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高空(一) “見過她的
第346章 高空(一) “見過她的
第346章 高空(一) “見過她的
Nyx選的第一個爆炸點在地中海聯盟, 第二個點,則在亞洲——位于泰國的标志性建築,大皇宮。
如果說, 她們沒能阻止金字塔的悲劇, 那麽, 第二次的爆炸, 她們一定要想辦法通知警隊。
如今她跟趙與都是國際刑警的重點關注對象,不能直接出現在公衆視野,也不能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從埃及到泰國路上, 跟之前來時一樣,搭乘了一架直升機。
那架飛機還是從前Aphrodite留下的, 有客艙,有隐蔽彈道,航程比普通的小型直升機更遠,從埃及飛往泰國中間只用補4次燃油。
機上有兩名駕駛員, 配了一名空乘, 那空乘也不是別人, 正是之前在別墅裏照顧起居的女傭。客艙改造過, 前後兩個艙室,中間有門。Nyx和Nymphs在第一個艙室, 柳回笙、趙與、梅昭, 則在第二個。
這是一個很好時機, 封閉的空間裏,柳回笙可以告訴梅昭,陳豆豆還活着,順帶再看看她的态度。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變故也多。
她跟趙與之間可以靠着愛人和戰友的雙重身份信任彼此, 她們确認身份、共享情報,後續可以在卧底期間彼此掩護,将諸神剩下的3人一網打盡。
但梅昭不一樣。
她始終游離在ATF特遣隊之外,她沒有參與過她們的任務,也不清楚她們跟諸神的争鬥細節。她只知道,她唯一想要守護的愛人,死在了她面前。
她要怎麽辦?
梅昭是溫和的,像一片心口捂熱的絲綢。但只有柳回笙知道,她的強大,從不亞于Athena名下任何一個學生。
論側寫,柳回笙是組裏最出色的,梅昭能跟她并肩。
論催眠,梅昭不屑于用這種強制的手段更改別人的意志,用得極少,但只要她想,甚至能跟當初的Hypnos一較高下。
這樣一個人,她可以選擇從警隊離職,跟愛人過平靜的生活。但她的仇恨一旦被激發,她會用千倍萬倍的能力,報複她的仇人。
關鍵是,她如今,把誰看作她的仇人?
是已經被柳回笙擊斃的「趙與」,還是,幕後操控這一切的諸神?
當下最需要确定的,就是梅昭到底怎麽想。
——而這一點,Nyx也想知道。
嗞,嗞嗞......
黑白的監控畫面在飛行的氣流中偶爾抖動着,畫面裏,3個女人分開坐着,像3個不熟的人踏進同一趟電梯,陌生地占領不同的角落。
前艙不大,左右各裝了一張可拉伸放平的皮椅,Nymphs端正坐在左側那張。Nyx則在她對面。
私下的空間裏,Nyx不穿鬥篷,也不戴面具,短發攏在耳後,一身漆黑的寬松長袍,少了很多戾氣。她靠坐在半放平的皮椅上,兩腿往前伸直,望着頭頂的監控屏,臉上沒有表情,黑紅相間的紋身呈現着原始的紋路,似一黑一紅兩條交纏在一起的蛇。
屏幕裏,3個女人分開坐着,各自占據一個角落,看似沒有交集。但Nyx在奧斯這麽多年,疑心一向很重,除了Nymphs,她誰也不信。
“你覺得,Hypnos和Angel,是真的還是假的?”
對面,Nymphs一直面朝她坐着,聽她這麽問,擡手,比劃一串手語:
“Angel可能有變故,Hypnos從梅昭變成Hypnos,可以相信。”
Nyx擡手往後頸一插,頭枕着動了一下:
“Angel是Thanatos親手調教的,我倒是更信一點。反倒是Hypnos,變得太快。”
Nymphs沉默片刻,似在猶豫,擡手再次比劃:
“她最看重的是愛人,沒有愛人,她的世界坍塌,自然,也不會在意別人的世界。”
“也是。越是心軟的人,被逼急了,下手越狠。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Nymphs沒有承接她的評價,扭頭,看向監控裏一動不動的三人,擡手:
“你懷疑Hypnos?”
