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奧斯(一) “你知道,
第337章 奧斯(一) “你知道,
第337章 奧斯(一) “你知道,
十指相扣, 諸神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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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近日我市發生的多起暴力犯罪案件,警方今日再次通報:428爆炸案取得重大進展,一名核心涉案人員已在警方追捕行動中被依法處置, 案件後續偵查工作仍在進行中。
通報指出, 此案的成功偵破, 離不開428專案組全體警員夜以繼日的連續作戰, 以及多個單位在此過程中的全力相助。警方對所有參展人員的辛勤付出表示崇高的敬意。
針對網絡上出現的涉及個別警務人員的不實信息,警方表示,正在依法核查, 并将根據核查結果及時向社會公布。請廣大市民通過正規渠道獲取信息,不傳播未經證實的消息。】
5月4日, 淩晨的追捕行動驚動了不少群衆,當中膽子稍大一點的,抓着手機就去了工地,被警戒線層層攔在外面。
随着早間新聞的現場播報, 輿論悄悄點燃。上午10點, 警方通報過後, 多家官媒在午間場做了針對性的專場播報。
電視上的官媒用詞嚴謹, 每個詞均經過精準打磨。沒有指名道姓,沒有含沙射影, 僅僅報道真相。
然則, 一旦踏入網絡時代, 電視不再是唯一的媒介。一條熱搜上榜,便有成千上萬的營銷號追着流量往上撲。
在這些人眼裏,兇手、爆炸案、死者,就是草原上新鮮的麋鹿屍體,而他們, 則是一直守在暗處窺伺的蒼蠅,聞不得腥味。
「@網友小灰:大快人心!那個勾結犯罪團夥、炸隧道的趙某終于被擊斃了!但我想問一句,就一句:為什麽拖了這麽久?從爆炸到現在,過去了整整5天!這5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之前說她跑了,現在又突然回來了。小道消息說,她昨天晚上還殺了一個警察。一個犯罪分子,憑什麽這麽嚣張!」
「@蓊陽一哥:最讓我生氣的是,之前網上傳她有問題的時候,警方一直在包庇。說什麽不信謠、不傳謠。結果是什麽?結果是隧道炸了,死了那麽多人,還犧牲了新的警察。如果早點重視,這一系列悲劇根本就不會發生。現在人死了,發個通報說“取得重大進展”。進展在哪?她背後的人是誰?警隊裏還有沒有她的保護傘?我希望警方給個說法,別以為人死了這件事就完了!」
「@支持嚴查!這個趙某很早之前就說有問題了,警方一直包庇,背後肯定還有人。這次隧道爆炸死了193個人,加上那個犧牲的女警,一共194個!這背後是194個家庭!還有那些在醫院搶救的,這麽多人被她害得家破人亡,必須嚴查!這個趙某背後肯定還有別人,她的伏法不是終點,是起點!我們要麽道,要真相!」
趙與的死在網上鬧得不可開交,穆岚再次啓用應急備案。
第一步,在新聞會上對事故中傷亡的群衆及家屬表示抱歉和慰問。第二步,公開通報本次行動的結果,并表示一定會揪出爆炸案背後的邪惡組織。第三步,理解大家關注428爆炸案的進展,呼籲衆人理性圍觀,以官方通報為準,勿聽信網絡傳言。第四步,着重關注網上借題發揮的賬號,封殺、禁言惡意造謠者,殺雞儆猴。
針對網絡傳聞「在此過程中被擊斃的嫌犯是否就是在職警員趙與」,穆岚沒有正面回答:
“罪犯的身份我們還在進一步核實,可以确定的是,她跟428爆炸案有脫不開的乾系。警隊的指責,是打擊罪犯,保護民衆。無論對方是誰,身後有多龐大的犯罪組織,我們将誓死跟他們鬥争到底!”
