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相見(二) “趙與,我
第343章 相見(二) “趙與,我
第343章 相見(二) “趙與,我
一個密不透風的房間裏, 沒有窗戶,沒有監視器,沒有電子設備, 兩個人相擁着卧在床上。
柳回笙往左側躺, 趙與正面摟着她, 手指在柳回笙後頸繞着長發打圈。
兩人你一言, 我一語,說着最近震驚世界的懸案內幕。
摘星石,這個讓整個警隊為之一顫的地名, 牽引着無數人的挂念。身為當事人的趙與,将其中最驚險的一幕講了出來:
“那發子彈沒有打中小陳。我跟她提前說好, 在摘星石演一出戲。”
“什麽戲?”柳回笙問。
“我朝小陳旁邊開槍,跟她擦肩而過。她在槍響之後,假裝中槍,跳海。”
跳海。
柳回笙從那片灘塗經過過, 那裏雖然沒有礁石, 但這段時間正好彙入了洋流, 水流速度很快。
一顆心再度懸了起來, 下意識抓着趙與摟在身前的手:
“可是那片海很深,水流也很快。”
“洋流已經到尾季了, 流速還好。”
“就算流速還好, 但那片海很深。豆豆一個人, 什麽裝備都沒有,該多危險?”
趙與卻說:“越深,對她來說,越安全。”
柳回笙愣了一下,翻身:“什麽意思?”
趙與提醒:“你記不記得, 小陳考了游泳證?”
潛泳,兩個字出口,陳豆豆的聲音霎時穿進耳中。
那是隐藏在日常對話裏的,無數次聚餐、吃飯、視頻電話提及的細節。陳豆豆為什麽能脫身,為什麽在明知危險之後,還會毅然決然同意這個計劃,似乎早就有跡可循。
「我現在可是潛泳健将,游泳也是教練級別的。」
「怪我,這幾天光想着考游泳證。」
「我現在天天游泳,腿都好了。」
是那次談及陳豆豆的卧底任務,她表明自己的職業追求:
「我可是有職業追求的,世界第一能量人。」
是那天即便在飛馳前往摘星石的車裏,她邊罵邊說:
「你有什麽困難,你告訴我,我幫你好不好!」
是的,一個為了抓逃犯不惜将安全置之事外的警察,一個真心尊重趙與和柳回笙的後輩,但凡需要她的地方,她一定義不容辭。
「這個拿上。」
站上摘星石之前,密不透風的樹林裏,趙與塞給陳豆豆一小罐氧氣,讓她纏到背上。
「這個氧氣瓶很小,只能提供32次呼吸。」
陳豆豆滿心歡喜:「那夠了。不給都行,我現在潛泳證都有了。」
趙與還是塞給她:「不行,安全為上。」
于是,陳豆豆聽話地綁好氧氣罐,問:「那現在開始?」
趙與點頭:「嗯。」
陳豆豆站在最後一寸的樹影裏,仰頭,深吸了三口氣,随後假裝被趙與一路追殺,飛快跑出樹林,沖向摘星石。
于是,便有了柳回笙等人趕來看到的那一幕——
趙與持槍,将陳豆豆逼到懸崖。
陳豆豆慌了神:「怎麽師傅都來了?還有梅姐?趙隊這不對啊!」
趙與掃了灘塗一眼:「照計劃進行。」
陳豆豆不放心:「可是梅姐來了啊!」
趙與擡槍:「小陳,相信我嗎?」
「信。」
「那好,準備好,我數3聲。1、2、3——」
砰!
子彈沖出槍管,摘星石盡頭的陳豆豆猛烈往後一仰,墜進茫茫大海。
而看到這一幕的柳回笙,親眼所見動手的是趙與,瞬間崩潰:
「趙與——」
聽到這裏,柳回笙仍不放心:
“但是,沈清确實做了屍檢,還有屍檢報告。”
“屍檢報告上還說,Thanatos就是我。”
“這也是你示意的?”
“沒有。Thanatos死了之後,全城還在戒備,我很難接近法醫,只能按原來制定的路線撤退。至于屍檢報告,我估計,沈清發現了什麽。阿笙,那天兵分多路,你讓誰去打撈小陳的?”
“辰風。”
聽到這個名字,趙與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心裏為數不多的不安徹底消失,她笑着問:
“為什麽是她呢?”
