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疑心（三） 趙與，我的
第355章 疑心（三） 趙與，我的
第355章 疑心（三） 趙與，我的
趙與幫柳回笙擋了槍。
在Nyx舉槍的瞬間。
比開槍更可怕的, 是扳機沒有扣動，那發無形的子彈卻穿透了兩個人的顱腔。
空氣一度凝滞，只有鐵架上的貓頭鷹動了一下, 發出山谷深處的死亡號召：
“咕咕......”
Nyx平舉着手.槍, 槍口前方, 是将柳回笙擋得嚴嚴實實的趙與。
身側, 是從階梯上方突然沖下、抓着她手腕将槍口擡高的Nymphs。
一個Angel，竟然讓兩個神祇先後保護。
Nyx驟然爆笑：“哈哈哈——哈哈哈——”
一腳踹開Nymphs：“放開！”
Nymphs倒在地上，她被踹中小腹, 一下子不能起身，咬着牙坐起, 焦急地比劃手語：
“Nyx，不要沖動。”
“沖動？”
Nyx再次擡槍，這次，槍口用力抵上趙與的眉心：
“你看不出來這兩個丫頭片子已經叛變了嗎！我就說, 這次這麽危險, 你們怎麽可能一起回來？原來早就串通好了！”
她破口大罵：“我就說劫獄回來你怎麽變得有點奇怪, 上次去蓊陽之後更是變了個人, 實際上，你早就對我有二心了是吧！說！什麽時候背叛我的！”
趙與硬撐着不低頭, 額頭往前一頂, 死死抵住槍口, 眼睛兇狠地盯着Nyx：
“開槍。”
“什麽？”Nyx愣住。
“開槍。”趙與說，“不是懷疑我嗎？不是要打死我嗎！你現在就開槍，那些警察放我們回來就是為了看這一幕，你現在就殺了我，如他們的願！”
“你以為我不敢？”
“你有什麽不敢的？對你忠心耿耿的人你疑神疑鬼, Prometheus的人洩露了我們的計劃你卻輕易放他走！我從警察的槍口下死裏逃生跑回來，還要被你懷疑，還不如死了算了！”
趙與氣勢很足，全然不像身份即将被揭穿的卧底，反而真像在Nyx身邊忠心耿耿多年被懷疑後震怒的親信。
一來一去，Nyx反倒成了那個随便懷疑手下的無能将領。
柳回笙從趙與身後走出來，扶起倒地的Nymphs，冷聲嘲諷：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Nyx，我真好奇，這些年你是怎麽統領奧斯的？”
Nyx有那麽一瞬懷疑自己的判斷，但她的直覺不會有錯，稍微停頓，立即找回立場：
“你們兩個說再多沒用。你們自己開的車，車子進了鄭王廟沒炸這是事實。事後那麽多警察，你們能跑回來，也是事實。我不信那些警察這點能力都沒有！”
趙與學着Thanatos擰轉了一下左手的手腕：
“是麽？之前Nymphs從蓊陽跑出來的時候，又該怎麽說？你們大張旗鼓去美國監獄把我劫出來，不也是突破重重防線？怎麽？你們也跟警察有一腿？”
Nyx的理由十分充分，這是為什麽，她往前對二人頂多言語試探，這次卻要掏槍：
“之前我們有裝備，直升機、炮彈、機槍、滑翔翼，你跟Angel有什麽？你！”
槍口一轉，瞄準柳回笙：
“還有你，Angel，你們之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這次怎麽可能合作，一起從警察包圍圈裏跑出來？Thanatos，你不是只把Angel看成你的作品嗎？剛才怎麽要給她擋槍？Angel，你不是把Thanatos看成你最恨的仇人嗎？沒趁亂殺了她？你們以為我是——”
話沒說完，後半截硬生生卡進喉嚨——趙與突然跪地，身體蜷縮成一團，兩手痛苦地捂住胸口，咳出一口鮮血之後，喉管好像被人掐住，像原始動物一樣激烈地喘氣。
“哈......哈......”
