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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疑心(二) “你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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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疑心(二) “你們兩個

第354章 疑心(二) “你們兩個

暗無天日的房間似一口封蓋的棺材, 牆縫中間亮着一圈壁燈,沿着牆線到天花板,一圈的銅黃。那是房間裏唯一的光線, 半明半昧的亮度, 将光線絲絲縷縷滲進空氣, 看清物體的輪廓之餘, 将人臉映出銅色。

Nyx依舊穿着那身通黑的鬥篷,站在6級階梯上方。Nymphs站在她身邊。兩人身後的半空,一只貓頭鷹站在懸空的鐵架上, 瞪着一雙澄黃的眼睛,腦袋順時針轉半圈, 又逆時針轉半圈,機械地觀察着屋內的一切,偶爾發出幾聲悶叫:

“咕咕......咕咕咕......”

像深山妖怪陰恻恻的笑。

方才人多,貓頭鷹只是閉着眼睛站在架子上, 無人留意。

如今不知道是人少了, 還是它依稀察覺出有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即将浮出水面, 竟睜開眼, 跟Nyx一起,打量着下面站着的兩人。

“Prometheus不乾淨, 你們兩個, 也沒清白到哪裏去。”

柳回笙分腿站着, 右腳往斜前一翹,重心灌在左腿。這是一個很閑散的站姿,沒有緊張,也沒有恐懼,即便Nyx不會讀心, 肢體語言給人的第一信號她還是能感受到的。

一頭銀發之下,柳回笙的眼眸冷冽如刀,唇角一勾,反諷到:

“這是要把所有人都懷疑個遍了?”

趙與站在她身旁三步的位置,陰着一張臉,沒說話,一雙眼睛直勾勾盯着Nyx,許久,發出一聲冷笑。

“呵。”

Nyx往前,緩緩邁下臺階,身後的鬥篷掃過階面,拖出泥沙恒流的粗糙聲。她朝着柳回笙一步一步走去,最後,停在面前。

“Angel,你雖然歸順了奧斯,但你的心是在奧斯,還是在ATF,只有你自己清楚。”

“所以呢?”

“你覺得我該不該信你?”

“那要看你自己,要不要信我。”

Nyx跟她隔着半米的距離,隔着一張面具審視着。她很高,比趙與還要高,往柳回笙面前一站,無端高出大半個頭,讓她所有的審判和凝視都自帶壓迫。

她端詳柳回笙半晌,眼見銀發之下,一張面孔沒有絲毫表情,她開口,給柳回笙定性:

“你是一個天生的瘋子,跟你的母親一樣。”

柳回笙的母親,薛玉。

對于這對跟她早有淵源的母女,Nyx如是評價:

“你們母女兩個根本不是什麽心理醫生、側寫師,你們是瘋子。”

柳回笙的手指顫了一下,那是聽到血親之後的條件反射,也是不該在Nyx展現的肢體信號。萬幸衣服的袖子長,手往袖口裏一縮,便又藏了起來。

壓着心底的情緒,佯裝無所謂:

“不是瘋子,怎麽會加入奧斯?”

“呵......沒錯。”

Nyx滿意她的答案,但這股滿意僅僅存在片刻,揭開這一層,她依然要改造柳回笙,徹底将她內心或許殘留的正義感抹除。

“你知道Maeve嗎?”

Maeve,薛玉生前最後一個病人。

柳回笙當然知道。

“那是誰?”面對Nyx,她選擇無知。

“薛玉最後一個病人。”

“不知道。”

“也是,那時候你還小。幾歲?4歲?5歲?”

“你想說什麽?”

