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見面禮（一） “我希望送

第344章 見面禮（一） “我希望送

柳回笙的頭發變白了, 正如當初在拉古魯布實驗室被注射BO198那樣，從發頂到發梢，每一根, 每一寸, 都染成銀雪的白。

趙與慌了, 忙上去握住她的肩：

“阿笙, 怎麽回事？”

柳回笙低頭，抓起一縷發白的頭發，苦笑：

“沒事, 正常的。”

“藥呢？抗衰的藥呢？”

柳回笙見她慌亂，伸手, 橫向捂住她的嘴，另一手探向後頸，傾身，額頭抵着額頭。

巨大的壓力和疲憊之下, 兩人開始啜泣。

趙與止不住地發抖, 那一刻, 她無比痛恨自己。恨自己沒能保護好愛人, 恨自己的無能将她拖進敵我斡旋的風口，恨她因為自己受的每一點苦。

“阿笙, 對不起, 對不起......”

柳回笙抵着她的額頭, 半晌，抱住她的脖子，安撫地在她後背拍打着：

“兵行險招，虎口拔牙。對付諸神，這時唯一的辦法。”

她說起葫蘆吊墜裏的藥丸, 解釋到：

“那個藥，吃下去30秒就可以發作，很快。”

趙與知道這個「發作」指的什麽，用力把她揉進身體裏：

“我不同意。我是你的隊長，我不同意。”

柳回笙溫柔地拍拍她的背：

“但是，如果被Nyx逼到絕路，與其被她折磨致死，能在30秒內解脫，其實是個更好的選擇，對不對？”

“不對。”

“趙與，別鬧脾氣。我知道你關心我，但這次跟以前任何一個任務都不一樣。我們面對的是奧斯的最高首領，是那個在全世界掀起腥風血雨的幕後黑手。一旦發現我是卧底，她一定會用比Thanatos殘忍一百倍的方法來對我。我不想犧牲之前，還要被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趙與沒再說話，柳回笙也沒再解釋。

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抱着，聽着從胸膛傳進來的悶聲的心跳。過了許久，兩人的心跳漸漸平複，默契地回歸同一個頻率。趙與緩緩松開柳回笙，将那粒藥丸裝進葫蘆吊墜——

半粒。

“你做什麽？”柳回笙發現藥丸被從中間折斷。

“既然要以防萬一，那麽，我也得防。”趙與的理由很平靜。

“什麽？”

“我冒充Thanatos，被發現了也跑不掉。所以，這個藥我也得要一半。”

柳回笙猝不及防，忙解釋：

“可少了一半，到時候萬一不起作用呢？”

“吃一半會怎麽樣？”

“不知道，可能拉肚子？”

趙與把另外半粒藥丸包進紙巾裏，裝進口袋：

“一人一半，這樣，無論誰出事，另一個人都可以幫她。”

“不行，你還給我。”

柳回笙去掏她的口袋，趙與不讓，抓着兩只手纏到自己腰後，随後，以同樣的姿勢将人圈進懷裏，倒到床上。

柳回笙朝上，趙與朝下，一張臉埋在被子裏，聲音悶悶地滲進席夢思，又原封不動地彈回，裹緊成團的棉被，帶着一點委屈：

“阿笙，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希望送我走的人是你。”

柳回笙一怔，沒有說話。

因為，她也是這樣想的。

與其死在諸神手裏，不如交給趙與。

兩人在沉默中打成共識，默契地跳過這個話題。柳回笙不再問趙與要藥，趙與也不再搶奪。

從床上坐起，把飯菜擺上桌，大快朵頤起來。

48小時的限時裏，兩人只做了三件事：吃飯，喝水，睡覺。沒讨論案子，沒複盤行動，沒推測Nyx下一步動作。只有一個想法——養精蓄銳。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既然這場大戰兇多吉少，那麽，就以全盛的姿态去迎接。

與此同時，警隊緊鑼密鼓地召開了案情會。

「趙與」的死亡真相還沒查明，柳回笙和梅昭雙雙失蹤，每一次，犯罪集團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扼住警方的七寸，說明一件事：

“有內奸。”

