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真相(一) 善惡沒有盡
第34章 真相(一) 善惡沒有盡
第34章 真相(一) 善惡沒有盡
“那個人, 是孫苒公?”
柳回笙問出這話時,溫黎唰地擡頭,柔軟溫和在那一刻通通消失, 眼刀淩厲, 似九寒天挂在屋檐上的冰錐, 冰冷尖銳。
“你這個表情, 說明,我說對了。”
柳回笙悲痛地說出這個事實。
一旁,趙與對這個消息也吃驚不已。
她猜到溫黎跟孫苒關系不簡單, 但沒想到竟在之前就已經是情侶。
“我剛才一直在想,為什麽你會來自首, 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間來自首?”
柳回笙看着她,又像在透過她這副身軀看着幾個小時前的溫黎。
“因為,你來自首,才能吸取警方的注意力, 給那邊的孫苒謀取時間, 是吧?”
提到孫苒, 溫黎的嘴唇抿了一下, 很快就反駁:
“沒有,我自首只是因為我騙不下去了。我每天晚上都生活在噩夢裏, 我受不了了。”
“你的确會受不了。”
柳回笙指出她心裏的症結:
“不是因為殺了孫宙, 是因為, 這件事把孫苒牽扯了進來,是吧?”
“不是!這件事跟她沒關系!”
溫黎急促起來。
“人是我殺的,推下去的時候他就死了!孫苒都是聽我的,我才是主犯!”
她不顧一切地把謀殺的罪名往身上攬,甚至又把背熟的當天晚上的經過說了一遍, 這些,在柳回笙耳中都已成了水面随時可破的泡沫。
她定定看着溫黎,一字一句說:
“孫苒,已經被捕了。”
溫黎一震,漂亮的臉龐僵住,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
“什麽......”
她擡頭看了眼審訊室裏的數字時間,分明已經過了飛機起飛的時間,孫苒已經去往印度的航班了才對。
那是一個看到博物館燒成灰燼、心愛的花瓶碎成碎片的表情,任誰看了心裏都會揪一下。
須臾間,趙與明白為什麽剛才柳回笙揭穿“女朋友”這個身份的時候,會猶豫那麽久。
現在,溫黎的心防終于打破,精心呵護的心血付之東流,柳回笙似乎也跟着她的心情一起一落千丈。
趙與在桌下拍了拍柳回笙的手,上半身坐直幾分,告訴溫黎:
“孫苒跟楊川都被捕了,剛帶回來,就在隔壁審訊室。溫黎,現在你再幫她隐瞞已經沒有必要了。唯一能給你們倆減輕刑罰的機會,就是現在,把犯案事實交代清楚。”
溫黎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顴肌抽動兩下,再開口,說的仍舊只有:
“人是我殺的,抛屍是我讓她去的,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無論怎麽問,溫黎就是閉口不談。
無法,只能從孫苒那邊下手。
楊川是三人裏最痛快的一個,先是嚷嚷“你們憑什麽抓我”,随後在警方羅列證據之後,瞬間軟了腳,承認:
“我是幫孫苒洗了車。都是熟人,就沒有開票,也沒進系統。但是我不知道她殺人了啊警官!她跟我說後座是月經我才幫忙的!”
負責審問他的是老李跟劉在忠。老李立即指出破綻:
“就算一開始以為是月經,但孫家出了人命,這麽大的事情你不知道嗎!為什麽不來報警?”
楊川慌了神:
“我,我工作太忙了,沒看新聞。”
“不看新聞就不知道?”
老李繼續逼近:
“孫宙是網紅律師,又是繁州本地人,他出事之後整個繁州鬧得沸沸揚揚。你又跟孫苒是同學,怎麽可能沒人來問你?”
“我......”
“還有。你今年的年假已經休完了,昨天晚上突然跟領導請事假,今天早上臨時趕去印度的飛機,還是跟孫苒一起。是想帶她潛逃,還是,謀殺孫宙的事你也參與了!”
面對謀殺的指控,楊川終于吓破了膽,和盤托出:
“別別別!警官,我說!”
“車子确實是我幫她洗的。但是當時我真不知道她鬧了人命,就以為是月經血。後來,我看到新聞,說孫宙失蹤了,才覺得不對勁。但她什麽都不說!”
“昨天晚上,她突然給我打電話,說不想活了,問我想不想跟她一起出國散散心。我,我......其實一直喜歡她,這些年她一直拒絕我,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接近她,我就沒想那麽多,就答應了。”
“早上我開車去接她的,把車停到電梯口,讓她打扮成男人的樣子出來的。”
“但是我真的沒有殺人啊!她怎麽可能殺她爸爸呢?我想不通啊警官!反正我沒有參與的!”
而另一邊,孫苒的審訊卻出了問題。
趙與跟柳回笙剛從溫黎的審訊室出來,董澤就跑了上來:
“趙隊,孫苒撞牆了。”
“撞牆?!”
趙與震愕:
“不是帶去審訊室了公?”
董澤滿臉愧疚:“是,帶過去的時候,她突然推開我們,撞了走廊的牆。”
趙與問:“現在怎麽樣?”
“送去醫院了,但她出血有點多,估計這幾天營養不良,當時就暈過去了。”
“去醫院跟進一下情況,你帶着小謝和朱玉一起去,把人看好,別再出事。”
“好。”
孫苒的突然暈倒讓案子瞬間跌入瓶頸。
這邊溫黎咬死自己才是主謀,那邊楊川一問三不知,唯一的突破口又失去盤問的空間,案件的謎團還一個罩着一個。
孫宙到底怎麽死的?
