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攤牌(二) “不可能,
第360章 攤牌(二) “不可能,
第360章 攤牌(二) “不可能,
朝陽緩緩從海平面升起, 金光順着海面一寸一寸步入這座濱海縣城,爬過海面、沙灘、村莊,照向密集的叢林。
最後, 是那座綠蔭中凸起的金塔。
晨曦之下, 整座鎏金塔反射着金光, 尤其最頂那根塔剎, 柱身照得發亮,似太上老君煉丹爐裏取出的金針。
柳回笙就倒在這金針下方,她側趴在地上, 手肘撐着上半身,額頭的擦傷滴下血珠, 在象牙白的石磚砸得粉碎。她緩緩擡頭,眼簾掀起的瞬間,晨曦恰好落上塔頂,整個視野被鋪上金箔, 絲絲縷縷散着光亮。
趙與就這麽站在金光裏, 擋在她面前。
“住手。”
趙與的聲音很冷, 在命令方才動手的白鴉, 也在命令操控這一切的Nyx。
聽到這個聲音,Nyx驚愕不已, 她遲疑地轉身, 看向十幾米外的趙與, 眼睛瞪得渾圓:
“Thanatos,你瘋了?”
回答她的,不再是Thanatos的陰鸷和偏激,而是一種面部肌肉松弛之後,從骨子裏往外滲的正氣。剎那之間, 整張臉的面相都變了,那層覆蓋在眉眼之間的濃霧悉數消散,在晨曦的金光之下,透着一股凜冽的堅定。
那不是Thanatos的眼神。
“誰是Thanatos?”趙與冷冷反問。
Nyx震愕,連一旁始終平靜的Nymphs也面露驚訝,看看柳回笙,看看趙與,再看柳回笙,再看趙與,遲遲不能接受。
“你,你......”
Nyx恍惚意識到什麽,又完全不敢相信突然出現猜想:
“你是......”
趙與往前一邁,朗聲道:
“ATF特遣隊副隊長,蓊陽刑偵支隊一大隊隊長,趙與。”
話音落地,一陣晨風突然從側面拂來,揚起她的發梢,堅定之上,是陽光下生長的正義——這是獨屬于趙與的意氣風發。
眼前的Thanatos不是Thanatos,是趙與。
那Thanatos?
那個被柳回笙親手擊斃的,如今躺在法醫解剖室裏的,是誰?
“不可能,這不可能!Thanatos,你跟柳回笙串通好了,你們想搶我的奧斯,你們串通好了演戲!”
她寧願相信Thanatos背叛,也不願相信Thanatos被趙與做局。
對此,趙與只能用最簡單、直白、明确的話告訴她:
“Thanatos死了。”
死在那棟17層高的建築,死在柳回笙果決扣下扳機的槍口,死在那個本該由趙與償命的夜晚。
——我記得,Angel有個徒弟,叫陳豆豆?你把她殺掉,然後,帶着她的警號來見我。
趙與的投名狀,是陳豆豆。
柳回笙的投名狀,是趙與。
那艘行駛在公海領域的船舶上,兩個長相一模一樣,卻身處一陰一陽的人,Thanatos,趙與,盤算着那個天衣無縫的計劃。
——你想讓我去殺小陳?
——沒錯。
——我加入諸神,跟殺小陳之間有必然聯系麽?
——當然。
彼時,海上掀起風雨,Thanatos站在風口最烈的桅杆之下,臉上的笑比風口還要陰狠。她盯着趙與,一字一句。
——只有毫無退路,你才有加入諸神的理由。否則,憑什麽?
憑什麽拿捏你?
憑什麽讓你這麽輕松?
憑什麽對你敞開大門?
趙與,你真以為,奧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不把你逼上絕路,你就永遠有搖擺的空間。
于Thanatos而言,她要一個貨真價實的投名狀。于趙與而言,她陷入要麽放棄卧底,要麽殺害陳豆豆的兩難抉擇。
有什麽辦法可以讓所有人活命,同時,潛入奧斯卧底?
答案只有一個——趙與成為Thanatos。
要促成這個計劃,有兩個必要的點:
1、陳豆豆的信任。
2、她曾跟柳回笙說的那句話:如果有一天,我殺了人。不管我有什麽難言之隐,你立即擊斃我。
殺人的永遠不可能是趙與,而是Thanatos。
計劃的危險系數極高,任何一環都不能出錯。
趙與找了Thanatos,說出所謂的謀殺計劃。
——在蓊陽殺一個警察,難度太大。
——大麽?我當初就這麽殺了秦松。
——你有幫手,而且當時是白天,人流量大,更好跑。
——所以?