柳回笙說不清楚:“我也不知道,我就是......”
趙與很有耐心:“就是什麽?”
“就是覺得,下意識的反應告訴我,你不會殺人。”
“然後呢?”
“我一邊要追你,一邊要救豆豆,但我不知道叫誰去,就,就......”
那晚的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每一件事都被放上了鋼絲線,腳下走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正在解凍的冰河上,不知哪一步就會掉下冰窟。
柳回笙吃力地回憶,若說她每個決定有多深思熟慮,沒有。她甚至沒有思考的時間,一切都是下意識的安排。
偏偏,她在電光火石之間,選擇了謝辰風。
她很少有詞窮的時候,一段情緒堵在喉嚨口,找不到準确的詞去描述。
但是,趙與懂的。
懂她的信任,懂她的決策。
她抵着柳回笙的額頭,喃喃說:
“因為你覺得,我不會殺小陳,所以想弄清楚怎麽回事。如果小陳沒了,你要追剿諸神。如果還活着,那麽,在整個特遣隊,有這個能力救下小陳,并且可以随機應變隐瞞這出戲、瞞天過海的,你只能想到謝辰風,是不是?”
趙與将她那種情緒一五一十地講述出來,連柳回笙本人都未必那麽清楚。
她凝望着趙與,亦是透過皮囊,凝望着她的靈魂。
許久許久,啓唇:
“趙與,我愛你......很愛很愛......”
趙與用力抱住她,親吻她的眼皮:
“我也是,我也很愛你,阿笙。很愛很愛。”
兩人緊緊相擁,肌膚相貼的溫度帶給人無限的寬慰,寬慰之間,柳回笙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沒有這個案子,陳豆豆和梅昭原本也可以如此相擁。
一時間,愧疚漫上心頭:
“就是苦了師姐。”
趙與也愣了一下:“梅昭怎麽回事?為什麽也跟你一起過來了?”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門鎖的聲音——
那是最外面那個房間的大門,門鎖旋轉的聲音已經被隔音門減弱許多,但仍透過趙與在地板上做的簡易擴音裝置傳了進來。
趙與立即捂住柳回笙的嘴,聽着從擴音裝置傳出來的動靜,确認是第三扇門的門鎖。火速起身,套上先前的衣服。
果然,在一陣極其微弱的走動聲之後,敲門聲響了起來。
叩叩叩。
趙與沒有回答,只是站到衛生間的位置,等到第二次敲門聲響起,才将音調提高,扯開嗓門問:
“誰?”
回答的是這棟別墅的傭人,一個二十多歲的女青年。
“我來送吃的。”
聲音很小,音調也低,像常年龜縮在盒子裏的蟲子。
趙與模仿Thanatos的語氣,一二聲飄,三四聲沉,抑揚頓挫尤其明顯:
“不是說了我乾正事的時候,別來打擾我嗎?”
門外的傭人依舊那副乖順的語氣,聲音尤其小:
“是Nymphs的意思。”
Nymphs,據趙與跟Thanatos密切接觸那幾天的觀察,Nymphs在奧斯的地位僅次于Nyx,話語權高于所有成員。
但她聽Thanatos評價過一次,原話是:「一個整天披着鬥篷cos伏地魔,一個半輩子沒說過一句話,遲早奧斯要毀在她們手裏」。
輕蔑、狂妄、叛逆。
于是趙與也學着她那股不可一世的語氣:
“她?大費周章就讓你來送飯?”
“還有衣服。”
“還有呢?”
“她還交代......說,Angel是自己人,讓你注意輕重。”
言下之意,別一上頭弄死了。
聽到這話,趙與向柳回笙遞了個詢問的眼神。
柳回笙點頭,示意這人說得是真的,沒有說謊跡象。
于是,趙與便更要将Thanatos的人設進行到底了。
粗魯地把門推開,咣當一聲,吓得傭人猛一後撤,手裏的餐盤晃動,茶盞咯咯作響。
嗙!
門板撞上牆壁,聲音沖向對面的隔聲門,回彈之後,發出陣陣回音。
趙與個子高,不穿鞋的裸身高有176,往1米5出頭的傭人面前一站,影子将将投到她身上,瞬間将人壓至陰影。
“注意輕重?”
