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發燒(三) 怎麽就親上
第38章 發燒(三) 怎麽就親上
第38章 發燒(三) 怎麽就親上
孫家的喪事鬧得沸沸揚揚, 記者跟媒體人也跟了一路。等孫宙的骨灰下葬,衆人見再也沒有挖料的希望紛紛離去,孫繼業跟李莎莎才終于得了清淨。
只是不想, 剛到家, 就看到門口多了一輛熟悉的私家車。
車門一開, 下來四個人。
趙與、柳回笙、李夏英、謝可。
“趙警官?你們怎麽來了?”
孫繼業憔悴了很多, 認出她們,連忙上去打招呼,急迫地問:
“是不是來查我爸遺産的?趙警官我跟你們說啊, 現在我爸的遺産全都被事務所那幾個合夥人瓜分了,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麽手段, 我現在一分錢都繼承不到!連這個房子也要被拍賣!你趕緊幫我查查怎麽回事!”
趙與程序地出示了自己的證件,說:
“我們是辦理孫宙遇害這個案子的。遺産分割的事情,我建議你們找一下律師。孫先生,你自己也是律師, 應該知道怎麽做。”
孫繼業的臉頓時綠了, 他這個律師本就是靠着孫宙的關系混出來的, 民事糾紛他都沒幾個勝訴的, 何況這次涉及到千萬遺産?
頓時惱羞成怒:
“你這話什麽意思?我們找警察不就是人身財産受到損害了嗎?現在我爸的錢被人轉移了,偷了!我這個親生兒子一分錢都沒有!這件事你們警察必須幫我解決!不然我投訴你們!”
趙與出警這麽多年, 胡攪蠻纏的人見得多了, 孫繼業還排不上號。
她淡淡收回證件, 說:
“如果有确鑿證據,歡迎你們監督我們的工作。但如果沒有,警隊也不會容忍別有用心的誣告和诽謗。”
“你!”
“我們這次來,是來找你們家屬,做個回訪。”
回訪一般都是電話, 不會讓刑警特地跑一趟。孫繼業不是刑事辯護律師,但這一點基本知識應該清楚。但他沉浸在分不到財産的恐慌裏,一時忘了這茬:
“做什麽回訪?我現在沒心情!除非你們幫我把遺産追回來,否則免談!”
趙與提高音量:
“配合警方調查是每一個公民的義務。現在孫宙的案子還沒結案,如果掌握到新證據,形成新的證據鏈,我們會推翻之前的結論指控新的嫌疑人。孫先生,麻煩你,對自己的言行負責。”
趙與的五官本就淩厲,驟然嚴肅起來,吓得孫繼業說不出話。
一旁的李莎莎見狀,出來打圓場:
“繼業,警官她們應該就是過來問下情況,不會耽誤太久的。等問完了,我們再去看遺産的事,好不好?”
孫繼業本身能力有限,全然不是事務所那幾根老油條的對手。這次遺産不翼而飛,恐怕孫宙複活也沒用,他一個愣頭青更是沒有辦法。
左右都是沒錢,便只好開門讓四人進去。
單獨兩個房間。
孫繼業一間,李莎莎一間。
前者由老李跟謝可盤問,後者交給趙與跟柳回笙。
門板合上的瞬間,客套和寒暄應聲消失。
李莎莎坐在面前,素淡的面孔沒有撲粉,毛孔上的絨毛都能看清。懷裏的貓,窩裏的小白兔,一等一的惹人憐愛。
奈何那雙眼睛從蒼白的迷霧中睜開,定定看着柳回笙和趙與,沒有半點小白兔的模樣。
“兩位警官想說什麽?”
柳回笙莞爾一笑,口罩上方的眼睛微微一彎:
“沒什麽,随便問問。”
她看了一眼手裏冒着熱氣的花茶,說到:
“李女士比較特別,其他女孩子在家都喜歡喝養生茶,或者白開水,偏你,喜歡喝瓶裝的礦泉水。”
李莎莎的眼睫動了一下,跟着看了眼花茶表面的熱氣,再看向柳回笙時,表情不露山水:
“礦泉水好喝,警官,喝這個犯法?”
柳回笙說:“倒是不犯法。咳咳......”
咳了兩聲,繼續說到:
“只是,比起從飲水機裏接的礦泉水,瓶裝的,似乎更好帶出門。沒記錯的話,孫宙出事當晚,你從樓上摔下來,順着一起滾下樓灑了一地的,也是瓶裝水。”
當初孫苒在車上給孫宙喂的,更是瓶裝水。
問到這裏,幾乎把懷疑寫到臉上,李莎莎臉上的表情沉了下來,眼睛看着柳回笙,卻又好像看着柳回笙身後。
“警官,您這是什麽意思?”
