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攤牌（一） “住手。”
第359章 攤牌（一） “住手。”
第359章 攤牌（一） “住手。”
鎏金浮屠塔, 緬甸境內一座高100米的金塔。基座10米，塔身7層，加上頂部6米的塔剎, 赫然挺立在山間。
而這, 就是諸神最後的栖息地。
就在3個小時前, Prometheus帶人殺了這裏的保安和工作人員, Nyx則堂而皇之地登上這座金塔。
柳回笙、趙與、梅昭，三人皆同她一起，踏上最頂層。
塔剎在7層之上, 筆直地坐落在塔頂正中間，呈一個金色圓錐的形狀, 下粗上細，沿着蓮花底座一圈一圈向上旋轉，頂上扣一枚寶蓋。
塔剎周圍則是一圈觀景露臺，象牙白的磚石, 外側圍一圈金色圍欄。
Nyx等人, 就站在露臺的位置。
離營地2公裏, 望遠鏡可以輕松看到營地發生的一切, 而營地的人只能看到遠方的樹冠頂部冒出一個塔尖。尤其，這一片地勢複雜, 樹林密集, 大部分區域連這層塔尖都看不到。
絕佳的觀察位置。
偏偏, 從望遠鏡裏看到背叛。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我們幾個小時前待的地方，為什麽會有警察？”
Nyx看向面前的三人。
趙與依靠在右側圍欄看風景，柳回笙靠坐在塔剎的蓮花底座休息，梅昭站在Nymphs三步遠的位置喝水, 三人似乎都很尋常。
偏偏，這裏面有一個，是警察的卧底。
面對她的質問，身為養女的Thanatos最有資格開口，于是趙與接了這話：
“什麽意思？行蹤又洩露了？”
她問得很平靜，藏在袖子裏的手卻已經攥了起來——Nyx在營地設伏，擺明了上次的疑心沒消，要繼續測試她和柳回笙。偏偏突擊小隊上了當，貿然闖了進去。
營地埋了地雷，這一炸，不單傷亡了幾名突擊手，還意味着行蹤的洩露。這下，就差把卧底兩個字刻她和柳回笙臉上。
眼看大部隊就在2公裏之外，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開車繞路跟人力突進都需要30分鐘。只要想辦法通知總部，讓他們知道金塔的位置，同時拖住Nyx，把她控制在這裏，就還有機會。
關鍵，看Nyx什麽反應。
Nyx沒戴面具，黑紅相間的紋身覆蓋了半張臉，紋路之間，眼角似焊了無數條蜘蛛腿，每一個表情都在牽動蛛網的格線。
“對，又洩露了。”
她接着趙與的話，目光卻沒看趙與，只是從鬥篷的側方口袋裏摸出一張折紙，一層一層展開，邊展邊說：
“我是真的沒空陪你裝了。”
那張紙不大，徹底展開大概是一個成年人的巴掌，不像文件，倒像某個東西的說明書。
而很快，趙與就知道那是什麽——Nyx的眼神徑直看向柳回笙，指名道姓喊她：
“Angel。”
她懷疑的人，或者說，确認是卧底的人，是柳回笙。
柳回笙沒動，她跟趙與想的一樣：拖，拖到大部隊發現，拖到總部支援。
“什麽意思？”她問。
Nyx顯然沒有上次那麽有耐心，搬出薛玉的往事，一點一滴幫柳回笙找借口。也沒有上次的癫狂，大喊大叫着咒罵。
這一次，經過親身的證實，她反能更加平靜地接受。
癫狂是因為未知，捋不清中間的邏輯，一旦捋清，平靜地外表下，意味着生死的報複。
“我跟Thanatos之前信你，是因為你一夜白頭。但，你真的是一夜白頭嗎？”
她走到柳回笙面前，手裏的說明書一扔，踩着頂到柳回笙腳邊：
“你吃的抗衰藥，是「JIA一代」，這種藥必須兩天吃一次，否則BO198就會再次起效。一天之內，你的頭發就會變白。”
柳回笙眼瞳一縮，的确，這是她短期之內頭發變白的秘密。但這個秘密只有她跟趙與知道，Nyx是怎麽知道的？誰告訴她的？
低頭掃了眼被鞋面擋住一半的文字，的确是JIA一代的說明書。
Nyx怎麽弄到的？
不，這不是重點。
眼下來不及細想到底誰出賣了她，更重要的，是先過Nyx這一關。
于是撐着地面緩緩站起，看向Nyx：
“什麽JIA一代？我聽不懂。”
Nyx看着眼前的女人，這個早在當年的閣樓就該被Thanatos活剮的女人，她器重她，欣賞她，即便她跟趙與聯手害死了她培養多年的Hypnos，她依舊可以不計前嫌，為她敞開奧斯的大門。
但她依舊冥頑不靈，依舊迂腐不化，身上明明插了那麽多把刀，依舊變不成奧斯的Angel。還要在她面前裝，還要當着這麽多人演。
柳回笙，你早就該死了，你知道嗎？
“呵......”
