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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奧斯(二) “An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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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奧斯(二) “Ange

第338章 奧斯(二) “Ange

醫院盡頭的單人病房裏, 剛為警隊立下大功的428專案組副組長柳回笙,正被人扣着手腕,定定扣在病床上。

而扣她的人, 則是從不舍得對她說半句重話的師姐, 梅昭。

“你知道, 你說不了謊。”

梅昭盯着她, 目光不似從前。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

許铮夫婦墓前出現的黑色曼陀羅、監控下突然殺人的趙與、穆岚在清晨被襲、隧道爆炸、趙與失蹤、陳豆豆被殺、趙與伏法。

可在梅昭眼裏,前前後後只有一件事——陳豆豆被殺。

柳回笙昏迷的期間,她想了很多。眼睛盯着那面白牆, 大腦卻構建出一張巨大的漁網。

每一格網絡,都是一塊細碎的色素塊, 拼接成摘星石的一分一寸。

“昨天晚上,趙與殺了豆豆,我們親眼看到的。”

“現在說什麽的都有。有人說,趙與是諸神的內奸。有人說, 冒充她殺人的是Thanatos。還有人說, Thanatos和趙與就是一個人。”

“但是, 在我看來, 只有兩種可能:一,殺豆豆的是Thanatos, 你們追上去, 最後在她要逃跑的時候殺了她。二, 動手的就是趙與,不管她被威脅也好,被控制也罷,殺掉豆豆的都是她。而你,回笙, 你不願看她繼續錯下去,變成下一個杜鳶,所以,親手了結了她。”

世界上有三點是衆所周知的:

1、真正的側寫師面前,表情、手勢、話語,都是嚴格寫進代碼池的信息。

2、四分之一秒內的下意識反應無法作假。

3、柳回笙只用一眼,就能分辨誰是趙與,誰是Thanatos。

于是,梅昭問出那個最尖銳的問題:

“在摘星石,開槍殺掉豆豆的,是趙與嗎?”

空氣陷入沉默,一瞬間,一切都凝滞下來,窗縫洩露的月光在地上凝成冰棍,加濕器噴灑的白霧在空氣中定型,一切的一切,都變成了膠卷卡帶的那一格定幀。

柳回笙沒有回答,但她下意識眯起的眼睛、抿起的唇,以及退縮的手,都說明了問題的答案——

摘星石上對陳豆豆開槍的,就是趙與。

得到答案,梅昭滞了一下,眼睛一下子變得空洞,呆呆地望着柳回笙,不敢相信這個答案,但專業技能告訴她,這就是真相。

像是明白什麽,她松開柳回笙的手,身體往後靠上椅背,突然笑出了聲:

“呵......趙與就是個瘋子。”

說完,她發狠地笑了起來。笑聲尤其尖細,似裁縫手中撕裂的布帛,斷開之後,裂口爬出絲絲縷縷的麻線,每一根都染着血紅的人命。血珠子順着麻線往下墜,一滴、一滴、一滴,彙聚成一團殷紅的血泊,随後,被門外傳來的尖叫聲打斷。

“啊——”

是一個女人的尖叫,聽位置,是從護士站傳來的。

随後,是嘈雜的争鬧。

“你們乾什麽!”

“這裏是醫院!”

剛聽到兩句,便被忽然響起的槍聲打斷。

砰!

一個病人中槍倒地。

“啊——”

病人、家屬、護士,吓得不斷尖叫,條件反射地蹲到地上。

原地,拿槍的蒙面人把槍口對準護士長:

“再問一遍,柳回笙在哪個病房?”

槍管冒着硝煙,護士長被那管槍指着,遲遲不肯開口。另一個黑衣人搶過電腦,在系統裏翻找今天的住院名單:

“沒有她的名字。”

“怎麽回事?”為首的蒙面人問。

“會不會不是這家?”

“不可能,情報就是這家。找,一間間給我找!”

于是,黑衣人暴力踹開最近的病房,随後是第二間、第三間......