她太冷靜了,冷靜到似乎早料到這一天,提前在心裏排練無數遍,像極了看慣風雲和生死的巫師。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不說,哪怕即将被趕上斷頭臺的人,是自己。
趙與開門見山,将一張調查資料放上茶幾,推到李莎莎面前:
“我們查到,你改過名字,之前叫趙小紅。而你的妹妹,趙小青,5年前因法院只給湯某判了3年,服農藥自殺。那個案子,是孫宙辯護的。”
李莎莎配合她們的調查結果點了個頭:
“是,這能說明什麽呢?你們該不會覺得,是我殺的孫宙吧?警官,你們查到哪樣證據說是我了?是有我的指紋,還是我的DNA,還是監控?”
她的态度在兩人預料之內,實際上,柳回笙已經做好了李莎莎拒不承認的準備。她平靜地看着眼前改名換姓的女人,瘦弱的身軀之後,是一個遍體鱗傷的靈魂。
她說:
“趙小青的案子,我們也很遺憾。但是關鍵證據不足,法庭不能重判。”
李莎莎的眉毛抽了一下,往中間聚攏又強行拉開:
“我知道,沒有證據,警察抓不了人,法院也判不了刑。”
這話不光在說趙小青當初的案子,更是在說孫宙的案子。
目前孫苒跟溫黎聯合謀殺的人證和物證都已形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跟她李莎莎半點關系也沒有。
監控、聊天記錄、醫院治療記錄......所有的證據都表明,她既沒有親自參與謀殺,也沒唆使謀殺。
就算有聊天記錄,證明她給孫苒科普過重傷的人不能喝水,那有什麽?她在群裏發了那麽多條科普視頻,有這條僅僅只是巧合,要靠着這條聊天記錄給她抓進去麽?
那不能夠。
柳回笙望着她,娓娓道出一個故事:
“2020年,那次事件給你妹妹造成了一級重傷,但湯開富只被判了3年,你妹妹受不了這個結果,自殺去世。那時,你還在讀研。”
——小紅,妹妹出事了,你趕緊回來啊!
——我就出去割個草,回來她就喝農藥了,我的姑娘啊!
——小青,姐姐來了,別怕,別怕,姐姐來了......
——姐,為......什麽,壞人都不死,死的,都是好人......
——他們會死的,會付出代價的!你撐一下好不好?姐姐會幫你,姐姐會幫你的好不好!
——可是......我,好累......撐,不,下去......了......
“最後你放棄學業,離家出走,就是為了實施你的報仇計劃。”
——趙小紅,你是筆試第一考進來的,這才剛拿一等獎學金,還有兩年就畢業了,你這時候退學,太可惜了!
——老師,我已經決定了。
“2023年,湯開富出獄,沒多久就車禍身亡。當時,警方花了大量的警力去調查你的父親,趙凱,發現他沒有作案時間。查來查去都是交通意外。但,他們應該調查另一個人——已經離家出走3年沒有聯系,并且改名換姓的「李莎莎」。”
——你個傻姑娘啊!湯開富的事情是不是你整的!
——爸,我什麽都沒做,你好好照顧好媽。還是老樣子,錢我放在村口的歪脖子樹下面,記得每個月去拿。
——這種事讓爸去就好了!你,你年紀輕輕,大好的年華,不能乾這種事!
——能不能乾,我都乾了。那些人害死了小青,我要他們償命。
——你還想乾什麽啊!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其實,在湯開富死之前,你就已經瞄準孫宙。但是孫宙老奸巨猾,你只能從他兒子身上下手。”
單薄的自行車撞上私家車,孫繼業罵罵咧咧從主駕下來,看到面容姣好的李莎莎,瞬間沒了脾氣。
——美女你......沒事吧?
——沒事,對不起啊,我太不小心了。你的車好像刮花了,這個修理起來是不是很貴呀?
——沒事兒,你的手受傷了,我送你去醫院吧?
——這怎麽好意思呢?
——沒關系,本來就是我把你弄傷的嘛。
——好,那謝謝你了。
“我們查到,你跟孫繼業結婚7個月就生了孩子,也就是說,孩子,是婚前懷上的。”
——李女士,你想清楚,人工授精對身體的傷害比較大。你還很年輕,其實不急于一時的。
——不用了,我已經從精子庫挑好了。
——莎莎,真的嗎?你真的懷孕了嗎!