穆岚單獨把蘇鴻雲叫到辦公室，說出她辦案多年的判斷。

之前趙與出事，ATF特遣隊上下都被拉進了懷疑清單。這次摘星石事件，柳回笙親自擊斃「趙與」，後被安置在這家私立醫院，消息一度全面封鎖。

除了穆岚、蘇鴻雲、沈長玉知道具體的病房號，連特遣隊內部都只知道大概得醫院地址。就算是當天要趕去送資料的法醫，也只知道樓層，要上去找便衣對接之後才能知道房間。

蘇鴻雲知道穆岚的依據，沉沉嘆了口氣，同意她的判斷：

“這次小柳的病房已經封鎖，但諸神還是找了過去。甚至，連沈清的驗屍報告都被搶了。知道小柳樓層的有哪些人？”

“我、你、沈長玉，以及那天剛好去送屍檢報告的法醫沈清和謝辰風姐妹。”穆岚開始點人。

“梅昭怎麽知道的？”蘇鴻雲問。

“她催眠了護士。”穆岚看過監控。

“會不會是她？監控裏，她主動打開房門，讓劫匪進去。”

“不像。她之前沒有參與過這個案子，但我們的機密早就開始洩露了。”

盤到這裏，空氣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重。

蘇鴻雲卸力地嘆了口氣：

“所以，就在我們幾個人裏面了......”

穆岚捏了捏鼻梁，擡手，扯開襯衫的第一顆紐扣：

“也可能是我們身邊的人。”

“您是指......”

“消息的确封鎖，但畢竟我們幾個去了病房，那些熟悉我們的人，比如特遣隊內部的成員、我的秘書，想知道我們的行蹤并不難。現在唯一知道的，是這個人，有能力接觸核心圈層。或者，就在核心圈層。”

核心圈層，這個結論是根據目前所有情況順理成章推出來的，卻也是往人心最痛處紮去的。

蘇鴻雲仰頭猛了一口氣，緩緩吐出。穆岚說出了她這幾天一直藏在心裏不敢說的推測，如今跟穆岚不謀而合，更加說明猜想的可能性很大，而不是她的敏感。

她抿唇，随後說出她認為最能證明內奸的情況：

“之前，趙與被秘密轉運，這件事提前知道的人不超過5個，偏偏就傳到了諸神耳中，還在路上設了埋伏。”

那次事故，直接造成趙與的失蹤，以及牛角大隧道爆炸。

而正是因為這件事，428專案組的隊長沈長玉成立了調查小組，暗中調查特遣隊和穆岚。如今醫院事件發生，更是驚動了國安，派了一整個調查組，專門調查內奸。

首當其沖的，就是穆岚。

調查組檢查了她的人際關系，将紅姨帶到辦公室問了一下午的話，期間，圓圓和阿水只能在休息室寫作業。至于紅姨被問了些什麽內容，只有調查組內部清楚，特遣隊一無所知。

但顯然，他們沒從這次問話中抓到實質性的破綻，随後，調查組開始搜查穆岚的辦公室、住址，甚至，那間挂滿遺像的暗室。

一個人通常只會在家裏放親人的遺像，不過一兩張。而穆岚放的，是十幾張。

這顯然超出了普通人的數量。

調查組的負責人找穆岚談話，拐彎抹角地試探，問當時的情況，判斷穆岚這些年平步青雲，是否有犧牲下屬的嫌疑。

穆岚一一回答。她從一線警員打拼到今天，被問話的次數不少，她基本能平靜應對。

直到，他們問起那本書。

一本兩指厚的書從負責人抽屜裏取出，輾轉半日，以同樣的方式被穆岚從背包裏拿了出來，放上桌，推到蘇鴻雲面前。

“這本書，是他們從我家書房裏搜出來的。”

蘇鴻雲掃了眼書名，立即想起一件事：

“我記得，那天在病房，小柳問你，說平時是不是喜歡看道教的書？”

穆岚點頭：“對。我當時沒反應過來，後來想起這本書。”

蘇鴻雲問：“書怎麽了？”

“這本書我翻過，不經常看。但昨天晚上他們來查，我發現，收魂咒這一頁，被人動了手腳。”

蘇鴻雲擡手，想翻，手伸出去又撤了回來，沒動，只是用眼神詢問穆岚。

穆岚将頁碼翻開：“這一頁的磨損比其它頁更重，看起來，就好像我對這個咒很感興趣，經常翻它。”