當着鏡頭這麽說,是為了将負面情緒壓到最底。一旦公開承認那人是趙與,那麽,後續的輿論便會變成「警隊之星勾結犯罪團夥」、「警隊內部腐敗嚴重」,在某些勢力明處暗處的煽動之下,公安機關的公信力便會受到史無前例的沖擊。往小了說,網上天天争論不休,往大了說,很可能像之前Nymphs案那樣,發展成針對警方的暴動。
在穆岚的安排下,網上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但,人與人之間似乎形成了某種不可說的默契——穆岚态度堅決,那警隊應該是沒有犯罪組織的保護傘。但,那個被擊斃的趙與,一定是警隊裏的蠹蟲。
「@毀滅吧:又炸隧道又殺警察,死不足惜」
「@迷霧腦袋:聽說犧牲的那個女警之前也是蓊城的,跟ZY是一個組的,這都能下得去手?」
「@只看刑偵:肯定是知道了ZY的秘密,被滅口了」
「@再也不嗑真人了:這個陳警官就是前不久為了追犯罪分子從樓上摔下去的那個,很厲害的。她女朋友我認識,在蓊陽開了一家偵探社。有次我跟我媽去偵探社辦事,出來都晚上十點多了,陳警官還來接她女朋友,兩個人感情真的很好」
「@百合就是最香的: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我不得勁啊!我剛看了Meredith的小號,全是記錄她們倆愛情的小帖子,我剛嗑上怎麽就BE了啊」
「@只看HE:不止BE一對吧就是說。429專案組的副組長是柳老師,就是蓊陽公大那個最美教授,小道消息說,她跟ZY也是一對。警方不是着重表揚她,說她擊斃了犯罪分子嗎?這不就等于親手殺了ZY。這對才是最痛的好吧」
「@九九歸一:千錯萬錯都是這個ZY的錯!一個人作孽,害了自己的女朋友不說,還害了Meredith和陳警官,我的兩個CP都BE了這比殺了我還難受!」
「@心理學在讀小菜鳥:天吶,簡直不敢往下想。如果小道消息都是真的,柳老師那不得難受死啊?發現愛人是犯罪團夥的內奸,一邊是愛情,一邊是職業道德,最後扣下扳機那一刻她應該疼死了吧」
「@許願高考順利:我要是柳教授我肯定會瘋的。」
是了,即便是素未謀面的網友,都能想象在這次行動中親手擊斃趙與的柳回笙有多痛苦。真正從醫院蘇醒的柳回笙,其痛苦程度遠是他們想象的100倍。
長期的連軸轉掏空了她的身體,加上接連經受陳豆豆犧牲、親手開槍擊斃趙與,一連串的打擊崩斷了她最後一根弦,當即就在現場暈了過去。
謝可吓得不行,連忙将她送去醫院。
現場保護、收屍、屍檢,這些柳回笙都沒參與。證據取完,天一亮,工地重新投入建築。
可經歷過這一晚的柳回笙,接連失去了視作親人的兩個人,身體、情緒,雙雙在極限後崩塌,驟然發起高熱。
期間,沈長玉和蘇鴻雲分別代表專案組和特遣隊來探望過,穆岚也來了,再三肯定她的功勞,以及她大公無私的精神。
穆岚握着她的手,說:
“柳回笙,你一定要堅強,挺過去。只要挺過去,什麽都好了。”
她們帶來的東西很多,水果,補品,錦旗,以及,趙與的遺書。
從前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寫的,如今人走茶涼,遺書也交到柳回笙手上。
遺書很簡單,只有一行字:
【把我葬在媽媽和爸爸身邊】
沒有一句留給柳回笙。人走就該一切都帶走,但凡留一個字,都是遺憾,也是糾纏。
幾人在病房待了許久,期間說了什麽,無人知道。
等人走了,柳回笙躺回床上,眼睛一閉,在昏沉之間睡去。
再睜眼,天已經黑了。
還是4號。
手機跳了一條短信,是菜鳥驿站的取件碼。
她給趙與買的生日禮物,到貨3天了,她還沒去取。
手上連的輸液管已經拔掉,在手背留下一顆壓着淤青的針眼。
床邊整理的護士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坐在椅子上的梅昭。
看到那抹身影,柳回笙狠狠一震。嘴唇動了一下,沒能發出聲音。
梅昭靠在椅背上,頭偏着,眼睛盯着床頭的白牆發愣。她身上還穿着昨晚那身衣服,外套皺得不像話,前襟染了一團泥巴的水漬,像抱過某個水裏的東西,風乾之後留下的。
柳回笙沒說話,梅昭也沒發現她醒了,就這麽呆滞地盯着仿瓷牆。那雙總是笑眯眯的溫柔的眼睛沒了笑意,眼球似蓋了一張血紅的膜布,沒有神,更沒有焦距,只這麽盯着牆面。
明明那堵牆很乾淨,才被醫院翻新刷過,什麽也沒有,卻好像寫着某個只有她能看到的秘密。
梅昭何時如此狼狽?