——我需要你幫我。殺了小陳之後,你接應我,一起走。
一場對話,各懷心思。Thanatos表面答應趙與,可以幫她準備滑翔翼,兩人從濱海的一處建築工地飛到海域,再坐快艇逃跑。
實則,她在趙與綁架陳豆豆的第一刻,就已經啓動了第二個計劃——
讓柳回笙動手,親自殺了趙與。
這個Hypnos沒有完成的計劃,由她來完成。
如果柳回笙動手,那麽趙與死,柳回笙活,奧斯将得到一個全新的Angel。
如果柳回笙沒動手,那麽趙與成功上交投名狀,成為奧斯跟她一母同胞的Hypnos。并且,是日後折磨拉攏柳回笙,進一步讓她成為Angel的王牌。
無論如何,奧斯都将迎來一名實力強勁的新成員。
于是,她精密地計算着時間,發送了那段行車記錄儀裏的錄音。按特遣隊的速度,會很快查到趙與的位置。
果然,在趙與動手的前一刻,柳回笙帶人趕到。
她親眼,看到趙與開槍,殺死了走投無路的陳豆豆。
一切的一切,都在Thanatos精密的計劃當中,沿着刻度尺标準地運作着。
殊不知,趙與同樣有一個沒有見光的計劃,并且,比她多想了一層。
摘星石,趙與看到柳回笙的那一刻,便猜到Thanatos在暗箱操作。而她的阿笙,一定會為了之前的約定,發狠地追捕她。
于是,一場雙方默契的追捕游戲,開始了。
——趙與!
——辰風聯系海警去救豆豆!Ada帶人包抄南側山路!敏姐保護現場!其他人跟我追!
——目标剛才射殺了人質,往山下逃竄,請求支援!
——我是428專案組組長沈長玉,現發現嫌犯出現在南區摘星石一帶。
——目标在濱海路。柳回笙,往前去十字路口,左轉進單向輔路,逆行。
——我是428專案組副組長柳回笙,現在命令你停車!
——趙與,我讓你停車!
追逐最終停在離海岸線最近的一處建築工地——平浪工地。
這裏,正是趙與跟Thanatos約好,一同逃亡的接頭點。
而Thanatos本人,正藏身在17樓,俯瞰全局。
追緝的警力比她預想得多,也難怪,曾經風靡一時的警隊新秀驟然殺人,是得多叫點人。
柳回笙看上去很瘋狂,恨不得親手抓住趙與。當然,在她精心的布局之下,柳回笙親眼看到了趙與殺害陳豆豆的過程,自然要發瘋。
反倒趙與,能在夜晚的條件逃脫那麽多警車的追捕,給了她一個不錯的驚喜。
奧斯需要這樣的人才,Nyx也會很樂意把Hypnos的位置給她。
叮!
電梯響了,證明趙與馬上就上來了。
至于旁邊那架電梯,早已在計劃裏,被Thanatos卡在17樓。
金屬門被一只倒地的垃圾桶卡着,不斷合攏、打開、合攏、打開,切斷警察電梯上樓的機會。
數字很快從-1往上升,1、2、3......Thanatos算好時間,在電梯剛剛抵達17層的時候,将一枚手榴彈扔出窗口。
樓下布控包圍圈的,是施鷺。
——閃開!快!往裏跑!
嘭——
撤退不及,手榴彈在地面炸出一個凹坑。警員們或傷或倒,遲遲不能起身。
未來10秒,是她跟趙與逃跑的最佳窗口。
然而,爆炸響起的同時,電梯門徹底打開。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遠超Thanatos的預料——
電梯裏沒人。
大敞的金屬門裏空空蕩蕩,似敞開的棺材。
那個本該沖出來,火速跟她一起飛出窗口的趙與,不見了。
人呢?
被警察抓了?
不可能,那些警察分明還在下面布控,柳回笙甚至坐着建築電梯追上來。
怎麽回事?
Thanatos對着空無一物的電梯,呆愣了足足3秒,等金屬門開始往裏收,她才幡然醒悟,飛快沖向窗口,卻在最後一步,被乘坐建築電梯的柳回笙攔截。
——站住!
——把手舉起來!
她遲疑地轉身,看向柳回笙,滿腦子都在想趙與到底去了哪,思緒卻被柳回笙強行拽回。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把她認成趙與了?
看來她還有活命的機會。
于是她嘗試着笑了一下,将手舉過頭頂。
——所以,你們是想抓我,還是殺我?
——為什麽殺豆豆?
——阿笙,我有我......