“除了你,任何人都值得懷疑。既然來奧斯,就要百分百臣服。”
“如果她們能幫我們做事,不到百分百,也可以。”
“不行,不忠的人,我不用。”
“Thanatos一向不太聽話,但她依然是那個唯一能把Angel帶回來的人。”
說到這裏,Nyx的眼皮抖了一下,閃過一股陰狠,目光仿佛一并利劍,穿透監控,徑直刺向門板另一側的人:
“對,不聽話的人,在她做完任務之後,就沒用了。”
Nymphs愣了一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罕見地擡起眉毛,那是一個訝異的表情,眼睛定定落在Nyx身上,好半晌,才擡手比了一句新的手語:
“奧斯現在缺人手。”
Nyx卻意味深長地說了句:
“心裏不舒服,我睡不着。”
Nyx的秉性很怪,即便追随她多年的Nymphs也摸不太清。她把趙英親手培養成Thanatos。但真正成為Thanatos之後,她又把目光轉向Hypnos、Aphrodite......人一個個加入奧斯,而她的快感,僅存續在征服和招攬的過程。一旦加入,她的興趣大大降低——也就那樣。
這種情緒曾在Aphrodite身上出現過。
Aphrodite曾是黑市的首富,專做人口生意,在紅鯨島建立一個完全屬于她的性王國。為了拉攏Aphrodite,奧斯做了很多努力。布局、談判、威逼利誘,後來Aphrodite點頭加入。
踏進奧斯的那一刻,以Aphrodite站在面前時,Nyx清晰地感覺到,Aphrodite好像變成一片乾癟的氣球皮,破敗、發皺,不如當初那般光鮮。
也就那樣。
一個提供資金鏈的商人,一旦紅鯨島被警方摧毀,Aphrodite失去了她的功能,也就一發子彈的事。
同樣的還有Thanatos。她可以花大量的時間和計劃,将趙英從許铮身邊偷走,培養成仇恨的載體,讓她親手報複自己的家人。但随着許铮夫婦去世,如今趙與也死了,Thanatos完成了她所有的使命,Nyx再一次産生那種熟悉的感覺——
也就那樣。
包括柳回笙、梅昭,在敵對陣營時,怎麽看怎麽喜歡,可真到了手底下,原來還是會産生一樣的感覺——
也就那樣。
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并且,是Nyx從未跟Nymphs說過的信號。
Nymphs再次比手語:
“如果她們真心歸順,我們這麽做,會讓她們心寒。”
“真心?你能把她們的心挖出來給我看?”
Nyx抽出後頸的手,調整了一下卧姿,閉着眼睛養神:
“留神點吧,要是有人不聽話,別怪我無情。”
監控裏,空乘給三人分發餐食,趙與起身讓位,176的個子往前一站,畫面被擋了三分之二。
好在時間只有三秒,三秒之後,讓路的趙與重新坐下,鏡頭再次将幾人收進畫中。
柳回笙一頭白發,冷着眼睛冷着臉,眼看着空乘在她面前裝好餐桌,菜品一碟一碟擺上來。兩葷一素,配一杯果汁。等菜品擺完,她冷不丁問:
“有甜品嗎?”
空乘低着頭:“有的,您想吃什麽?”
柳回笙說:“櫻桃慕斯。”
櫻桃慕斯,是陳豆豆最喜歡吃的甜品。
身為師傅的柳回笙知道,同樣,身為愛人的梅昭,一樣知道。
聽到甜品的名字,梅昭冷漠的眼神陡然冒上殺氣,瞪向柳回笙,冷聲責備:
“你沒資格吃櫻桃慕斯。”
她坐在柳回笙的斜對面,穿着一件冰滑的黑襯衫,下面一條黑長褲。襯衫領口敞開,一只球狀吊墜躺在鎖骨窩。她跟從前很不一樣,穿着、神情,甚至多了一股混在空氣裏的栀子香。這股香味從前梅昭身上也有,是洗發水的味道,很淡,乍一聞是有的,仔細聞又沒了。但現在,這種味道尤其明顯,稍一靠近便能聞到,優雅中帶着一絲清苦。
柳回笙同樣淡淡的:“我怎麽就沒資格了?”