Nyx氣到極點，突然對着柳回笙的臉笑了起來，眼尾揚起刀鋒，恨不能立即将人刺穿：
“柳回笙，還要演嗎？”
她叫的不是Angel，是柳回笙。
“我演什麽了？”柳回笙還在拖時間。
“你一開始就沒想加入奧斯，你被我們抓過來，停了JIA一代，假裝一夜白頭，假裝崩潰，其實，你根本就是裝的，是吧？你這麽做，就是為了做警察的卧底，給他們通風報信，是吧？”
“無緣無故，我又多了這麽多罪名？一張說明書能說明什麽？是真是假，你驗過嗎？我的頭發一直都是黑的，被Thanatos折磨之後突然一夜白頭，這些你們都親眼看到的。”
Nyx的面頰痙攣了一下，不再與她争執，抓着柳回笙的銀發用力把人往地上摔去。
“啊！”
她的力道極大，柳回笙被摔得滾了幾圈，後背硬生生砸上圍欄，她幾乎聽到骨頭擰斷的聲音，五髒六腑瞬間似被擠壓成一團，口腔湧上血腥。她艱難地抓着圍欄腳，銀發鋪了一地，這麽撐着緩了好幾秒，眼前的視野才重新正常，身後是百米高空，烈風從欄杆的縫隙吹進，幾乎穿透她的身體。
一旁，趙與站不住了。縱然知道現在最好的選擇是拖延時間，但Nyx現在已經知道了柳回笙的身份。這次跟之前的懷疑不一樣，之前只是有疑心，所以争執、用手槍測試，這一次，沒有任何測試和審判，徑直給柳回笙定了死罪。如果真要動手，柳回笙沒有還手之力。剛才僅是撞上圍欄的那一下，她的心髒就已經猛烈抽搐，條件反射地想往前面沖。
奈何她剛往前一邁，柳回笙就掃了她一眼。
搖頭，同時，握拳的手将大拇指包進掌心。
握拳有兩種握法，常規的握拳，大拇指是在外面的。而當互相知道身份的卧底選擇大拇指在內的握法，便在傳遞一個信息——無論如何，不要為我出頭，暴露身份。
柳回笙暴露，趙與是唯一能聯系總部的卧底，千萬不能出事。
盡管她即将面對Nyx的折磨，盡管在這過程中她極可能喪命。
但不能的，趙與，你我都知道，不能暴露的。
她盯着Nyx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眉心倒插——Nyx真對她起了殺心。
“怎麽？Nyx，你想殺了我？”
她反問。
Nyx扯了下嘴角：“殺你，髒我的手。”
她站在原地，跟柳回笙七八米的距離，居高臨下看着她，評價到：
“你不是Angel，你這輩子都不會成為Angel了。”
柳回笙撐着地面，緩慢站起，看向Nyx的眼神沒有半點恐懼，反而，揭開表面的乖順之後，徹底釋放出她的桀骜。
“是麽？那真是太好了。”
說完，唇邊的笑容緩緩散去，扯出幾分鄙夷：
“被你這種人盯上，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污點。”
這話刺痛Nyx，她眼皮一抽，似被人紮了一針：
“你說什麽？”
柳回笙臉上重新勾起笑意，慢條斯理地開口：
“Nyx，你知道麽？在沒看到你之前，我以為奧斯很恐怖，以為Nyx好像真的有某種超能力，不像活人。但看到你之後，真的讓我大跌眼鏡。你真的很蠢，很偏執，很容易被激怒。你手底下個個都比你強，這麽多年，他們的腦子到底灌了多少水，才願意臣服在你身下？”