——為什麽殺豆豆!
柳回笙打斷她的話。
不對,這不對,柳回笙不可能認錯她跟趙與,更不可能打斷趙與的陳情。
她這麽說,一定是發現了什麽,還沒确認。
越往後拖,對她越不利。
只要沒到最後确認那一步,她就有機會借助趙與的身份,成功逃亡。
扔下那句「阿笙,我有我的計劃,相信我。并且我也相信你,你不會殺我」之後,轉身從跳出窗口。
只要柳回笙沒有确認身份,她就不會開槍。
趙與,當初因為柳回笙在閣樓叫出那句「趙與」,我放了她一馬,現在,這條命,你該還我了。
然則,她沒想到的是,柳回笙的扳機扣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堅決。
在她跨出窗口的那一刻,子彈就從身後的槍管射出,徑直穿透她的頭顱。
于是,不可一世的Thanatos,犯下十幾樁命案的殺人惡魔,企圖将趙與和柳回笙乃至整個警隊拖下深淵的罪魁禍首,倒在了自己給自己挖掘的墳墓裏。
而那個本該替她接下這一發子彈的趙與,在-2樓一個不見天日的小房間裏,靜靜旁觀了整個經過。
那座從-1樓升上17樓的電梯自始至終都是空的,要讓警方和Thanatos都以為她坐電梯上樓,只用做一件事——經過-1樓的時候,按下上樓鍵。
真相如古代的竹簡一圈圈展開,或高或低,旨在講述一個事實:
那個被Thanatos逼上絕路的趙與,那個像當年的杜鳶一樣腹背受敵的趙與,在絕境的最後一寸,反殺了Thanatos。
Thanatos死了,被Nyx培養多年寄予厚望的Thanatos,被她視作報複警隊最有利的工具的Thanatos,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
她破聲尖叫。
對面,柳回笙在趙與的攙扶下緩緩起身,她看向Nyx,唇角浮起得意:
“怎麽不可能?你不是看了屍檢報告麽?”
屍檢報告,這個詞鑽進Nyx大腦,猛然想起那張報告上的文字,清清楚楚寫的那具建築工地的屍體【确認趙與】。再看眼前這兩個站在一起的人,赫然察覺到什麽:
“屍檢報告......是假的?”
時空閃回,法醫實驗室,謝辰風鬼鬼祟祟推開屍體陳列監控室的門,叫醒裝死的陳豆豆,卻被法醫沈清逮個正着。她不得不承認:
——那個,沈法醫,沈姐姐,你行行好,給豆豆做個假的屍檢報告。
沈清不知道趙與和柳回笙的計劃,但她跟這兩人合作過,都是非常正直的警察。尤其DNA比對結果出來,顯示屍體不是趙與之後,她更加确定,這兩人一定有某個計劃。
同樣不知情的還有謝辰風,她甚至連DNA報告都沒看到,一直以為趙與死了。
——你看哈,這樣你看行不行?我把豆豆先帶走,藏起來。你做完趙隊的屍檢之後,我開車,一起去把報告給笙姐。成嗎?
——可以,但你發誓,絕對不對外說半個字。
——那肯定,我要是說了我單身一輩子!
次日,柳回笙住院的醫院,槍擊案發生。
嘭的一聲響,謝辰風和謝可兩姐妹飛快沖去攔截。沈清拉開手提包,取出其中一份屍檢報告。
是的,其中一份。
同樣的牛皮袋,同樣的标題,同樣的屍體編號,有兩份屍檢報告。
果然,她逆着人流站了沒多久,人群裏便突然沖出一人,搶走了她假裝緊緊抓在手裏的屍檢報告——
正是出現在Nyx手裏的那份。
想通一切,Nyx的大腦幾乎炸裂:
“你們早就計劃好了一切,你們早就計劃好的!”
“并沒有。”趙與坦言,“我的計劃來不及通知任何人,阿笙也一樣。但有一件事,我們跟你确實不一樣。”
“什麽?”
“我們人多。”
無論是跳下摘星石的陳豆豆,還是打撈「屍體」的謝辰風,亦或是驗屍時察覺異樣的沈清,這條計劃線上的每一個節點,都有一個人。
她們人多,并且,個個都相信趙與和柳回笙。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這個道理,Nyx永遠不會明白。
“人多,是嗎?我倒要看看,現在你們人多,還是我人多。”
Nyx擡手,身邊的黑白雙煞立即靠攏:
“把她們剁成肉泥。”
黑白雙煞往前一站,黑鴉攤手,白鴉從護腕裏抽出一把短刀,飛快沖向二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