從溫黎的謊言表現來看,剛摔下樓梯的時候肯定還沒斷氣。
如果沒死,為什麽不送去醫院?
後面又經歷了什麽?
孫苒到的時候是什麽情況?
李莎莎突然從樓上摔下來又是因為什麽?
為什麽一定要把屍體抛到海裏,而不是埋到十裏坡的深山?
抛屍計劃誰想的?孫苒什麽時候在禮服裏面穿了抛屍的衣服?
左腳的皮鞋是誰給孫宙穿上去的?
一切的一切,都不清晰。
“趙隊,DNA結果出來了。後排座椅夾縫裏的頭發是孫宙的,證明當天她們沒有把孫宙放在後備箱,而是放在了後排。”
當時孫苒心虛,下意識看的不是後備箱的方向,而是後排。
DNA比對結果出來,謎團更深一層。
趙與分析到:
“也就是說,當時的孫宙沒有斷氣。不然,孫苒跟溫黎要去酒會,屍體肯定是放在後備箱更安全。”
柳回笙覺得奇怪:
“如果是那樣,她們後面心安理得地去參加了酒會,期間沒有回車上看一眼。如果孫宙沒死,她們就不怕他緩過來,出來求助公?”
趙與推出唯一的可能:
“只可能,孫宙是在車上咽氣的。或者她們離開時能夠确定,孫宙沒有生還的可能。但是,她們怎麽确定的?屍檢報告呢?”
說着,她翻出屍檢報告:
“孫宙只有後腦這一處致命傷,其他都是挫傷。沒有中毒,沒有其他傷勢,單憑腦部受傷,她們怎麽知道,孫宙一定會死?”
趙與分析屍檢報告,這邊,柳回笙分析嫌疑人的心理。她将口供重頭到位又梳理了一遍,發現一個矛盾點。
“溫黎的說辭,一直想把自己做成主犯,把孫苒摘出去。從她的角度出發,她想說服我們,孫宙在被推下樓的時候就死了。但是......如果孫宙死于失血過多,最終死在了車上,一樣是她推人下樓導致的,她一樣是主犯,沒有區別......既然是一樣的,她為什麽要騙我們,說孫宙在推下樓的時候就死了呢?”
趙與将她這番話在腦子裏過了兩遍,推出一個可能:
“她們在車上,可能還對孫宙做了什麽。而且,下手的人,是孫苒!”
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溫黎要把死亡時間提前。因為她不想讓警方發現,孫苒在車上對孫宙實施了二次傷害。
柳回笙贊同這一點,但這僅僅是推測,屍檢報告上不是這麽說的:
“可是屍檢的結果顯示,孫宙只有後腦這處傷可以致命。孫苒能對他做什麽?掐他的脖子?讓他窒息?還是給他注射有毒物質?這些屍檢都能檢查出來。”
趙與将屍檢報告翻到第一頁:
“有的,一定有。只要她做過,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從體表特征、傷口形狀、皮膚受損程度等等開始一樣一樣地往後看。
終于,在看到一個專業詞彙的時候,目光停了下來。
“血清鈉濃度過低。”
趙與的拇指停在那行字下面,思路走到一個路口,被前方的貨車擋住去路。她看不到對面,也不知道貨車後面是康莊大道還是另一輛貨車。但,直覺告訴她,挪開這輛貨車,前路坦蕩。
柳回笙順着她指的文字看過去,想起那天彙報時陳述的結果:
“對,這個症狀是死者體內水分失常導致的。溺水、腹瀉、腎衰竭都可能造成這個症狀。法醫還讓我們查孫宙的病史,看有沒有基礎病。”
趙與擰起眉毛:“可是後面我們查過,孫宙沒有那些病,死亡原因也是顱腦損傷,不是溺水。”
柳回笙點頭:“對,如果單純的顱腦損傷致死,不會出現鈉濃度降低這種現象。除非......”
語速慢了下來,眼神對接的瞬間,口供的一句話突然走馬燈一樣閃進腦海——
那是在孫家做筆錄的時候,孫繼業帶着出院的李莎莎回家,李莎莎想喝水,傭人卻說:
——礦泉水喝完了。
——喝完了?之前不是還有好幾瓶嗎?
——是,我之前走的時候還有幾瓶,可能喝掉了。我現在就去訂。
柳回笙聽到腦子裏“嗡”了一聲,她看着趙與,一個可怕的念頭從心裏冒了出來,緩緩問:
“水分失常......有沒有可能,是短時間內喝了很多水?”
人在重傷的時候不能喝水,否則會增加心髒壓力,同時稀釋血液,導致低鈉血症。
而如果一個傷患開始口渴,證明已經出現了休克症狀,這時讓他攝入大量不含電解質的純淨水,會惡化身體情況,甚至死亡。
飛馳的私家車上,後排的孫宙已經奄奄一息。孫苒扶着讓他坐起,擰開一瓶礦泉水,遞到他嘴邊。
“爸,渴了嗎?渴了就喝口水吧,我送你去醫院。”
喝完一瓶,再喝一瓶,路的盡頭不是醫院,是地獄。
從來沒正視過女兒的父親,最終在女兒的關心下踏進黃泉。
善惡沒有盡頭,人性沒有終點,今天射出去的子彈,終有一日會落到自己身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