她重複Nymphs的所謂交代:
“那她直接進來看呗?”
傭人連忙鞠躬,半只眼睛也不敢往屋內看:
“不是那個意思,您誤會了。”
趙與繼續得理不饒人,抱怨到:
“剛才讓她們看,又說不想看。轉頭又叫你過來指指點點,什麽意思?”
傭人趕緊說:“我只負責傳話,如果您不喜歡聽,我以後不說了。”
趙與冷笑:“她還說什麽了?”
“沒有了。”
“真沒了?”
“沒了。”
趙與點頭,擰了一下左手的手腕,這是Thanatos的習慣性動作:
“行,那你幫我傳句話回去。”
“您說。”
“要麽,把Angel帶回去自己調教。要麽,放手給我調教,把嘴閉上。”
傭人連連哈腰:“是,我馬上回去傳話。”
匆忙将餐盤交到趙與手上,一路弓着腰退了出去。先是隔音門,再是外側的大門。直到确認腳步走遠,趙與才将東西拿進,關上房門。
東西一共兩件。
一個餐食托盤,一個方形衣物袋,袋子的側方小袋裏插着兩支哮喘噴霧。
趙與将每只碗端起來檢查,碗底、托盤、袋子內側、衣服口袋、布料夾層,從裏到外一一檢查。
“沒有竊聽器。”
床上的柳回笙也松了口氣:
“呼......剛你把門打開,就不怕她真的闖進來,看我在床上?”
趙與對這點還是有把握的:
“她不敢。”
就連正常人那麽說,傭人都會吓得退避三舍,何況她假扮的,還是臭名昭著的殺人魔Thanatos?
趙與有個超越常人的能力,一旦跟某人共處2天,其語氣、表情、身形、習慣,都會被她摸得一清二楚。并且,原樣複刻。這是在進特遣隊之後逐漸被大家發現的,只要她想,無論是風水師助理,還是走南闖北的軍火商,亦或是做毒.品生意的毒販,扮起來渾然天成。
估計,連Thanatos都沒想到,她為了模仿趙與在身體上做的那些手術,反倒為趙與日後模仿她鋪好了最踏實的一條路——只要演技純青,任何人都找不到破綻。
她将飯菜擺上桌,回頭,卻發現柳回笙若有所思地把弄着脖子上的項鏈。
那是一個葫蘆形狀的吊墜,柳回笙從未戴過,甚至沒買過。
她剛才洗澡的時候就想問,為什麽幾天不見,就多了一個吊墜?
“阿笙,這條項鏈誰給的?”
聽到她說話,柳回笙一下子松開吊墜,飛快擠出笑容:
“沒事。都有些什麽菜?肚子餓了,吃點東西吧。”
表情不對。
如果說柳回笙能讀懂全世界所有人的表情,那趙與便全世界裏只能讀懂柳回笙一個。
那個笑擠得太倉促,放下吊墜的手太匆忙,轉移話題的語氣太生硬。
這個吊墜不對。
“吊墜裏是不是有東西?”
她問得直白。
柳回笙不說話,這比随便應付兩句還要吓人。
趙與放下手裏的碗筷,兩步跨到床上,坐到柳回笙面前,掰着她的肩膀讓她正視自己:
“裏面有什麽?”
“沒什麽。”
“一定有,阿笙,你說啊。”
“你別問了。”
“都這時候了你還要瞞我?”
柳回笙還是不松口,撥開趙與的手,說:
“吃飯吧。”
趙與終于忍不了了,直覺告訴她這個吊墜不簡單,并且,對柳回笙來說非常危險。
敏捷地找到後頸的盤扣,一把扯了下來。
“你乾什麽!”柳回笙急了,連忙去搶。
趙與卻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更蠻橫,抓着吊墜轉身,不顧柳回笙的抓搶,摸到葫蘆中部一個卡扣,撥開,一粒藥丸滾了出來。
那是一粒紫色的藥丸,細長條的形狀,筷頭那麽粗。
柳回笙沒有急性病,連哮喘也是特定的煙霧條件才會激發。那麽,不顧一切都要帶在身邊的,究竟會是什麽藥?
趙與捏着那粒不正常的藥丸,回身,想要質問柳回笙。卻發現,柳回笙的頭發,從頭頂往下,一寸一寸,頃刻變得雪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