰地關上車門，寧靜的工地空曠寂靜，只剩鞋底碾踩碎石和水泥灰的聲音。
工地剛開工不久，3期的居民樓只修出4棟，兩兩并肩，17層的樓房剛拆掉外面的腳手架和綠網，只剩光禿禿的水泥牆體。
門窗未裝，四面通風。
柳回笙快速觀察地形：
“工地的藏身地有限，目标可能進入了大樓。一共4棟樓，每棟各17層。”
葉圖靈很快調出工地建築資料，同步通報：
“這片房區是蓊陽離海最近的公寓樓。修建的這4棟分屬2個單元，1梯6戶，每棟各2架貨用電梯和1架外層工地電梯。目前只有工地大門和右側有監控，大樓內部無監控。”
施鷺掃了眼地圖，提醒到：“這片工地靠海，警惕對方利用地理優勢潛逃，建議聯系海警，排查周圍海岸可疑船只。”
說完，踩下剎車，抵達工地南側。
與此同時，蘇鴻雲也帶人趕到。一行人很快在南面入口彙合。
柳回笙立即下令：
“鷺姐，你帶人把守工地出入口。蘇隊，你和Ada帶人搜1棟2棟。艾爾莎，你帶人搜3棟，剩下的，跟我搜4棟。行動！”
十幾人很快分成4個小隊，分頭進入4棟建築樓。
另一邊，沈長玉調派人手：
“李夏英，你帶二大隊和三大隊支援搜查組，每棟樓加派10人，從-2樓開始，逐層往上搜索。施鷺，你的人着重看守南側靠海出口，北側交給李夏英。”
支援的隊員10分鐘內陸續趕到，加入這場沒有監控的搜查行動。
柳回笙帶的一共6人，分成2隊從左右的安全通道包抄。另一隊由佟心帶領，跟着柳回笙的是之前一大隊的成員「謝可」，以及一名特警支隊調派的突擊手。
她手持手.槍站在最前方，右側謝可單手持槍，另一手握着警用電筒，手臂橫在身前，用作持槍手的槍托。左側的突擊手雙手持槍，眼睛如禿鹫一般掃視周圍。
忽然，樓下的電梯傳來異動。
叮——
那是電梯運轉的聲音！
就在她們下方的-1樓！
“人在負1樓！”
柳回笙大喊，三人立即往樓下沖，跑進走廊，電梯門已經開始一寸一寸往中間推移。
謝可跑得飛快，幾乎呈一道黑影飛快閃過走廊。她盯着緩緩收攏的金屬門，屏氣猛沖，眼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只剩最後2米，探手拼命伸向電梯，卻只摸到最後一絲合攏的細縫。
嗙！
最終在金屬門拍下一個掌印。
“笙姐，她上去了。”
這時，另一側的3名警員也抵達電梯。
柳回笙盯着電子屏上跳動的數字，氣沒喘勻，快速按了幾下旁邊的電梯，卻一直卡在17樓不動。
電梯壞了。
于是跑向牆體外側的工地電梯，邊跑邊下令：
“目标乘坐電梯上樓。佟心小王，留守-1樓電梯口，看她去了幾樓。謝可，你們三個跟我坐工地電梯上去！”
總控，沈長玉調派人手：
“嫌犯在4棟，所有人，立即支援柳回笙。施鷺，帶人包圍樓棟，盯死各大窗口門道。蘇隊，帶人從東側安全通道上樓。老李，帶人從西側上樓。”
很快，客用電梯的數字跳到16，後面的上升箭頭還沒停。
佟心立即通知：
“電梯過了16樓，她要去頂樓！”
沈長玉下令：
“所有人，立即前往17樓！”
步梯樓道，蘇鴻雲跟李夏英分別帶了一組人往上沖，腳步聲如密雷，從底層飛快往上沖。
“收到！已到8樓！”
“已到9樓！”
所有人裏，最快的是柳回笙，她帶着謝可三人乘坐外牆的工地電梯，已經到了12樓。
烈風疾馳，帶着深夜的血腥兇猛地從身後灌來，衣服緊緊貼在身上，身體單薄如紙。
她低聲告訴幾人：
“檢查裝備，準備行動。”
說話間，樓棟內側的客用電梯已經抵達17樓，幾乎同時，南側朝海的窗口飛出一枚物體，正正落向下方圍堵的警員。
施鷺一直盯着樓上的窗口，一看飛出一塊石頭大小的物體，抓着身邊的警員就往裏跑：
“閃開！快！往裏跑！”
反應稍遲的警員沒意識到那石頭是什麽，被施鷺一吼，條件反射跟着往樓裏沖。
兩秒的時間，石塊落地，瞬間炸開火光。
嘭——
手榴彈。
大部分警員沖進樓棟，避開了爆炸，速度稍慢的兩個在翻窗時被身後的沖擊波擊中，泥塊般飛了出去，徑直撞上水泥牆，重重落地。
“啊......”
“唉喲......”