——嗯。都說了,那天是人家第一次,本來第一次,就容易中标。
——怪我,那天喝太醉,什麽都不記得了。你放心,你既然有了我的孩子,我現在就去告訴我爸,把你娶進門!
孫家書房,孫宙跟孫繼業吵得不可開交。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那個叫李莎莎的女人來路不明,我不可能同意你們的婚事!
——不同意也得同意!她已經懷了我的孩子!
柳回笙接着說:
“後來孩子出生,還是孫宙最喜歡的男孩,你在孫家的地位漸漸穩了下來。只是,在孩子3歲的時候,孫苒帶出去玩,意外走失了。其實,那不是意外,對吧?”
——寶貝,媽媽帶你去見外公外婆,好不好?
——好。
——家裏有點事情,你暫時住在那邊,等媽媽的事情辦完了,就去接你,好不好?
——好。
“那時起,孫苒跟孫宙的關系惡化,再也沒回過孫家。其實,不光孫苒,孫繼業跟他父親,也有隔閡。”
——老婆,你已經哭很久了,到底受了什麽委屈,你跟我說。
——我不能說。
——跟老公有什麽不能說的?老公幫你出氣。
——是公公。
——爸?他怎麽了?
——今天我在家裏睡午覺,他突然跑進來摸我,還說,讓我給他生孩子這種話......
——什麽!這個老東西,平時出去沾花惹草就算了,還把主意打你身上來了!我找他去!
——老公,別去......現在你事業還要靠公公幫忙,要是鬧翻了,跟孫苒那樣,以後他的財産一分錢都不給你,全給外面那個小三的孩子,我們就什麽都沒了。
——對,你說得對。等我合計合計,不管怎麽樣,錢得先到手。
“我給孫繼業錄過口供,他對孫宙的敵意不大,沒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所以,我傾向于這件事他沒有插手。但,嚴格說起來,他也是不願意他父親活着的,這一點,你最清楚。”
——繼業,我是老鞏,我給孫律師打電話打不通,你能聯系上他嗎?
——這個點他肯定到家休息了,有什麽事明天再找他吧。
——我找他有點急事,家裏有什麽人?能幫忙聯系一下嗎?
——再急他也要休息啊,明天找他一樣的。
——現在我爸的屍體爛成那個樣子,還解剖乾什麽?查案又不一定非得解剖,你們做一下表層屍檢不也是可以的嗎?
“沒有人同意解剖。溫黎跟孫苒不同意,是因為不想被法醫發現,孫宙胃部有大量的淡水。孫繼業不同意,是想趕緊結束這起案子,不想警方調查得太久,他好繼承家産——而這些,都是你願意看到的,是吧?”
柳回笙說了許久,将故事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李莎莎沒有否定,也沒肯定。柳回笙願意說,她就等她說完。
直到房間重歸于靜,那張清冷得可怕的臉才動了一下,嘴角咧開,平滑的面具撕開裂縫,不複往日的端莊與平和。
“警官,這些只是你的猜測。捉奸拿雙,捉賊拿贓,你給我扣這麽大一頂帽子,沒有證據的話,法院可是沒辦法判刑的。”
她講述得很平靜,仿佛剛才那麽邏輯缜密的推理,都在指控一個與她毫不相乾的人。
她說得對,柳回笙沒有證據,也沒有請君入甕的籌碼。
如今孫宙一死,孫繼業繼承千萬遺産,更是會幫着李莎莎脫罪。她們現在手上的證據只夠指控孫苒和溫黎,無法精确地指向李莎莎。唯一蹊跷的,只有微信群裏的科普鏈接,和案發當天突然摔倒暈厥的巧合。
突破口只有李莎莎,最好的情況,是她突然良心發現,自首認罪。
不好的情況,正如現在,一問不知,二問裝傻,三問無辜。
“沒辦法,李女士。”
柳回笙告訴她:
“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雖然不像DNA和指紋那樣具有強烈的指向性,但你依然有嫌疑。你的事情會交給繁州市的刑警來負責。來日上了法庭,檢察官會對你前前後後的行為一一盤問。法律,會給每一個罪犯公平的懲罰。”
“法律?呵呵呵......”