她大張着嘴，用盡全身所有力氣呼吸，撕開衣領，抓撓着空無一物的脖子，很快抓出一道道血痕。
Nyx愣了一下，看着她的反應，這種身體的抽搐不像是裝的。
Nymphs連忙上前，草草檢查之後，飛快跑去打開大門，讓門口的黑白雙胞胎進來。
手勢變換之間，道出真相：
“她中毒了。”
“中毒？”
Nyx反應了一下，眼看黑白雙煞着手搶救，她意識到什麽，扭頭，瞪向柳回笙。
柳回笙站在原地，腦袋一偏，銀發晃動。
跟Nymphs不一樣，她沒有絲毫意外或擔心，反而像完成了一項巨大的任務，腿一軟，突然癱坐在地。
大笑。
“哈哈哈！”
她笑得尖銳，頭顱高高仰起，銀發如絲綢般晃出波浪。
“Thanatos，呼吸不上來的感覺怎麽樣？這些都是你的報應，你的報應！Nyx，你說得對，殺一個人，跟殺一百個人是一樣的。現在我就親手幫你殺了Thanatos！不是想讓我殺人嗎？不是想殺Thanatos嗎？我現在就殺了她！殺給你看。殺給你看！哈哈哈——”
事情發生得太快，一切都在轉瞬之間。原本要葬身在Nyx槍口下的兩個人，一個中毒倒地，另一個卻因下毒拍手稱慶。
這麽一來，事情又落回Nyx的邏輯鏈：
一、Angel依舊仇恨Thanatos。
二、Angel心中已無公正和道德，開始以殺人為樂趣。
三、Angel跟Thanatos并沒有聯手，也沒有暗中勾結。
這就說得通了。
但凡Thanatos有那麽一丁點的可能是趙與，Angel會給她下毒麽？不會。
Angel會徹底瘋魔，開始殺人麽？也不會。
槍口收了回來，關上保險，重新放回鬥篷的口袋裏。
“把她關起來。”
随後，吩咐Nymphs：
“去看看Thanatos怎麽樣了。”
于是，一次中毒，暫且保住兩人的命。
被推進密室的瞬間，柳回笙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笑聲漸漸變得凄厲，最終，單薄的身板跑進洗手間，水龍頭開到最大，嚎啕大哭。
趙與的中毒不是偶然，而是吃了藏在身上的半顆毒藥。
當初一分為二，約定如果身份暴露，一方吃下一半，另一方要用另一半送她最後一程。
而剩下的另一半，藏在柳回笙脖子上的葫蘆吊墜。
“嗚......”
她蜷在地上，手裏緊緊攥着那枚葫蘆墜，發抖着幾乎将外殼捏碎。
趙與，你知道你倒地的那一刻，我有多心疼嗎？
你是我的愛人，我的寶貝，卻為了一口呼吸的空氣，像原始動物那樣抽搐着。
我好想抱抱你，摸摸你，安慰你。
偏偏我站在你旁邊，不能幫你減輕痛苦，還不能抱你，摸你，保護你。
相反，還要像仇人一樣，痛聲大笑。
你知道我多痛嗎？
如果我沒有做側寫師，如果我沒出國，如果當初我不被Thanatos盯上，後面諸神是不是就不會找上我們？你依然可以做你的刑警，在風平浪靜的城市裏偵查、破案，平安穩健地度過你的一生。
明明我們可以很平靜地生活，為什麽會這樣呢？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趙與，我的心要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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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與扛過了那一晚。
Nyx身邊帶着一個醫生，立即給趙與洗了胃，清除了大部分毒素。後半夜，趙與突然發燒，體溫一度到了39，又給開了相應退燒消炎的藥，順着血管打進去。
她脫離了生命危險，這邊，Nymphs深夜敲開梅昭的房門。
梅昭對趙與的仇恨不淺，連帶着，也恨造成陳豆豆死亡得Thanatos。除了柳回笙之外，她大概是最希望「Thanatos」死的人。
看到突然出現的Nymphs，梅昭眼尾一勾：
“怎麽，想找我談心？”
“奧斯容不下內鬥的人，你最好安分一點。”
她用手語告訴梅昭。
“你覺得是我下的毒？”
“沒有，只是提醒你，別像Angel一樣做傻事。Nyx能容忍Angel，未必能容忍你。”
梅昭對先前的鬧劇似乎并不在意，聽她這麽煞有介事，手肘撐上桌沿，上半身前傾，胸前的吊墜微微晃動，身上那股栀子香飄向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有空在這裏跟我廢話，不如計劃計劃下一次的行動。我可不想再在船上，一邊看Nyx發瘋，一邊等一個空包彈。”
Nymphs擅長用話術拿捏人心，從前煽動追星群體，洗腦紅鯨島受害人，她操作起來如魚得水。如今，身為奧斯僅剩不多的神祇，她有必要用相同的手法，控制這幾個新人。