“呵......我想說,Angel,其實你跟奧斯的緣分,很早就開始了。因為Maeve,她是我的姐姐。她是被薛玉親手害死的。你們母女兩個就是瘋子......獨屬于奧斯的瘋子。”

她的語調開始上揚,氣息輕飄飄的,仿佛柳回笙不是柳回笙,而是她這門犯罪之法最虔誠的信徒。

順着她的話,柳回笙評價:

“世界上每個人都是瘋子,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不愧是薛玉的女兒,你們母女說的話一模一樣。”

Nyx認同這個說法:

“對,沒錯。Maeve其實根本就沒病,什麽精神分裂?什麽軀體化?什麽自殘?只是因為她跟她們不一樣,就是有病嗎?我跟她們說了好多次,那只是Maeve的習慣。可Athena非要帶她去看心理醫生。”

一場塵封二十多年的交會,一個放置在迷霧深處的錦盒,被那雙漆黑的手緩緩打開。

那是生前的Maeve,短頭發,高鼻梁,藍眼睛,她坐在薛玉的診室裏,病态的眼睛艱難對齊焦距,盯着面前面容姣好的女人。

「薛醫生,其實,每個人都有兩個人格,甚至三個、四個、五個......只是有的人被喚醒了,有的人還在沉睡。」

「什麽?」彼時的薛玉是醫院的招牌,治愈過很多病人。

「你不覺得嗎?在你做一件事情的時候,你的身體裏不會同時存在兩個聲音嗎?這個叫你做,那個叫你不做。其實那就是兩個人格在打架,她們好吵,好吵......」

「所以,你覺得我們都是一樣的,只是你的某一些人格被喚醒了,是嗎?」

「對!沒錯!薛醫生,你懂我的,這麽多醫生只有你懂我!」

Maeve回去之後,狀态好了很多,不再用刀去攻擊家人,平和的時間也漸漸變長。

她期待醫治,期待跟薛玉的下一次見面。于是,Athena不顧Nyx的反對,再次帶她去中國。

只是,一開始的病患關系,漸漸在扭曲的認知中變形。

「薛醫生,我有沒有說過,你特別美。有一種......東方女人的知性美。沒有人能從你身上挑出缺點,你太完美了。」

「謝謝。你能這麽想,說明你眼光不錯。」

「當然。你是我這麽多年,見過最美的女人,沒有人能跟你相比,你是獨一無二的。」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你也是。」

「真的?你覺得我......是獨一無二的?」

「當然。」

喜歡、欣賞,逐漸,想要占有。

「薛醫生,你結婚了嗎?有沒有孩子?」

「離了,有個女兒。」

「是嗎......」

「怎麽了?」

「沒事。你......愛你的女兒嗎?」

「愛,她是我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寶貝。」

「這樣嗎。」

「對。或許你還沒做過母親,如果有一天,你有孩子,你就知道那種感覺了。我會把我所有的愛給她,不會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所有的愛?」

「嗯,所有。」

「超過任何一個人嗎?」

「當然。」

妒恨在烈火中燃燒,終于,演變成每一次交流的反向灌輸。

「薛醫生,你女兒有過不聽話的時候嗎?你會不會想打她?」

「不會,她很乖。」

「你不會,但你身體裏的某一個人格,會不會?」

「什麽?」

「小孩子很煩的,他們喜歡闖禍,喜歡跟大人對着乾,很讨厭,對不對?」

「你之前說過的,你跟我是一樣的,你身體裏也有另一個人格。那個人格跟你說過話嗎?她怎麽想的?她會不會覺得小孩子很讨厭?她一定覺得很讨厭,對不對?」

「你一定這麽覺得,你認同我的,只是你不敢承認,是嗎?」

「薛醫生,你一定要把你的愛給你的女兒嗎?我不行嗎?我也可以,對不對?你那麽理解我,那麽明白我,你身體裏一定有一個人格深深愛着我,對不對?」

「我要怎麽喚醒你那個人格呢?那個愛我,但是不愛你女兒的人格,我要怎麽做,才能擁有你的愛呢?」

「如果死亡可以喚醒你,那我甘願赴死。」

曾經的一切在支言片語中展開,Nyx講述着Maeve治療前後的變化,以及Maeve如何一步一步激發薛玉第二人格的成就。縱然只提到冰山一角,但柳回笙,卻從母女連心中看到那段時間發生的所有。