聽到這兩個字,李莎莎似乎聽到天大的笑話,譏諷着笑了起來,邊笑邊抖:
“沒有板上釘釘的證據,法律判不了人。這一點,我很早就知道了。
就算有證據,就算受害人就站在法庭上指認他,他也可以找一個律師給他翻盤。那個殺老師的大學生就是最好的例子。殺人、碎屍,一審都判死刑了。結果孫宙找關系僞造了一張出生證明,死刑就變成無期了。柳警官,你以為,法律真的有那麽公平麽?”
她忘不了當初宣判湯開富3年時,耳鳴是怎麽從耳膜穿到天靈蓋的。
也忘不了妹妹斷氣時,懷裏的人是怎麽突然變得那麽沉重的。
更忘不了父親去找湯開富理論,對方說出那句“老子有錢請律師”時是什麽嘴臉的。
趙與接過柳回笙的話又說了許久,她們身為執法人員,面對不信任法律的公民,她們有義務進行宣傳和教育。
然則,李莎莎是聽不進去的。
等二人說完,終于起身離開,人都已經走到門邊,沉默許久的李莎莎突然開口:
“這就是報應。”
說這話時,李莎莎眼睛裏全是刀,盯着牆上的挂畫,就像盯着一具挖空曬乾的骷髅。單薄的唇咧開,成千上萬的鬼手爬出來,張牙舞爪地亂抓:
“他幫那些殺人犯打官司,最後,人命官司落到自己頭上,連關系最親的人都不願意救他。”
報應不爽,孫宙活該。
柳回笙回頭,看了李莎莎一眼,只那一眼,只覺得骨頭都涼了。
她忽然有一種不該有的預感,那個一無所知的孫繼業,恐怕也難以逃脫着披着彌天仇恨的複仇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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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與跟柳回笙走出孫家大門,老李跟謝可已經在車裏等着了。
等二人上車,謝可一邊踩油門一邊吐槽。
“那個孫繼業,簡直就沒腦子!我們跟他說,他老婆跟他爹是仇人,他非是不信。還說什麽,他早就知道他老婆原名叫「趙小紅」。提醒他留個心眼吧,他就說,他永遠不會懷疑他老婆!你說他是不是少根筋啊?”
老李見得多,相較之下平靜許多:
“這個倒是能想到。孫繼業稍微有點心機,也不至于混成這樣。李莎莎的手法不算高明,他要是肯留心眼,早就留了,不至于等到現在。現在,他滿心都是怎麽把遺産搶回來,更是不把別人放在眼裏。倒是這個李莎莎......趙隊,她招認了嗎?”
趙與說:“沒有,她對我們的盤問矢口否認,應該是做過功課,知道怎麽逃避制裁。”
老李感慨:“這算什麽?因果好輪回麽?孫宙想盡一切辦法鑽法律的空子,幫那些當事人脫罪。現在李莎莎把這一套用得游刃有餘,我估計檢察院也拿她沒辦法。”
趙與嘆氣:“稍後我跟吳警官他們交接一下,看他們能不能查到點什麽。”
柳回笙想說話,結果一口氣吸得太急,冷空氣入體,刺得聲帶驟然緊縮,震出一陣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趙與眼明手快地擰開保溫杯,将熱水倒進杯子裏遞過去:
“喝點水。”
柳回笙摘下口罩,将車窗打開,兩手捧着杯子一點一點往嘴裏抿。
只要一想到剛才李莎莎滿眼是刀的表情,柳回笙的骨頭連帶着內髒都涼了下來。
穿上這身警服,她自然可以以執法人員的身份去勸誡李莎莎。
但,倘若她是李莎莎呢?
倘若有一天出事的是趙與呢?
柳回笙扪心自問,她守不住那麽多底線,維持不住那麽多理智。
她會瘋的。
想到這裏,她緊緊抓住趙與的手,發炎的喉嚨跟泡了硫酸一樣疼,帶着鼻腔也酸了起來。
生病的人本就容易多愁善感,尤其柳回笙淚腺敏感,風一吹,便是連往後最壞的可能都想到了。
一時悲痛異常,抓着趙與的手緊了又緊,竟然開始發抖。
眼淚唰地掉了下來,落入前襟的布料迅速消失。
趙與瞧在眼裏,心口仿佛有一把螺絲刀蠻力地絞,疼得她抽氣。
朝柳回笙的方向挪過去,身體貼着身體,随後将她摟入懷中,捧起她的臉,将眼角滲出的眼淚吻了下去。
前排,開車的謝可眼珠一跳,吓得差點把油門踩死。好在以前在警隊訓練過定力,否則怎麽擋得住後視鏡反射的這一幕。
這這這怎麽就親上了這!
作者有話說:
無