你來奧斯是乾什麽的——報仇。
報仇之後呢——殺人，報複世界。
報複世界的前提是什麽——聽話。
一長串下來，梅昭果然服帖很多，臉上不再有那股反諷的微笑，反而再一次沉浸在「失去陳豆豆」的痛苦中。
眼見大功告成，Nymphs起身離開：
“下一次行動，不會再讓你旁觀了，你有重要任務。”
說完，折身去找了柳回笙，說了同樣的話術。
柳回笙的反應跟梅昭差不多，一開始的桀骜，到後面為了報複世界，勉強答應不再對趙與動手。
最後，Nymphs去了Nyx的房間。
房間裏，Nyx一個人坐在桌邊，鬥篷扔在一旁的沙發，面具倒扣在桌上。長腿盤着高腳凳的一條腿，伏在一盞臺燈前，手裏的匕首一刀一刀地打磨着一只木雕。
桌上已經雕好了兩個，都是人偶的形狀。
一個沒有腦袋，一個沒有耳朵，無聲演繹着兩只老虎。
面對Nyx，Nymphs的表情變得沉重。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太極端了，而Nyx仿佛長期壓抑的情緒突然爆發，接連做了許多不理智的事。
先是不顧他們反對，非要引爆炸彈，連帶Thanatos和Angel一起炸死。
随後是先前，那柄手槍險些将Thanatos和Angel一起帶走。若非Thanatos毒發，那枚子彈就真的穿透兩人眉心。
“知道你要說什麽，勸我的話就不必了。”
Nyx雕刻出第三個人，刀鋒劃傷面龐，落下一道一道刀痕。她吹了口氣，木屑飛出，刀痕格外刺眼。
Nymphs面朝她坐下，擡手，摸上她握刀的那只手腕，輕微晃了兩下。
Nyx停下手裏的刀，扭頭看她。
于是Nymphs比出手語：
“現在奧斯能用的人不多，我們還有更龐大的計劃，在這個計劃落成之前，自斷手腳是大忌。”
Nyx不覺有錯：“她們兩個不聽話，我得讓她們知道什麽是規矩。”
Nymphs解釋：“聽話的标準是什麽呢？即便以前人最多的時候，也不見得人人聽話。奧斯招的是有能力的人，越是有能力，越不會聽話。”
Nyx堅持：“不聽話，就不要怪我清理門戶。”
“Thanatos是你親手養大的孩子，雖然不聽話，但這些年，也幫你做了不少事，用處總比壞處多。Angel新加入奧斯，需要時間适應，當初Erinyes就适應了很久。”
“時過境遷，我沒有當初的耐心。”
“那你還會對她們兩個下手嗎？”
“這就要看她們兩個後面聽不聽話。不然，我的子彈，随時都會瞄準她們的腦袋。”
Nymphs沉默，靜靜注視着Nyx，仿佛要把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的每一個點點滴滴都複盤出來。
很久，久到Nyx手裏的毀容木偶雕刻結束，Nymphs才再次擡手：
“我們的初心，是要制造一個全世界統一的精神帝國。不是閹割團隊，也不是漫無目的地殺人，更不是摧毀世界。”
Nyx放下手裏的刀，長腿往地上一擰，轉動高腳凳，正面看向Nymphs：
“制造，是建立在毀滅之上的。毀滅之前，我想的只有一件事——殺人。這期間，誰不聽話，誰就死。”
Nymphs的指尖顫了一下，猶豫再三，比劃到：
“你說了不算。”
這話一說，Nyx猛地回頭，眉心突然暴起一根紅筋，帶着紋身一并抽搐着。她逼近Nymphs，傾身附到耳邊，壓低的聲線像極了草叢游走的蛇：
“我就讓你看看，奧斯，誰說了算。”
聯合專案組總部，全隊正在慶祝鄭王廟行動的有驚無險。
幾名核心成員在做進一步工作，葉圖靈按時間每4個小時讀取一張趙與手機相冊裏的照片。
“蘇隊，從昨晚18點之後，趙隊的相冊沒有新照片。之前的照片發給鷺姐了。”
施鷺發揮了驚人的追蹤能力：
“從船上拍到的這張照片來看，她們已經離開了金三角，并往東南方向行進。”
謝辰風則調取了當天所有監控：
“這裏，這條船把她們接走的，船只編號我發給信息組了，結果明天能出。”
佟心分析船上的人：
“這個水手手上有握槍的繭，肯定不是普通水手，我判斷就是諸神的人。而這條船上原本的水手，可能跟這些人打過交道，可以去問問。”
幾人連軸轉地分析，眼看好幾個方向都有進展，蘇鴻雲的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穆岚。
蘇鴻雲遲疑——穆岚沒有參與這次行動，為什麽會突然在這個節骨眼給她打電話？
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然而，卻聽到一個巨大的噩耗。
“鴻雲，我跟你說件事，你做好心理準備。”
“出什麽事了？”
“圓圓和阿水，被諸神綁架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