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攔截（二） “我是海鷗
第366章 攔截（二） “我是海鷗
第366章 攔截（二） “我是海鷗
海上忽然刮起烈風, 方才明媚的清晨瞬間漫開烏雲，黑壓壓一團，從半空降下一塊巨大的幕布, 似要将一切吞噬。
視野陷入陰霾, 深沉的灰暗帶着某種深海巨物的神秘, 神秘盡頭, 是未知的恐怖。在這樣的天地之間，人仿佛一粒碾碎的米，眼睜睜看着自然之神降下它的神罰。迷霧與大海裹挾, 閃電與烏雲雜糅，海平面上, 海水卷入疾風的漩渦中心，水汽順着氣流攀升，似巨龍般盤旋着卷上高空，與變形的烏雲銜接, 在天地之間穿插一根水柱。
兩艘快艇似白魚般穿梭在山谷之間的洋流裏, 眼看海面那根水柱越來越近, 海警猛打方向：
“是龍吸水！”
“什麽？！”柳回笙震愕。
“得趕緊繞行, 不然會被攪進去。”
柳回笙在前面那艘快艇，立即通知另一艘：
“注意, 海面出現龍吸水, 坐标已标記同步, 請各小組繞開行駛。”
“海鷗3號收到。”
“海鷗4號收到。”
“飛魚2號收到。”
柳回笙調出電子地圖，遞給駕駛快艇的海警：
“可以走這條路避開龍吸水。”
“好，就是慢幾分鐘。”
“沒辦法了，只能走這條，順利追上最要緊。”
“好。”
于是, 天上和地下的飛機快艇接連改變方向。快艇駛入幽深的峽谷，直升機繞開龍卷風，為了将天氣影響降到最低幾乎貼着海面飛行。
而前方，跟Prometheus只有300米距離的「海鷗9號」，已經開始喊話。趙與抓着副駕延伸的麥克風，大喊：
“前方直升機，我是國際聯合專案組。你已攜帶□□，涉嫌恐怖襲擊。立即随我降落，否則将采取強制措施！”
沒有回應，趙與再次喊話：
“前方直升機，我代表聯合專案組正式命令你：立即放棄抵抗，随我降落！否則，我将依法使用武力！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依舊沒有回應。
指揮部，穆岚按下通話鍵，冷聲命令：
“開火。”
一聲令下，蘇鴻雲按下擊發鍵，子彈以每分鐘170發的速度射向遠處的直升機。
機上射擊跟地面射擊不同，子彈飛出去不是單一的落點，而是被直升機飛行慣性掃出去的長線，像一打開筆蓋就瘋狂漏墨的水筆，要在墨水漏完之前掃中茫茫高空的渺小目标。
篤篤篤......
機槍的射速極快，蘇鴻雲頂着龐大的後坐力瞄準300開外的直升機，子彈線向遠處抛去，最初只能追着尾翼，擦肩而過，後續擡高槍口，成功掃中4發子彈。
“Prometheus，警察追上來了。”副駕的飛行員瞄到左後方打橫的直升機。
“艹！”
“打中了機尾，但不影響飛行。”
“什麽飛機？”
“只有艙門射手，應該是警用的。”
警用直升機跟武警直升機甚至是戰鬥機的配置不同，後兩者在機上配有固定彈道，可以從飛機正前方射擊，有的機型甚至配有炮彈，射擊方向和軌跡都十分便捷。而前者本身便沒有射擊功能，機身沒有安裝彈道，只能依靠艙門射手架機槍進行射擊。
故而，即便趙與的直升機速度快，後來居上追了上來，想打他們，只能暫時放棄直線追趕，往旁側調整航線，要麽停在原地，要麽往側方向飛行，等側面艙門的機槍能瞄中敵機之後才能射擊。
然而，就是在如此有限的條件裏，蘇鴻雲的子彈追上了他們。
砰砰砰！
又是三槍，這次的落點更進，甚至有一槍擦到了螺旋槳。
Prometheus載着代表諸神最後希望的「Narthex」，他的任務只有一個：引爆機場。
如果放任追機不管，在既定航線裏，他的飛機很可能被提前掃落。
“掉頭。”Prometheus決定。
“什麽？”
“掉頭，把他們打下去。”
Prometheus坐上座位，扣好安全帶，用意非常明顯：
“我們的飛機有彈道，他們拿什麽跟我們打？”
于是，主副兩名飛行員調整飛行模式，躲避彈道之間，方向盤扭轉機身，朝向趙與和蘇鴻雲所在的「海鷗9號」。
諸神這架直升機，是國際武警直升機的配置，有獨立的射擊和瞄準系統。
後方，「海鷗9號」的飛行員見狀，立即警覺：
“蘇隊趙隊！抓扶手，扣安全帶！”
蘇鴻雲有機上作戰經驗，立即把趙與推開：
“抓好！”
趙與側身，抓緊躲進艙門內側抓緊扶手，下一秒，子彈從敵機底部的彈道射出，掃過她們方才架槍的位置。
篤篤篤......