是薛玉高高揚起的戒尺,是自殘時在牆上撞出的血痕。

是一句一句尖銳的斥罵,也是事後撕心裂肺的道歉。

「為什麽是你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為什麽是你!」

「寶貝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的,原諒媽媽好不好?」

「我寧願你去死,你死了我就解脫了!」

「笙笙,不管媽媽說了什麽,那都是假的,媽媽愛你,媽媽最愛你的。」

「她接了一個病人。那個病人我沒見過,聽說有分裂症。那之後,她就像變了一個人。經常罵我,罵完之後,就會抱着我哭,向我道歉。」

「我原諒她了,因為她是我的媽媽。」

「我以為,她只需要偶爾發洩一次,就好了。直到那個病人去世,她的情況突然變得很嚴重。她經常一個人在房間裏,自己跟自己說話。她開始酗酒、抽煙......開始打我。」

從前,她不知道為什麽,為什麽從小一直疼愛她的媽媽,突然有一天會罵她、打她,用她最痛苦的方式折磨她。

原來,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強大的情緒帶着親情最原始的沖擊力席卷胸口,沖破皮膚,崩裂血管,帶着尖銳的刀鋒刺進心髒最深處。

柳回笙吸了口氣,氣流卻似帶着冰,一粒一粒地紮進肺髒,疼得她直冒冷汗。

若非回來之前吃了一顆肌肉松弛劑,她早已挂相。

「咕咕——」

鳥架上,貓頭鷹發出陰森的叫聲,它似乎嗅到房間裏逐漸緊繃的氣息,又似乎要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化身黑夜使者,洞穿正在發生的一切。

不光貓頭鷹,這個房間裏的所有人,包括地上的蟲子,都齊刷刷盯着柳回笙。

須臾間,她仿佛被流放到一座插滿尖刀的山,這些人就像置身事外的鬥獸場的看客,看她下一步怎麽走,選擇踩上哪一把刀。

任何一個動作都會被放大,臉上的表情,眼睛看的方向,手裏的動作,都會成為衆矢之的。

柳回笙沒說話,袖中的拳頭攥成一團,強壓着噴湧的情緒,獨獨等Nyx說完,才緩緩擡頭,問:

“你跟我說這些乾什麽?這些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感興趣。”

Nyx糾正她:“不,你當然感興趣。我告訴你這些,就想跟你說,你身體裏天生就有罪惡的基因。什麽心理醫生,什麽警察,都是你們母女前半生走的彎路。歸根結底,你們是屬于奧斯的。”

柳回笙敏銳地反問:“你在懷疑我的立場?”

Nyx否定:“不,你的立場已經被Thanatos調教過了。我質疑的,是你的能力。這次鄭王廟沒炸,我對你很失望。”

話鋒一轉,看向趙與:“還有你,Thanatos。雖然你一直不太聽話,也不服管教。但Aphrodite死了之後,你變得比之前都叛逆。這次事情沒辦成,我很不高興。”

趙與往前一邁,冷聲嘲諷:

“怎麽?你以為我跟Prometheus一樣,給警察通風報信了?”

Nyx藏身在面具之後:“我倒沒那麽想。”

這話說得很平,像在背書,嘴上随便說說,還是真沒那麽想,都藏在那張深不見底的面具之下。

“咕咕......”

頭頂,貓頭鷹再次發出模糊的叫聲,金屬鳥架動了動,發出冰冷的碰撞。

趙與和柳回笙都沒說話,靜等着Nyx的下一步動靜。

只見,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摸進鬥篷側方的口袋,随後,放在裏面沒動。那頂從頭蓋到腳的鬥篷比深夜還要黑,兜帽下方,Nyx擰了下脖子,看看趙與,又看看柳回笙:

“你們兩個,一個瘋子,一個逆子。你說......你們有沒有可能,聯手,來搶我的奧斯?”

随後,手突然抽出口袋,一管手槍瞄準柳回笙的眉心。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Nyx突然亮槍,所有人的反應都是下意識的——

趙與動了。

一步往前,擋在柳回笙前面。

這是她保護柳回笙的本能,正是這個本能,暴露了一切。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