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炸彈（二） “蘇隊，辛
第352章 炸彈（二） “蘇隊，辛
第352章 炸彈（二） “蘇隊，辛
一艘漂浮在湄南河上的船随着河流緩緩前行着, 頂層的觀察室，一枚拳頭狠狠捶上玻璃窗上的遙控按鈕。
咚！
玻璃窗被硬生生捶裂，呲開一片猙獰的蜘蛛網。
所有人下意識蹲下, 閃避即将從鄭王廟爆破的沖擊波。
然而, 預想中的爆炸卻沒響起。
1秒、2秒、3秒......足足5秒過去, 岸上都沒有任何動靜。
緩緩起身, 視線飛過河面望向岸邊，碼頭的船只依舊停在原地，看熱鬧的人群三五成團, 有的踮着腳，有的爬上路燈。
那座金色的高塔深處, 依舊傳來激烈的槍聲——槍戰還沒停止。
不僅槍聲，連鐘樓的整點報時，也一如既往地響着。
嗡——嗡——
沉重的聲音仿佛上古巨獸的咆哮，盤亘在大山深處, 驟一嘶吼, 整座山谷為之震顫。
Nyx不相信眼看看到的一切, 眺望着那座82米的金塔, 看她在槍聲中巋然不動，又仿佛在槍聲中緩緩下沉。
怎麽回事？
為什麽沒炸？
遲疑地往玻璃窗上看去, 那枚遙控按鈕牢固地站在破裂的蜘蛛網中間。她再次伸手, 對着按鈕, 又按了一下。
嗒。
依舊平靜。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這是Prometheus親手做的遙控器，他這些年炸了那麽多地方，不可能出錯。
連續按了十幾下。
嗒嗒嗒......
那座金塔巍峨依舊，紋絲不動。
怎麽回事？
為什麽會這樣？
是了，這個計劃天衣無縫, 炸彈更是Prometheus親手從黑市采購的，為什麽會出現這種問題？
怪只怪，Nyx忘了一件事，那是一件幾乎被整個聯合專案組忽視的事——
專案組長，蘇鴻雲，會拆彈。
就在Nyx按下按鈕之前，蘇鴻雲已經抵達了現場。
趙與、柳回笙、葉圖靈不斷開槍，營造雙方交戰的假象。蘇鴻雲則飛速撬開車子的後備箱。
一枚完整的「Narthex」足有行李箱那麽大，平躺固定在後備箱，蓋子一開，電子屏上的數字闖進眼簾。
【01：58】
倒計時還剩1分58秒。
匆匆掃了眼炸彈的體積，蘇鴻雲就知道其大概的爆炸威力。如果排爆失敗，不單是能不能跑的問題，方圓100米範圍恐怕都要被炸成廢墟，任何防爆衣都沒用。
來不及細想，高聲叫回葉圖靈：
“小葉，架乾擾儀！”
葉圖靈立即從臨近的車裏取出乾擾儀，按蘇鴻雲事前教她的，在炸彈5米的地方架好，屏蔽現場信號，切斷遠程遙控的通路。
“乾擾儀就位。”
現在，只剩倒計時。
【01：49】
蘇鴻雲開始擰封蓋螺絲，一共12枚。
一旁，趙與也拿了一支小螺絲刀，幫她擰左手邊的幾顆。
蘇鴻雲邊擰邊叮囑：“輕點，不要引發晃動，不要碰到我，不要有身體接觸。”
趙與屏住呼吸，手腕轉得飛快：“好。”
很快，12枚螺絲擰開，即将開蓋。
蘇鴻雲用一枚硬幣卡住開蓋的縫隙：
“小心，可能是開蓋觸發。我按住，你開蓋。”
“好。”
趙與将手伸到蓋子左右，小心摸到側壁，緩慢地水平将蓋子揭開。
蘇鴻雲掃了眼內部結構，确認沒有開蓋觸發機制，松開手裏的硬幣。
【01：03】
開蓋的瞬間，趙與眼前一黑：
“8種線，每種顏色4根。”
她之前參與過兩次爆炸案的偵破，對炸彈線路稍有了解。這種設計非常複雜，一共32根線，排爆可能剪的是其中1種顏色，可能是其中1根，可能是某兩種顏色各1根，組合很多。
蘇鴻雲打開便攜式X光機，沿着炸彈從左掃描到右，通過透視圖在大腦中快速繪制對應的路線。X光機的屏幕不過碗口大小，一個單一的屏幕就有好幾根線路，有時順着直線排列，有時交纏打結，要從打結的紋路判斷哪根屬于左邊，哪根屬于右邊。
【00：51】
【00：39】
【00：27】
【00：11】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進了30秒之後，每一秒會發出「嘀」的一聲電子音。