踹門聲漸漸靠近,走廊尾部,病房裏的兩個女人卻依舊坐在原地,一動沒動。

柳回笙坐在病床上,梅昭坐在床邊的椅子。

柳回笙沒動,因為她無法理解當下發生的一切,更無法面對梅昭——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摘星石開槍射殺陳豆豆的人,就是趙與。

這是她入行這麽久以來,最能确定的一件事。正如她當年對Hypnos說的那樣:趙與化成灰她都認得。

但趙與為什麽要殺豆豆?

而她,又該如何去面對剛剛經歷喪偶之痛的梅昭?

那個新年願望不求財,不求運,只求「佳人在側」的女人,曾經說過一句話——

“只要豆豆沒事,我什麽都不怕。”

梅昭的世界坍塌了兩次,一次是愛人的慘死,一次,是朋友的背叛。

她曾經那麽相信柳回笙,也那麽相信趙與。

“師姐,對不起。但是我保證,趙與她不會突然這樣的,這裏面一定有誤會。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查清楚,還你和豆豆一個真相,好不好?”

柳回笙不知道說什麽,好像說什麽都無法彌補梅昭此刻的創傷,只能抓着她的手懇求。

如今局勢錯亂,一切都像被扔進漿糊缸,什麽也看不清。

但,對梅昭而言,只有一件事是清晰的。

她緩緩抽出自己的手,看向柳回笙,眼尾挂的那滴淚始終沒有落下:

“我一直在等,一直在讓。我可以收起我對你的感情,祝福你和趙與,可以離開蓊城,離開那個傷心之地。可是為什麽,連豆豆也不留給我?”

那一刻,她的眼神産生了變化:

“回笙,你猜,我會不會恨你?”

柳回笙愣怔,她從沒見過梅昭這個表情,太冷,太絕望,但是在絕望深處,好像又抓着一根繩子,牽引着她做接下來的事。

“師姐,你想做什麽?”

梅昭沒有回答她,只是慢慢起身,拉開病房門。

啪嗒。

一抹清麗的身影出現在盡頭的病房門口,對正在搜查的蒙面人高聲喊到:

“柳回笙,在這裏。”

轟——

一瞬之間,萬樓坍塌。柳回笙怔怔盯着一門之隔的梅昭,心中最後一座城堡轟然倒地,頃刻變成廢墟,煙消雲散。

醫院門口,謝辰風、謝可、沈清從網約車下來。

其中,沈清手裏拿着一只牛皮袋。

謝辰風朝沈清伸手:

“沈老師,給我吧,我給笙姐送上去。”

沈清抓着牛皮袋的手往後一撤,冷冷飛了一記眼刀。

謝辰風的手僵在半空,讪讪撤了回去:

“嗐,就兩份屍檢報告,至于嘛?”

謝可頂着一雙哭腫的核桃眼,朝謝辰風擺了下手:

“姐,你讓清姐自己拿上去吧。”

謝辰風嘆氣,拍了下大腿:

“行,那咱們一起——”

說話間,聽到樓上傳來的槍聲。

砰!

穿過十幾層樓板傳下,到一樓的聲音很小,像什麽東西掉到地上,啪的一聲。

空氣陡然靜了下來,謝可偏着頭,仔細在腦中回想剛才聽到的聲音。

“是槍,真——”

話沒說完,謝辰風已經從門口沖了進去。

謝可下意識跟着沖,轉頭想起沈清一個人不安全,火速又沖回來,抓着沈清的胳膊:

“清姐,你去保安室躲起來,我跟姐去看看!”

沈清抓着她的手,隔着牛皮袋,袋子被捏成指骨的形狀:

“注意安全。”

說話間,住院樓裏的人似乎也發現異常,随着廣播響起,醫護和保安沖向大廳,身後帶着大批病人和家屬:

“大家不要站在這裏,往外走!不要圍在這裏!”

“出去,都散開!不要圍堵!不要看熱鬧了!都出去!”

一部分疏散大廳,另一部分帶着人不斷從安全通道下來,紛紛往外跑。

謝辰風抓着一個醫護:

“警察!樓上怎麽回事!”

醫護急得手抖:

“有一夥人來劫人,還開槍了!”

“在哪層?人呢?”

“剛剛在15樓,現在不知道!”