柳回笙開口,将她從悲恸中喚醒:
“師姐。”
梅昭愣了一下,眼睛似被解封,緩緩轉到柳回笙身上。
艱難扯了扯唇邊,乾裂的唇擠出一絲笑意,卻比哭更讓人難受。
“回笙,你醒了。”她溫和地問。
“嗯。”
柳回笙艱難地坐起,梅昭便幫她把身後的枕頭立起來,讓她靠着。靠近時,柳回笙聞到她身上幾近散去的木質香水味,以及,似乎是海水的腥。
沈長玉和蘇鴻雲都沒提陳豆豆,從柳回笙的視角,只看到陳豆豆中槍墜海,後續讓謝辰風帶人去撈,結果如何,沒人告訴她。
所有人都等着,等着唯一有資格告訴她的那個人,親自開口。
“豆豆她......怎麽樣了?”柳回笙問得小心翼翼。
話音落地,梅昭似被人劈了一刀,單薄的身子一震,似風中隕落的美人花。唇邊硬擠的那絲笑意也沒了,僅一句話,似耗盡了她畢生所有的力氣。
“法醫在給她做屍檢。”
屍檢。
柳回未〔qZ〕徕〔〕蒸厘笙的心髒一抽,劇烈的痙攣痛得她抽氣。
梅昭垂眸,盯着掌心的紗布,那是她在灘塗跑得急,不小心摔在碎石上弄傷的。最後陳豆豆被打撈上來,她不要命地沖過去,被謝辰風帶人攔了下來。她看着碎石灘上平躺的愛人,好想上去抱她,哪怕血液跟愛人身上的海水融為一體。
“回笙,你知道為什麽,我要離職嗎?”
喉嚨動了一下,顫抖着說:
“因為,我想過安定的生活。我想跟我愛的人一起,每天早上從同一張床上醒來,她想賴床,我幫她擠牙膏,然後拉她起來,兩個人一起在鏡子裏刷牙......我想過那種平靜的生活。”
時光流轉,是慶祝跨年時4只碰撞的酒杯。
當時,陳豆豆提出每個人許一個新年願望,說着許下豪言壯語:
「我要長命百歲!」
梅昭看着她,眼裏滿是柔情,說的是:
「佳人在側。」
再樸實不過的心願,卻葬送在蓊陽城外的大海。
柳回笙凝望着梅昭,仿佛親眼看到水仙花在烈日的灼燒下枯萎,伸手去拉她的手,企圖将她從無盡的悲傷中喚醒:
“師姐......”
梅昭任由她抓着,似全身上下的感官都失去知覺,變成一具風化的石膏,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她喃喃回憶:
“我以前信算命,因為豆豆信。她說,算命的說她能活到100歲,她很高興......我也高興。可是回笙,為什麽她們都騙我呢?”
“最後打撈上來的時候,謝辰風說,警方要取證,我不能過去。這個我明白。可是為什麽取證完了,都不讓我抱抱她呢?哪怕一下也好......我得抱她,哄她,親親她......你知道的,豆豆最怕疼了。”
“謝辰風就這麽把她帶走了,裝進那個漆黑的屍袋裏,就這麽把她帶走了......她現在還躺在法醫那張冰冷的解剖床上......”
“我知道你們在辦大案子,也知道這種行動難免會有犧牲。回笙,我不是不分是非,也不是沒有格局。可為什麽是豆豆呢?她都沒有參加專案組,為什麽偏偏就是她呢?為什麽呢?”
柳回笙心痛到極點,她太清楚梅昭對陳豆豆的感情,也太清楚陳豆豆對梅昭而言的意義,更清楚在失去陳豆豆之後,梅昭要經歷何種程度的痛苦。
她努力平複情緒,抓着梅昭的手,說:
“師姐,我認識市局的法醫,組長叫沈清,這次的案子事關重大,肯定會交給她。我去找她,讓我們進去看一下豆豆,最後送她一程,好不好?”
梅昭愣了一下,沉默了許久,搖頭,那雙眼睛緩緩擡起,落到柳回笙身上。那個眼神不再沉浸在回憶裏,而是在思考着另一件事情。
“回笙,我問你一個問題,請你如實回答我。”
即便這個時候,梅昭依舊說的是「請」。
柳回笙一怔:“你想問什麽?”
梅昭動了一下,手腕轉動,反握住柳回笙的手,像懸崖邊的攀岩手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無論我問什麽,回笙,你只用做一件事:誠實回答我。”
說着,察覺到柳回笙的退縮,抓緊她的手腕,不容她躲,猩紅的眼睛露出幾分強硬:
“你知道,你說不了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