最後10秒，聲音更加尖銳，每一秒是連續的兩聲「嘀嘀」。
嘀嘀！
嘀嘀！
趙與眼看時間越來越少，只剩最後幾秒，沒忍住開了口：
“蘇隊。”
【00：06】
蘇鴻雲盯着X光機屏幕上的導線，眼睛一動不動，汗珠順着眉框滾下。
終于，X光機停在了每個拆彈專家致力尋找的「最小割集」。
一手舉着X光機，另一手的鉗子伸進密集的導線。
【00：04】
鉗嘴找到最關鍵的那兩根導線，一紅一黃。
【00：02】
用力剪斷。
【00：01】
【00：01】
【00：01】
頭頂傳來整點報時的鐘聲。
嗡——嗡——嗡——
沉重的鐘聲從天靈蓋徑直劈下，喚醒遙遠的屬于人性本能的反應。
汗珠順着面頰滾落，在半空劃過銀亮，啪的一聲落地，砸出晶瑩水花。
成功拆除！
蘇鴻雲陡然癱坐在地，一口氣紮實地呼了出來。趙與忙将她扶住，用力捏她的肩膀，蘇鴻雲反手捏住她的手，兩人望着還剩1秒的倒計時，遲遲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趙與開了口：
“蘇隊，辛苦了！”
嗡——嗡——嗡——
頭頂的鐘聲傳蕩着大戰之後的祥和，訴說着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結局。
柳回笙立即從停車場門口跑進來，她剛才守在門口，一有想靠近的，無論是要流量不要命的自媒體人，還是別有用心的黑衣人，她立即朝地上放槍，将人吓退。
直到聽到鐘聲，她知道，蘇鴻雲成功了，趕緊回來歸隊：
“蘇隊辛苦了！外面的人離得遠，沒有人進來。”
葉圖靈取來防爆罐，将蘇鴻雲取出的□□裝進去。
至于謝辰風，屁颠颠從停車場另一側跑過來，邊跑邊甩手：
“哎喲你們怎麽才完事兒啊？我一直在那兒放槍，手都震麻了。”
沒錯。
外人聽到的有來有回的槍聲，除了柳回笙在門口偶爾放的兩槍，更多的，來自謝辰風一人分飾兩角，在停車場跑得有來有回。
五人重新聚首，蘇鴻雲将人帶回車裏。那是一輛改裝過的面包車，車裏裝着移動總控臺，設備連接了現場監控和成員的通訊信號。
方才，她們在這邊處理炸彈，施鷺和佟心在另一岸查那條「小魚」。
慶幸的是，施鷺利用對現場地理環境的熟悉，判斷諸神應該會安排一個能看到現場、同時又很安全的監控位。
于是她一面讓拆彈專家排爆，一面帶人搜查附近的酒店和商鋪。
在進入一家高檔酒店時，佟心發現大廳坐了兩個男人，從衣着、肢體習慣，以及走路時左右腳差異判斷他們身上藏了武器。
于是，兩人立即帶人向上搜查。
展開了一場追捕的槍戰。
“頭子跑了。”
施鷺很快彙報給蘇鴻雲：
“現場擊斃了3個匪徒，抓了4個，正在收尾。”
蘇鴻雲立即肯定：“好，非常好。排爆怎麽樣？”
施鷺回複：“炸彈已經拆除。稍後會一起處理。”
“好，我過來接你們。”
說到這裏，施鷺卻停了一下，說：
“不用，蘇隊你先把你那邊的忙完，我們總部見。”
這話一說，幾人皆是一愣。
這次的排爆行動尤其機密，蘇鴻雲沒有通知其他人，只是早晨安排任務的時候，叮囑施鷺「做好防爆準備」。自Nyx的威脅視頻以來，這話幾乎每天都說。如何識別炸彈、如何疏散群衆、如何做事前事中事後處理，大家背得滾瓜爛熟。
然則，但凡跟蘇鴻雲合作夠久，就知道那句話背後的分量和信息。
施鷺沒有追問，也沒有打着好奇的旗號打探蘇鴻雲那個沒有明說的計劃，只心照不宣地點了頭，告訴蘇鴻雲：
「蘇隊，你放心。」
随後囑咐了一句：
「注意安全。」
身為共事的隊友，她們清楚彼此的心性，更清楚眼下這個任務的機密性，以及，絕對不能失敗。
“鷺姐和佟心應該都猜到了一些，但是沒多問。”
柳回笙判斷：
“并且，剛剛還差點抓到Prometheus。內奸暫時可以排除她們。”
趙與盤算：“這麽看，還剩那幾名外籍成員。Ada和艾爾莎每次都會擔任核心任務，有沒有可能洩露？”
柳回笙沉思：“但後面有幾次會議，她們沒參加。尤其我住院那次，諸神能直接找到醫院，很怪。”