蘇鴻雲看到那個符咒：“這個咒......是許铮夫婦墓前那個！”

穆岚點頭：“對。柳回笙那天的話其實在提醒我。正是這一頁，被趙與看到，她才會給我打電話，約我第二天碰面。”

蘇鴻雲倒吸涼氣：“而第二天，你就被趙英跟蹤打傷，趙與就被抓了。現在看，這是精心布控的一個局，而局的最關鍵，就是這個咒。”

“對，那段時間進出過我家的人不多。我、阿紅、兩個孩子，以及......你。”

蘇鴻雲遲疑半晌，試探問：“穆廳，您今天找我來，是懷疑我？”

穆岚沒有否認：“我不願懷疑任何一個自己人。只是鴻雲，你要記住，從現在開始，無論專案組，還是特遣隊，每一個人都值得相信，也值得懷疑。包括我。”

“我不會懷疑您。”

這時，穆岚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你必須懷疑我。我是最有可能布局的那個人。你想想，用他們的思維去想。正如他們說的，這麽多年，那麽多九死一生的任務，我的隊友死的死，傷的傷，就我一個人闖了上來，步步高升。萬一，我真像他們說的，每次任務，都選擇出賣一個下屬，來換任務的成功呢？萬一，是趙與查到了什麽，被我發現，我為了阻止她和柳回笙把她們出賣給諸神呢？鴻雲，懷疑自己人很難，頭一關就是心裏那關。但到現在了，只有每個人都懷疑，才有可能抓出內奸。”

頓了一下，說出今天找蘇鴻雲的目的：

“我，有一個計劃。”

“什麽計劃？”

“事到如今，內奸只可能出現在核心圈。與其封鎖消息，通知不到位，一邊造成信息差，一邊讓大家行動時束手束腳，不如放開手腳去做——告訴專案組，現在隊伍裏有內奸。并且，接下來每一個計劃，每一次行動，都确保通知到每一個人。30個人，1個內奸，29名同志。這30個人裏誰都有可能是，但同時，另外29名同志一定不是。在這種重壓之下，一旦有人忙中出錯、露出馬腳，那麽，另外29雙眼睛絕不可能放過。”

說着，穆岚從抽屜裏取出一個薄薄的牛皮袋，跟那天法醫沈清攥在手裏的一樣。

“這個，是‘趙與’的屍檢報告。只有我、你、沈清，我們三個人知道，絕不可洩密。其他線索，全隊共享。”

原本的清繳計劃，是利用柳回笙和梅昭的讀心能力，對成員一個一個測試。如今，兩人雙雙被劫，計劃産生了變化。側寫師在，有側寫師的辦法。側寫師不在，有老警員的手段。

妄稱諸神，便讓你親眼見證，什麽叫諸神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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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調查組采納了穆岚的建議，公開目前的線索，并在會議上明确表示，現在隊伍裏有內奸。

另一邊，柳回笙跟趙與在房間裏度過了養精蓄銳的48小時，即将再次面對Nyx。

出門前，趙與拉住柳回笙：

“給我一巴掌。”

“嗯？”柳回笙愣住。

“打我。”

“現在不合适吧？”

“重一點兒，最好能看出印子，讓Nyx她們知道，你在拼命反抗。”

“噢，原來是這個意思。”

“不然你以為？”

“沒事。”

柳回笙糾正自己的思想，眼瞧趙與現在光滑的臉蛋，下不去手。誰知趙與不知從哪個網紅嘴裏學的，好死不死叫了聲「婆娘」，柳回笙一巴掌就呼了過去。

啪！

趙與的臉被打到一邊，面頰當即浮出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嘶，好像有點重。”

柳回笙後悔，更多是心疼。

趙與對着鏡子看了眼：“沒事，挺好。”

柳回笙猶豫：“要不......你也打我一下？畢竟Thanatos下手挺黑的，我得有傷。”

趙與只是笑，将她的長發攏到耳後：

“不用，你的頭發能說明一切。”

少頃，一個慘遭Thanatos精神折磨，一夜白頭的柳回笙出現在Nyx面前。

Nyx狂然大笑：

“哈哈哈——Angel，我發誓，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Angel。”

攤手，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走，我帶你去看見面禮。”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