Nyx在袖中握拳，臉上俨然鐵青：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柳回笙坦然：“當然。不就是卧底被發現了，讓我說點臨終感言麽？我說了，你又不愛聽，你到底想怎麽樣？我真的很難辦。”
Nyx氣得不吭聲。
柳回笙繼續：“想知道我怎麽混進來的嗎？其實一開始你就該明白的，沒有任何一個警察會背叛自己的職業，我也一樣。你洗腦Thanatos的那套話術，對我，行不通。以及你——”
“——住口！”
Nyx打斷她拖延時間的說辭：
“Angel，別想着拖時間了，你的組織不會來救你。就算我在這裏把你殺了，他們也不知道。”
柳回笙淺笑，既然拖延時間的辦法不行，那就只有徹底放飛一次了，于是她戳穿Nyx最卑微的那層面具：
“Nyx，只有loser才會用殺人來衡量成敗。你真的很蠢，很無能。你這樣的人，竟然跟Athena是雙胞胎姐妹。跟你做家人，Athena太不幸了。”
如果說，單純的智商諷刺只是在Nyx的火山頭點了一把火，那麽，跟Athena相比，便是将一枚巨大的隕石砸進火山坑，瞬間引發萬丈岩漿。
“你，找，死。”
Nyx不想再看到柳回笙的臉，猛地轉身，吩咐黑白雙煞：
“把她的骨頭打碎，把她砸成肉泥！”
很快，黑白雙煞往前一邁。她們的拳腳很快，水平遠在柳回笙之上，柳回笙只能靠從前在集訓隊學到的格鬥術和身體的敏捷性勉強應對。
黑鴉在一旁站着，白鴉飛快沖向柳回笙，她是進攻的好手，一記勾拳正正瞄準柳回笙側臉。
柳回笙眼疾手快地閃開，這是之前趙與教她的防身術，看準對方進攻的落點，就能避開最要害的那一擊。對方進攻很快，她躲得也快，利用側身步避開追上來的第二拳和第三拳。
第一回合沒有得手，第二回合，白鴉的拳頭攤平成掌，朝柳回笙胸口拍去，再次被柳回笙的撤身躲開。随後五指曲起，呈一把牢固的鉗，朝柳回笙喉管抓去。
這一次，柳回笙閃避得有些吃力，側頸跟指尖将将擦過，腳下突然一晃，被白鴉抓住漏洞，一記側踢瞄準小腹。
“呃！”
柳回笙如麻袋般飛了出去，撞上塔剎後落到地上。她的腹腔似被鐵錘砸中，腸胃的痙攣連通到五髒六腑，痛得她直抽氣，遲遲不能起身。
見狀，白鴉沒有停手，反而飛沖上去，提腳就往柳回笙臉上踹。這一踹，是沖着要命去的。要麽顱骨碎裂，要麽頸椎折斷。偏偏在落上的最後一刻，風都已經掃上柳回笙的臉，被硬生生截斷——
旁側突然飛來一只腳。
那只腳從右側飛來，直踹她的右腿，她條件反射地收腿，換腳站穩後用另一腿反擊，還沒出腿就被一記更加勢大力沉的腳踹中胸腔，身體彈射般飛了出去。
“啊！”
白鴉在地上翻滾兩圈，手腳并用固定在地上，兩腿呈側弓步站穩，上半身匍匐，單手撐地，重新看向這個突然出手的人——
趙與。
她擋在柳回笙身前，兩腿與肩同寬，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一雙眼睛死死瞪着前方，俨然一座無法跨越的山。
“住手。”
眼睜睜看柳回笙受傷的事，她做不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