一排子彈過來，機身接連中彈，艙門的機槍擦出火星。
“抓穩！”
飛行員關上艙門，擡起操縱杆，機身飛快上升，随後加速往右側斜插，帶着火光的子彈追着機尾掃射。
空中的情況瞬息萬變，後方，支援的快艇穿進峽谷，視線被山脊線遮擋，只能從耳機的聲音猜測情況。槍聲、喊聲，每一個聲音都将柳回笙的心提到嗓子眼。
她擔心萬分：“情況怎麽樣了？飛機支援到了嗎！”
後方支援的直升機正在全力加速：
“我是海鷗3號，看到蘇隊了，她們正跟敵機交火。”
“敵機火力很猛，海鷗9號正利用飛行方位躲避槍線。”
“我還有3分鐘趕到，艙門射手已就位。”
指揮部，穆岚從各個直升機的飛行視角看到現場情況，掌心開始冒汗：
“飛行組，全速逼近，利用機槍進行火力掩護。快艇組，從海峽路線追擊，一旦進入射程範圍立即開槍。海鷗9號，利用飛行路線繞行，只要拖住3分鐘，大部隊就能趕到。”
海鷗9號的飛行員幾經穿梭，從Prometheus正面轉移到斜前方，上下左右多方向轉換，位移數百米。奈何Prometheus只是讓飛機滞空原地，雙彈道從機身正面射出，追着她們射擊。
飛行員要面對的，不是普通的機槍，而是從直升機彈道射出的雙道子彈，除了彈道本身，還有敵機裝配的精準瞄準體系，以及，如今正在起風的、複雜的空中環境。
好不容易利用上下位移的策略繞到敵機側面，避開了機頭的彈道線，誰知，側面的艙門打開，一挺機槍探了出來。
篤篤篤篤篤——
子彈從正面擊中海鷗9號，駕駛玻璃被打穿，儀表盤瞬間爆紅預警，機身徑直墜落。
“啊！”飛行員被流彈擊中。
“海鷗9號被擊落了！”後方的飛行員大喊。
信號傳到海面，柳回笙抓緊欄杆，心髒懸到喉嚨口：
“趙與......”
海鷗9號被擊中要害，機身旋轉着從高空落下。機內，儀表盤高頻閃爍着紅色預警，三人仿佛被扔進快速運轉的攪拌機，身體成360度旋轉。
“飛機中彈！Mayday！Mayday！”
不能這麽下去，要把飛機重新升起來。
蘇鴻雲在旋轉間抓住扶手，伸腿卡住副駕底座，剛解開安全帶，想往副駕靠，身體就被甩到後方。
“呃啊！”
身體沒有甩至機尾，而是被一個力道拉住——趙與。
她拉着蘇鴻雲的胳膊，手臂的傷口崩裂，血液被慣性甩到蘇鴻雲臉上。
“蘇隊，撐住......”
二人深知墜海的後果，趙與一面忍着天旋地轉的暈眩，一面咬牙把蘇鴻雲往上拉，随後兩手并用抵住脊骨，用力往副駕一推。
“呃！”
蘇鴻雲抓住椅背，順勢翻進副駕，接過操縱杆。
這時，飛行員也緩了過來。她身前中了兩槍，鮮血浸濕大片衣襟。顧不上傷勢，用力踩上與旋轉方向相反的左舵，抓着操縱杆往上提。機身的旋轉速度減慢，副駕，蘇鴻雲配合她的動作同步輔助。
很快，直升機停止旋轉，漸漸穩了下來。奈何，儀表盤上的感嘆號已經宣示，飛機進入緊急狀态。
天上，得逞的Prometheus已經重新掉頭，全速飛往機場。
“頭兒，她們好像停了，沒有墜海。”
“那也廢了。全油，炸機場。”
直升機內，趙與湊到主駕，用機上的急救包幫飛行員止血。
子彈沒取，止血的按壓慘痛異常。
“啊——”
趙與往前望去，Prometheus的飛機逃之夭夭，很快跟她們拉開距離。
“得追。”趙與說。
“飛機已經出故障了，現在最多還能飛3分鐘。”蘇鴻雲一面盯着儀表盤上閃爍的警告。
穆岚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
“海鷗9號，你們怎麽樣？”
“飛行員受傷了，飛機出了點故障，但還能飛。”趙與回複。
“飛機已經報警，不能再飛了，否則很可能墜機。現在命你們降低飛行高度，棄機跳海。”
“好，馬上安排飛行員跳海。”
“除了飛行員，你跟鴻雲也立即跳海，這是命令。”
趙與沒說話。
前方的敵人眼看就要飛出海域，後方的支援還沒趕到，緬方的空防大隊更是遙遙無期，整個海域，唯一有希望追上Prometheus的，只有海鷗9號。
而在火力不對等的情況下，只有一種辦法，可以将敵機攔截在機場之外的海域。