梅昭說:“你跟趙與,親手害死了豆豆。”
“豆豆是趙與殺的,而我也親手幫她報了仇。Hypnos,你該感謝我。”
“如果不是你們,豆豆不會死。”
師出同門的師姐妹争執起來,一旁,趙與本着Thanatos的心性,翹起二郎腿,一邊盯着她的作品柳回笙,一邊撕手裏的面包,仿佛手裏的面包不是面包,是柳回笙身體裏曾經驕傲的靈魂。
面對梅昭的指控,若是從前的柳回笙,一定心疼、委屈、愧疚,拼了命也要解釋。但,如今的柳回笙,在監控攝像頭下已是滿頭銀發,成了諸神之一的Angel。
她不會對任何事産生愧疚。
“所以呢?你現在在乾什麽?”
她反問梅昭:
“你為你的愛人做了什麽?見過她的屍體嗎?抱過她嗎?幫她安葬了嗎?你根本就沒你說的那麽愛她。”
見過她的屍體嗎——陳豆豆被打撈上來之後,你一直沒親眼見過所謂的屍體。
抱過她嗎——只要抱過,就能知道,陳豆豆是有體溫的。
安葬了嗎——沒有葬禮,警隊也沒聯系家屬安排下葬,所以,陳豆豆還活着。
監控頂在頭上,柳回笙無法說得更多,只能提醒到這裏,剩下的,就看梅昭到底是能參透弦外之音,還是沉浸在仇恨中,切斷所有接收暗號的渠道。
誰知,梅昭只是側着臉,連一個眼神也不給她,額頭到鼻梁的走線分明跟從前一樣,卻無端多出一股淩厲,似剛從磨刀石磨出來的刀鋒。
“豆豆死了,我要全世界陪葬。”
依舊是這一句。
柳回笙垂眸,一時間,思緒翻湧,以同樣冷漠的語氣回複:
“彼此彼此。趙與死了,我什麽都不在乎。”
語罷,連同前艙的門突然被推開,門外,Nyx雙手插兜站着,眼神鋒利,像極了沙漠上空盤旋的禿鹫。
她掃了三人一眼,目光最終落到柳回笙身上。
趙與維持着跷二郎腿的坐姿沒動,咀嚼的動作卻慢了下來,嘴唇一抿,囫囵吞掉嘴裏的面包,聽接下來的動靜。
梅昭也沒太大動靜,聽到開門聲,只是無聲地将頭擰過來,看向Nyx的方向,眼神平靜。
重點在柳回笙。
Nyx此刻眼睛盯着的,也是柳回笙。
柳回笙察覺到了,她剛才為了提醒梅昭,多說了幾句。其中提到的櫻桃慕斯,更是暗指陳豆豆。梅昭有一成的可能聽出她的言外之音,但,或許也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被Nyx和Nymphs察覺。
避開微表情反應的四分之一秒之後,她順着門聲瞥了Nyx一眼,只見Nyx直勾勾盯着她。她為了保險避開了微表情反應的時間,同樣,也錯過了觀察Nyx的時間。
那張布滿紋身的臉上,肌肉沒有任何牽動,看不出表情。
柳回笙淡淡地收回眼神,手卻在看不見的地方悄然攥緊。照理說,她方才的話術沒有破綻,但Nyx偏偏是在她說完之後推門進來的,是恰巧找她有事,還是......從中發現了什麽?
一架高空飛行的直升機,一場暗流湧動的交鋒,漸漸拉開帷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