施鷺被沖擊波震得耳鳴，強忍着耳膜的劇痛按下通訊器，大喊：
“高層抛出手榴彈！高層抛出手榴彈！”
沈長玉警覺：
“嫌犯很可能想從窗口逃跑！施鷺，瞄準窗口！”
施鷺沒能立即行動。她艱難地撐着地面，血液流出耳朵，顫抖地爬向剛才被震飛的手槍。眼前卻忽明忽暗，天花板和地面一起搖晃着。
她無法起身，去阻止準備從窗口逃跑的趙與。
但好在，最快的柳回笙，已經帶人沖進17樓。
只有牆體的樓層裏，沖進走廊便能看到窗口的黑影。
柳回笙立即瞄準：
“站住！”
窗口的女人已經穿好了滑翔衣，面朝樓外，離逃跑只差最後一步。
偏偏這最後一步，被柳回笙追上。
“把手舉起來！”
柳回笙命令到，聲音幾近撕裂。
女人動了一下，緩緩擡起雙手。彼時已到黎明，雖還沒有日出，但太陽的光線已經漫上海平面，在遠處的海天一線染上顏色，朝霞如血一般殷紅。
女人就站在這團血紅裏，身體呈一縷勁瘦的剪影。她緩緩轉身，鞋底在水泥地摩擦出嚓、嚓的聲響，似老人瀕死從醫療管道裏發出的嗚咽。
她穿着剛才射殺陳豆豆的衣服，一身漆黑。烏發綁在腦後，右側的斷眉仿佛将什麽東西一刀兩斷。她朝三人掃了一眼，目光最終落向柳回笙。
趙與。
趙與的臉，趙與的身體，趙與的形态。
當現實印證猜想，沖擊感不亞于手榴彈在眼前爆炸。
柳回笙用力閉了一下眼睛，不願相信眼前的事實，氣流從喉管洩出，聲帶震顫：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三人裏，最悲痛的是柳回笙，但最震驚的，是謝可。
她沒想到，有朝一日，趙與，這個貫穿她整個警校生涯的偶像會親手殺害陳豆豆，還扔下手榴彈，想讓樓下的十幾名同事陪葬。
而她，這個曾經的崇拜者，會抓着手裏的槍，親手逮捕她。
“趙隊，把手舉到頭頂，慢慢走過來。”
趙與笑了一下，環視一圈，腳下沒動，手卻配合地舉過頭頂：
“所以，你們是想抓我，還是殺我？”
柳回笙沒回答她，質問：
“為什麽殺豆豆？”
“阿笙，我有我——”
“為什麽殺豆豆！”
柳回笙幾乎将牙咬碎，激動地往前跨了一步，身體開始發抖。
趙與盯着她放上扳機的手，目光沉了下去，轉而浮起了如指掌的從容：
“阿笙，我有我的計劃，相信我。并且，我也相信你——你不會殺我。”
說完，猛地轉身跳了出去。那時風勢很猛，只要跳出樓棟，就能順着飛向大海，複刻當初Nymphs逃跑的方式。
但她剛一跨出窗口，身後便傳來了槍響。
砰！
一發子彈沖出柳回笙的槍管，飛躍十幾米氣流，以一道筆直的直線穿進後腦，從眉心中間射出。
跳窗的身體被子彈沖偏重心，身體一晃，脊骨往前彎曲，掰成一張彎弓。騰空晃了一下，眼睛下意識想往後看，卻只動了一下眼珠。
随後，從17樓徑直落下。
朝霞染紅整片大海，濃郁的顏色喚起遙遠的回憶。
那是ATF特遣隊還沒成立的時候，柳回笙在集訓隊練槍。趙與為了提升她的速度，給了她一把模型手.槍。她上彈之後，瞄準了趙與，還配了一聲「Piu」。
彼時，趙與下意識閃躲，說：
“柳老師，槍口不能對準自己人。”
柳回笙不樂意，反問：
“要是我瞄準你呢？”
趙與嘆了口氣，配合地舉起雙手：
“那就站穩點了。”
當初配的那聲「Piu」與眼下的槍聲重疊，記憶交錯之間，只有一句話尤其深刻。
“如果有一天，我殺了人。不管是為了洩憤，還是有所謂的苦衷，你一定要親手殺了我。”
趙與，如今我開了槍，是否算履行承諾？
嗡——嗡——嗡——
遠處，鐘樓傳來整點的報時聲。一聲比一聲沉悶，傳頌着不為人知的秘密，以及，藏在內心深處的悲恸。
冥冥之中，「天鑰」翻開趙與的命格牌，冷冷評價：
【活不過30歲。】
血紅的太陽升上海平面，徹底将朝霞染成朱砂的顏色。鮮血将天空和大海浸染成一樣的顏色，紅光緩緩照向城鎮，落上那具從高空墜落的屍體。
海鷗從灘塗飛過，擺攤的小販陸續推出早餐攤，清晨第一輛網約車跑上柏油馬路，電臺一扭，早間電臺主持人的聲音傳了出來：
“各位聽衆朋友們，大家早上好，今天是5月4號青年節，是屬于廣大青年朋友們的節日......”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