蘇鴻雲同意。特遣隊內部出過內奸，第一次的Carl，盜取紅鯨島名單。第二次的Penny，暴露柳回笙和謝辰風的位置導致二人被劫。那之後，似乎一切都很平和，但，時不時總會冒出一個意外，直指內奸的存在。
福利院門口的照片、趙柳家中突然出現的冰.毒、許铮夫婦墓前的收魂咒、穆岚會見趙與卻突然被襲的清晨，以及，最終，最關鍵的，柳回笙的醫院地址。
蘇鴻雲是當事人，對此更加清楚：“你的住院地址，只有我、沈長玉、穆廳，我們三個人知道。”
柳回笙判斷：“沈隊是空降過來的，此前就已經發現了洩密，不大可能是她。”
蘇鴻雲倒推：“如果是我這邊，能從我身上套出消息的，只可能是特遣隊裏的人。但現在，我們內部也排查得差不多了，基本可以确認沒有風險。這次排爆，稍微走漏一點風聲，都不可能成功。”
謝辰風煩躁地抓頭發：
“啧，那還能是誰？總不能是穆廳吧？”
這個名字出來，幾人皆是沉默。
大概誰都産生過那麽一瞬間的念頭，卻誰也沒真的說出口。
趙與第一個反對這個推測：“不可能是她，她為警隊鞠躬盡瘁。”
柳回笙沒說話，就目前的線索來看，雖有那麽一點指向性，但不夠充分。尤其穆岚在警隊的地位舉足輕重，不能輕易被放到懷疑位。
沉默間，葉圖靈開了口，在場幾個人裏，也只有她不屬于同一個編制：
“我倒傾向，可能是她。”
柳回笙愣了一下：“為什麽？”
葉圖靈道出原因：“之前的行動在蓊陽，她或多或少參與，結果就是趙隊被屢屢算計，回笙被人從醫院劫走。但這次，我們出來之後，任務就變得很順利。我想......趙隊和回笙雙雙做卧底的事，蘇隊應該沒告訴穆廳吧？”
蘇鴻雲有口難言：“是沒告訴穆廳，但，穆廳幫了特遣隊很多。之前趙與被算計，要是沒有她，趙與沒那麽快脫身。”
葉圖靈點頭，不繼續說是，也不說不是，只說：
“可以先觀察一下，如果不是她，也是能密切接觸她的人。”
驀然，柳回笙想起什麽，問：
“秘書和紅姨查過了嗎？”
穆岚有個形影不移的秘書，以及一直在家中幫忙照顧起居的紅姨，這兩個人，能密切接觸穆岚的一言一行。但凡有心，稍微留神一點，便能從行程和日常反應，判斷出穆岚要去什麽地方。
比如，趙與在轉運路上被劫持，在這之前，穆岚曾找蘇鴻雲和支隊長密談。
又比如，穆岚開車帶兩個孩子外出，實則悄然去了墓地。
以及，趙與柳回笙每次要回蓊陽，多少都會去見穆岚。在提前準備的時候，那些為了騰空而推遲的活動、取消的會面、提前準備的飯菜，大可推斷二人回來的時間。
最關鍵的，那本驅使穆岚跟趙與線下見面的印着收魂咒的書，是從家裏的書架上發現的。
能做到這些的，只有那兩個離穆岚工作生活最近的人。
氣氛陡然凝重起來，無形中似有一團陰雲，沉甸甸地壓在心口。
蘇鴻雲盯着運行的總控大屏，畫面接連轉換，卻沒有一幀落進眼底。
好半晌，她嘆了口氣，決定：
“小柳提的是一個方向。稍後我向魯部長反應，這事有點大，可能得請國安的同志出馬。”
拍了兩下大腿，看向趙柳二人：
“內奸的事要查，你們的安全也要管。雖然你們這次卧底有驚無險，但Nyx已經失去理智，你們回去很危險。要不你們直接歸隊吧，這次炸彈沒爆，我擔心Nyx為難你們。”
柳回笙搖頭：“不行。Nyx和Nymphs很狡猾，行蹤一直不定。就連這次，她在湄南河的哪條船上我們也不知道。要抓她，只能跟她待在一起，裏應外合。這次如果放手，再想抓他們就難了。”
趙與也說：“阿笙說得沒錯。好不容易取得他們的信任，現在放手很可惜。”
兩個人都不聽勸，蘇鴻雲的眉毛擰成了毛巾：“Nyx現在擺明了報複世界，這枚炸彈的威力能把方圓百米炸成廢墟。她要殺人，要制造混亂，你們回去太危險了！任務要執行，隊員的安全也要考慮，我不能拿你們的命去換Nyx。”
謝辰風冷不丁舉手：“要不我去？反正我的命不咋值錢，嘿嘿。”
葉圖靈狠狠瞪她：“閉嘴！”
謝辰風老實巴交地在嘴巴前面拉上拉鏈。
趙與沉思，片刻後，一張臉緩緩擡起，眼中一片深潭，不動山水：
“我有辦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