趙與跟蘇鴻雲對視一眼，兩人形成了某種不明說的默契。
蘇鴻雲接過駕駛權限，面無表情：“我會開飛機，我去。”
趙與解開飛行員的安全帶，将人從主駕拉出來，自己坐上去：
“直升機有輔助駕駛系統，我也可以開，我去。”
“我是隊長。”蘇鴻雲說。
“對。”
趙與按下直升機尚能運行的輔助駕駛系統，飛機再次加速前行。她停頓了一下，說出那個特遣隊內部一直沒有拆穿的秘密：
“但你有圓圓。”
單獨送給蘇鴻雲的手工徽章，背包裏不慎露出的「世界第一厲害媽媽獎」的獎杯，都是圓圓親手做的。
不僅如此，性格高傲的圓圓會為了能多抱一次蘇鴻雲，選擇跟特遣隊其他人每人抱一下。而一向不怎麽跟隊員私下來往的蘇鴻雲，每次回蓊陽都會住在穆岚家，因為穆岚收養了一個孩子：圓圓。
圓圓是跟母親姓的。而她真正的名字，早在第一次去趙與柳回笙家中就已說過。
——你好，我叫蘇圓。
團圓的「圓」，蘇鴻雲的「蘇」。
即便特遣隊其他人不知道，趙與和柳回笙又怎會不知？
當時柳回笙第一次見圓圓，就問過陳豆豆：
——她媽媽是做什麽的？以前沒聽說過。
——部隊的，好像是專業搞爆破的，反正是高精尖人才。
當初仁川機場，Thanatos的手下在機場放了炸彈，蘇鴻雲立即往炸彈的方向趕。
——我去拆彈。趙與，抓人的任務交給你。
前不久鄭王廟行動，蘇鴻雲的鐵鉗也拆除了第一枚「Narthex」。
——蘇隊，辛苦了！
秦松犧牲之後，特遣隊突然空降了一位大家從未見過的隊長。
——這個Hongyun Su是誰？集訓隊有嗎？
——沒有這個人。
——直接空降啊？女的男的？什麽警種？
那天，蘇鴻雲第一次出現在ATF特遣隊總部。趙與的第一印象：眼熟。
柳回笙的第一印象：白，白得像從未去過戶外。
而柳回笙對圓圓的第一印象同樣是：白，皮膚白得幾乎能看到血管。
連陳豆豆也曾評價圓圓：
——身高遺傳她爸，智商遺傳她媽，連長相也是。你看秦隊那黑黢黢的，再看圓圓這白的，不用問，人媽肯定膚白貌美！
合作這麽久，衆人或多或少都在猜測蘇鴻雲的警銜，但無論多麽正式的場合，她從未穿過警服，只穿西服。因為她的制服不是藏藍色的，而是軍綠色。
這支名震全球的ATF特遣隊，執行的諸神追捕任務，從不是單獨的警方行動，而是軍警合作。
記憶似電影完結時飛快閃過的膠卷帶，光線交錯之間，一個個畫面從眼前一閃而過。
最終，卡在第一天，ATF特遣隊全員報道。蘇鴻雲往人前一站，自我介紹：
——各位好，我叫蘇鴻雲，你們可以叫我蘇隊。
筆挺的身姿宛如旗杆，透着比趙與還要濃烈的正氣。
曾經，謝辰風似乎察覺到什麽，嬉皮笑臉問蘇鴻雲。
——對了蘇隊，你有孩子嗎？
彼時的蘇鴻雲不置可否，只反問：
——你問這個做什麽？
她不能回答。
諸神的勢力之龐大，手段之惡毒，一旦被他們知道ATF隊長的女兒是誰，就會變本加厲地報複。
直到此時此刻，諸神的首領被捕，只剩最後一個Prometheus，趙與才說出這個秘密，甚至，掐斷了通訊信號，單獨告訴蘇鴻雲：
你有圓圓。
果然，這話一出來，蘇鴻雲的眼眶便紅了，她啓唇，哽咽了一下，沒有說話。
趙與跟着輔助駕駛系統繼續操作着直升機，眼中只剩一股看淡生死的決絕：
“蘇隊，就當幫我個忙。再不跳就來不及了。”
蘇鴻雲垂眸，深吸了一口氣，回頭，飛行員艱難地躺在地上，連救生衣都無法穿進去。
片刻間，她有了決定，摘下副駕的安全帶，去後面幫飛行員穿救生衣，随後從架子上取出救生圈。
主駕，趙與将手裏的操作杆往前推，眼睛看着前方，雖有牽挂，卻被一股更加強烈的情緒覆蓋。她接通通訊信號，告訴指揮部：
“我是海鷗9號，我已無法返航。我的任務是阻止炸彈恐襲，我以我的警號起誓，一定完成任務。”
趙與的警號，是繼承的。
當她以警號起誓，代表她必将完成肩上的任務。
即便犧牲。
作者有話說：
明天是《側寫師小姐2》開文一周年，剩餘章節将在明天21點全部放送，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