15樓,正是柳回笙的病房所在地。

謝辰風掃了眼電梯,已經降到-2層,想也沒想,抓着手槍沖進安全通道。

她跑得很快,一步跳6梯,兩步跨完一條樓梯,右腳、左腳,右腳再擡起時,正正踹中盡頭的牆壁,前沖的身體借力猛地擰轉,跳進下一條樓梯。

剛撞開安全通道的門,便看到一輛面包車疾馳而去,剩下的4個黑衣人正快速鑽進後方的小車。

謝辰風果斷開槍。

砰砰砰砰砰砰!

“啊!”

最後的兩個黑衣人被射中腳踝和胳膊,當即跪了下去。

“有人!”

“6點方向!”

副駕的黑衣人果斷回頭,連同倒地的兩個一起,找謝辰風的位置開槍,一道道火線穿梭巷道,掃上謝辰風藏身的石柱。

密集的槍線下,謝辰風沒有還手的機會。眼看車子已經啓動,她摘下鴨舌帽,伸出石柱右側。

砰砰砰!

下一秒,子彈急急朝帽子射去。

謝辰風抓此機會,猛然閃出左側,蹿進一排小車中間。趁對方迷亂之際,突然從一輛車的後胎貼地閃出。

砰砰砰!

打中副駕的黑衣人,一槍射穿頭顱。

篤!

黑衣人的頭猛地一偏,脫力倒地。之前倒地的兩人再次中槍,手槍掉到一邊,無力反抗。

司機見狀不對,忙踩油門撤離。

謝辰風拔腿就追,邊跑邊上彈。眼看車子穿過通道,就要駛出停車場,出口突然出現一輛小米橫在中間,堵死進出通道。

“啊——”

司機猛踩油門,想撞車沖出去,誰知小米被撞後沒有旋轉,只是橫向往外移了一截。車頭跟牆磨出刺耳的巨響,火花霎時迸濺,最終牢牢卡在原地。

司機推車,再次撞了上去。

仍舊牢牢不動。

這時,謝辰風已經沖了上來,一槍打破主駕車窗,槍管抵在司機頭上,厲聲呵斥:

“下車!”

前方,謝可從主駕下來,翻上車身跳下,一管槍從正前方瞄準司機:

“警察!把手舉起來!雙手抱頭!”

姐妹倆聯手之下,司機被當場制伏。連同地上還活着的兩名劫匪也一并铐了起來。

只是,之前那輛面包車已逃之夭夭。

而那輛車上到底有誰,很快也有了答案。

沈清的號碼第二次響起,謝可第一次沒接,當時她在車上跟司機對撞。第二次接了——沈清知道輕重緩急,知道她在出任務,只有事态緊急才會給她打電話。

果然,剛一接起,噩耗從天而降。

“柳回笙和梅昭被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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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漆黑的房間,柳回笙被猛地推到地上。

連續兩天的秘密運轉掏光她為數不多的體力,猛然撞上地板,面朝下趴着,半天沒能起來。

噔......噔......噔......

頭頂傳來腳步聲,地板的震動一聲一聲撞擊着耳膜。

柳回笙屏氣,發狠地咬緊下唇,齒尖刺破唇肉,血腥喚醒幾分意識,掌心撐地,緩緩擡頭。

一雙漆黑的皮鞋停在眼前,站定之後,鬥篷垂下,只能看到1厘米的鞋底。

咬牙,吃力地仰頭望去,只見一張巨大的鬥篷之下,兜帽罩着透露。枯瘦的手從鬥篷袖子裏緩緩擡起,摘下臉上的面具。

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陰暗的燭光裏。

那是Athena的臉。

她垂眼,居高臨下俯視着柳回笙,嘴角朝兩側咧開,齒關洩出陰森的冷笑:

“Angel,歡迎來到奧斯。”

疾風驟起,一根枯樹枝硬生生從枝頭折斷,順着風勢打上玻璃窗。啪的一聲,撞聲凄厲,未能破窗。

随後,猛烈的夜風突然改向,那根樹枝便急急從半空墜下。

暗無天日,萬丈深淵。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